《捉妖录》东周生

41、小红 我说我命苦

　　用过晚膳，白面郎君去房中休息，姑娘们也都吹了灯各自睡去，馆丰自己找了个角落和衣躺下。
　　刚闭上眼睛，只听见黑暗里有人在喊他，馆丰睁眼一看，映着月光，先前的女子正向他招手：“你过来。”
　　馆丰起身过去问她：“姐姐有什么吩咐？”
　　那女子道：“出来乍到，你也没有一个同伴，今晚就跟我睡一起吧，过几日再给你安排住处。”
　　馆丰忙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
　　女子笑吟吟道：“为什么说使不得？地上冰凉，夜里寒冷，我们睡一张床又暖和。”说着将他拉过去，递给他一个枕头，又铺了一床棉被，自己解衣睡下。
　　馆丰慌忙扭过头去，摸着黑上了床，躺在那女子的身旁，心里又激动又惶恐，辗转反侧不能入眠。女子关心道：“你是因为想家睡不着吗？”
　　馆丰道：“不，是因为今日我欺骗了一个女子，亏欠了她的情谊，不知道她将来知道真相后会不会恨我，一想到此，不由得心焦。”
　　女子道：“你是故意要骗她的吗？”
　　馆丰道：“不是，是为了保命。”
　　女子笑道：“那就无妨，相信那位姑娘一定会原谅你的。”
　　馆丰十分感激，问她：“姐姐，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家中有几个人口。”
　　女子道：“哦，我叫小红,家中有个顶天立地的父亲和一个不服老的祖父，此外再没有别人了。”
　　馆丰道：“我叫小馆，自小无父无母，跟着师父走南闯北。”
　　小红道：“你方才不是说父母才去世、投奔旧友的吗？”
　　馆丰撒谎道：“小时候死的是亲生父母，长大了死的是养父母，小馆天生命硬，克死了一个又一个。”
　　小红叹气道：“我说我命苦，谁料还有更命苦的人。”于是翻身搂住馆丰道脖子：“你不要伤心，从此我是你的亲姐姐。”
　　馆丰吓得一动不动，挺直身子挨到天亮。
　　这边婴仲三人心急如焚，一夜没睡好，次日起了个大早，要去山上捉妖精。村长依言挨家挨户叫起来人来，不一会村口聚了一堆人，一个个都扛着锄头，拎着菜刀，都要跟他们一起去。
　　五更见后排有个拄着拐杖的老儿，诧异地叫起来：“怎么还有一颗老人参？这个老儿去不得！”
　　村长走到后面去看，认出来，说道：“哦，那是周大叔，他的孙女小红丢了多时了，也要一起山上找人呢。”
　　五更道：“儿子丢了，老子去找，孙女丢了，儿子去找。老人家，你的儿子呢？”
　　村长叹道：“他儿子宝贝了一辈子，坐在家里怕得要死，只好让祖宗上阵。”又劝那老儿道：“周大叔，回去叫你儿子来吧，山高路远，您老别上去了。”
　　老汉摆手道：“我儿子去不得，他还是个孩子呢！”
　　五更又看了一遍，见人群中有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摸了摸他的头问道：“小孩子不回家吃奶，你去山上找谁？”
　　村长答道：“这是刘家的长子刘大郎，他的娘也被抓走了。”
　　对刘大郎说道：“回去吧，你还小，在家里吃三年的饭再去山上。”
　　刘大郎叫起来：“我是个男子汉，过两年就要成年了！”
　　村长摇摇头，又看见一个拿着弓箭的男子站在人群里，问他：“牛二，你家中无人走失，怎么也要上山？”
　　牛二笑道：“我家中虽无人走失，却也没进人口——我还未曾娶妻呢！天缘凑巧，叫我救出一个女子来做老婆，或者有姑娘见我英勇，爱上我也说不定。”
　　村长笑道：“好一个牛二，你是该有老婆的人，上山的时候让你打头阵。”
　　有看见一个大汉站在路旁拱肩缩背，叫道：“吴三，你老婆丢了，怎么不去赶？”
　　吴三道：“别人不知各种缘由，难道村长你还不清楚吗？我那母夜叉白日上房揭瓦，夜里踢天弄井，又会殴公骂婆，闹得鸡飞狗跳。好容易被那大救星给抓走了，家里清净了几天，你们又要去救回来，真是扫兴！”
　　五更冷笑道：“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们倒成了仇人了。”
　　打点完毕，婴仲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上了山，一路持着棍，雄赳赳气昂昂。
　　走了半日，到了一个山坳处，忽然听见听见草丛中一阵响动，婴仲叫道：“大家小心！”
　　见一只灰色的野兔子从灌木丛中跑出来，又不见了。
　　又走了一段山路，听见林子里一阵怪声，婴仲急忙又提醒众人，大家敛声屏气，原来是一只斑鸠飞出来。
　　五更叹道：“阿仲呀，你不要在这里草木皆兵，疑神疑鬼的。”
　　这时，不远处一团黑色的东西朝他们跑来，及至近了，才发现是那日的野猪。野猪碰到人群便开始四处乱撞，顶了那个的腰，撞了这个的腿，有人拿长剑砍，有人持铁叉刺，有人挽弓射。一时间乱哄哄一片，婴仲举着刃水追在后面打，眼见要抓住，野猪一跳，婴仲扑了个空。
　　五更叫道：“揪它的尾巴！揪它的尾巴！”
　　那野猪仿佛能听懂一般，夹着尾巴不放松。
　　婴仲瞅准机会跳到野猪背上，举起棍子朝野猪头上雨点似的打下来，边打口里边叫：“猪头，还我兄弟来！”
　　野猪挨了打，又挣脱不开，嘴里哼哼直叫，婴仲一棒打在鼻子上，野猪顿时扯着嗓子嚎叫，叫声响彻山谷。
　　忽然，一个白衣男子从天而降，一脚将婴仲踢翻在地，野猪飞也似的逃窜了。婴一骨碌仲爬起来，拉开架势，叫道：“你是何人？”
　　人群中有人认出来：“小师傅，他就是白面郎君！”
　　白面郎君惊讶道：“诸位乡邻原来认得我！惭愧，我竟然不认得你们。”
　　五更喝道：“你不认识他们，可认得他们的妹妹、女儿、老婆？说起来，这些人里面还有你的岳丈呢！”
　　白面郎君也不恼怒，说道：“既然大家都是亲戚，看我的面子上，放了我猪兄一回，我再不叫它伤人了。”
　　村长在后面喊道：“郎君，你抓这么多女子，拣这你喜欢的几个留下，其余的都还回来吧。孙家妹妹年方十八，你要娶了我们不说什么，杨家大娘都是七十多岁的人了，你未必看得上她！”
　　白面郎君道：“年老的做我厨娘，年小的做我侍女，个个都有用。你们放心，我洞里的姑娘，都不曾叫她吃亏。”
　　话音未落，白面郎君腾空而起，就要飞走。婴仲眼疾手快，跳起来一把抓住脚踝，两人扑倒在地，白衣男子大怒，叫道：“你不曾听闻‘人靠衣裳马靠鞍’？我这才做的新衣服，叫你糟蹋了！今日绝不饶你！”
　　于是摆阵施法，嘴里念了几句咒语，大手一挥，空中忽然出现一个大火球，直直地朝婴仲飞过来。
　　婴仲翻了个跟头躲开，那火球落在地上，顿说火光四起，两边的草丛枯叶都烧起来。
　　白面郎君紧接着又丢了一个火球过来，婴仲又侧身躲过，一棵树干燃烧起来。
　　五更叫道：“阿仲，别打了，再打下去这山要烧起来了，山上有十里树林，可不是闹着玩的！”
　　婴仲急忙掏出灭火符，念了几句咒语，将符扔进火中，不一时，火渐渐熄灭了。
　　白面郎君冷笑了一声，回身要走。忽然，半空中传来一个声音，“妖精，哪里逃走！”众人抬头一看，一个身穿长袍的天师踏剑而来，三个徒弟见了师傅激动不已。
　　白面郎君见了道长，又使出方才的手段，道长摆阵应敌，破了他的阵法。白面郎君又摘下颈上的铃铛，放在手上对着他念念有声。
　　那铃铛像是活了一般忽然跳动起来，发出奇怪的乐声，众人听了，一个个头痛不止，汗流浃背。
　　道长四人也痛苦地掩上耳朵。
　　五更道：“师父！把我们的铃铛也取出来！”
　　三绝道：“我们的法铃是教门神器，奏不出这等哀乐！”
　　白面郎君摇了半天的铃铛，见众人都哎呦地叫唤，才得意地收起来，一阵旋风离去。
　　村民们看见白面郎化风而去，咬着指头，胆战心惊，叫道：“妖精！妖精！”
　　五更道：“当然是妖精！只是不知道是什么精。”
　　婴仲挣扎着要去追，三绝拦住道：“不必，这妖精法器强大难以抵抗，我夜里已经找到他的洞府，只是附近被他设了妖法，我进不去。咱们回去再做打算。”
　　众人只好原路返回，对村民们备说妖精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