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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牛头鬼 马面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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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料才过了四日,夜半时分,一阵旋风冲进客栈,化作一个牛头人身的怪物,进门叫道:“谁胆子这么大,抓我的人?”
客栈的人看见牛头鬼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跑出去了。
师徒几个押着解忧郎下楼。解忧郎一见牛头鬼,连声叫道:“牛头大哥,是这三绝道长捉了我!”
牛头鬼仰头一看,楼梯口立着一个穿黄袍带戴黑帽的道长,惊道:“你是哪里来的道士?见了我鬼差,还不快些下跪求饶?”
道长冷笑说:“你纵然是鬼差,我今日不该死,也不必求你。”
牛头鬼大怒:“我说让你几时死,你便几时死。”
话音未落,两人便打起来。三绝道长脚下一点,抖出手中长剑;牛头鬼也不示弱,钢叉一横,迎面便刺。
两人当下你来我往,从楼梯口打到堂中,又从堂中打到门槛外。大战三十个回合,不分胜负。
道长往空中扔过去一个符咒,谁知这牛头鬼非人非妖,符咒竟然不管用,又祭出法铃,法铃也没办法对付他。
道长心下一惊,从身后取出捆妖索,默默念咒,万万没想到,那绳子遇到牛头鬼也施展不开。
牛头鬼哈哈大笑:“道长,你这些手段只能对付山精树怪、狐妖蛇精,我牛头鬼是阴司正儿八经的鬼差,吃的是阴间俸禄,办的是地府公事,既不是妖,也不是怪。你要捉我,除非请了天师钟馗过来!”
道长怒道:“我与天师也有私交,既如此,我就去请他,到时候别怪天师铁面无私,翻脸不认你这同僚。”
于是道长命徒弟在大堂摆案焚香,自己则闭目凝神,嘴里念念有词。青烟在堂中徐徐升起,过了半盏茶的工夫,烟雾中一只身穿银甲的小鬼飘然而至,对着道长施礼。
道长回礼道:“有劳尊驾。”指着牛头鬼道,“这是地府的鬼差,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我要降服他,奈何道行尚浅,求天师助我一臂之力。”
那小鬼在空中悠悠荡荡,说道:“天师感念道长归还庙中塑身之恩,特地叫我过来听道长差遣。”
转向牛头鬼,骂道:“好一个玩忽职守的小鬼。”在牛头鬼脸上吐了一团灰气,牛头鬼顿时四肢瘫软,又吐了一口黑气,便使不动武器,倒在被绑着的解忧郎一旁,连声讨饶。
于是小鬼便和三绝道别,渐渐随着烟雾消散了。
馆丰高兴得拍手道:“果然一物降一物,钟馗降小鬼!”
三绝收起香案,逼问牛头鬼:“你是鬼差,为什么在阳间做这样的天打雷劈的勾当?”
牛头鬼闷声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数十年前奉命来阳间拿一老儿,他许诺我一百金,叫我饶他一命。我见财起意,轻轻在簿子上给他延了一纪。起了这个头,便收不住了,开了这个当铺,又是买寿,又是卖寿,生意红火得很。”
三绝皱眉喝道:“人命关天,生死有定,你一个小小的鬼差,竟敢私改生死簿,拿阳寿当买卖做——你可知这是万劫不复的大罪?”
牛头鬼低头道:“我知错了,实在是一时糊涂!”
“牛头大哥,”解忧郎在一旁叫起来,“说来说去,都是我当年贪生怕死,才叫你一条道走到黑!”
牛头鬼道:“也怪我迷了心窍,当时只道是一本万利的买卖,谁承想还有散伙的一天!”
解忧郎又问:“明日该对账,你怎么今日就来了?”
牛头鬼道:“实话告诉你,知道你爱做手脚,我每次都提前来查账,”
解忧郎道:“惭愧!知道你每次都会提早来,清早我便改了账目,好让自己多得一份利。”
牛头鬼道:“这都是恶煞说的,我先发制人拉拢了他。”
解忧郎道:“果然是恶煞说的,我后来居上收买了他。”
二人抱头痛哭。
三绝道:“我待要就地结果了你,又怕死无对证,今日我就送你回地府,咱们和阎王当面对对峙,说说你的罪行!”
牛头鬼一听“阎王”二字,浑身一哆嗦,慌道:“道长饶命!我将数年所得金钱全部奉上,求你开恩,人前人后帮我遮掩,我以后再也不做这事了。”
三绝道:“大胆!贫道岂是你能收买的?”
牛头鬼道:“我知道你不肯,还有一件好处给你。”从怀里取出一个册子,翻了半天,说道:“道长,我将你的名字从生死簿上划去,叫你寿与天齐,与日月同庚,你放过我怎么样?”
三绝劈手夺过册子,翻开一看,上面果然密密麻麻写着人名寿数,冷笑了一声,一把将它撕碎。
四个徒弟大吃一惊,都满口叫起来:“师父!你这些年降妖除魔,功德无量,就是活一千岁也不为过!”
三绝呵斥道:“寿乃天定,我若舍不得死,不做这捉妖道长了!”
牛头鬼笑起来:“好一个不怕死、有修行的道长!这册子确实是假的,实话告诉你,马面是我的至交,孟婆是我的旧友,你敢下一趟地府,我定然叫你有去无回!道长啊,你管得了人、收得了妖,却奈何不了我!”
道长听了,默然不语,低头沉思半日,说:“既然如此,我就放你了这一次,以后不许你再阳间作乱!
牛头鬼笑道:“这不就了结了,道长你今日放我一马,明日我还你个恩情,咱们不打不相识,以后你我就是至交了。”
三绝道长回道:“至交倒不敢当。不过你既要还我情分,我倒想起一件事来——我曾在缥缈山上见过阎罗大王一面,与他也是旧相识。你既在阴司当差,便替我带一封信给他,就说人间道长冯修向他问安。”
牛头鬼道:“小事一桩,举手之劳。”
三绝当下就着灯写了信,封好交给牛头鬼,牛头鬼收下了,说:“我这浑身没有力气,还得马面兄弟来接我。”
说罢仰起头来,朝空中“呜——呜——呜——”叫了三声。马面鬼果然现身来接引他,两人化作一阵风去了。
等牛头鬼离开,解忧郎也向道长求饶,三绝怒斥他道:“勾结鬼差,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真是人间败类!”
解忧郎摇头叹息:“祖上求道修仙,代代积德行善,到我这一辈子竟被人叫做败类,将来如何见我的列祖列宗!”忍不住涕泪齐下:“既然我犯下了弥天大罪,求道长也收了我吧,我实在是活得不耐烦了。”
连翘问他:“你活了多少岁了?”
解忧郎道:“实不相瞒,今年恰好一百五十岁,牛头鬼给我施了法,叫我青春永驻。”
三绝叫人给他松绑,即刻替他念诀解咒,在他头顶轻轻一拍,解忧郎登时变得又矮小干瘪,头发胡须顷刻变白,衣裳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竟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瘦小老儿。
四个徒弟都叹道:“这下可不是解忧郎,倒该叫解忧叟了。”
馆丰问他:“怎么你有钱也不肯长生不老?要变回这等尊容。”
解忧郎道:“亲朋好友都入了土,孙子的孙子也都去了,我受不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楚,发誓不再娶妻,如今一个人好生孤独!那牛头鬼要我替他赚钱,在生死薄上给我改了寿命,不知还要活多久才得寿终,恐怕早晚成千年的王八,苦啊!”
说着,又掩面痛哭起来。
道长说:“这城中还有谁找你当了寿命?趁早还给他。”
解忧郎道:“哪里找去!有的快要死了,有的已经死了,不过那买寿命的还都好好地活着,不如去找他们要账。”
五更笑道:“借出去容易收回来难,不如将那些老妖精一个个打死算了。”
三绝唉声叹气道:“难道天意如此?”
只好饶过解忧郎,命他不可作恶:“你虽然是人,却不做人事,我要杀了你,恐怕上天怪我伤人性命,你从此往后再也不能起这个坏心。”
解忧郎跪地磕头道:“绝不敢再昧良心了。”又说:“这些年,弟子也私藏了不少钱,都是别人拿命换来了的,道长定然不肯收,这就施舍给城中贫苦百姓,替自己赎罪。”
道长大喜,说:“如此甚好。”
天已大亮,掌柜回到客栈,见道长等人好端端地立着,大惊失色,结结巴巴地说:“原来你们都还活着!”
五更嬉笑道:“我们打跑了黑白无常,从此死不了了。”
夜间,道长睡梦中忽见一片黑雾涌来,那牛头鬼从雾里跌跌撞撞奔出,对着三绝哭道:“道长,我为你送信,谁知你在信上揭发我的恶性,害得我好苦!如今阎王大怒,革了我的职,要我去人间轮回七世,尝尽世间苦楚,然后打入阿鼻地狱,日日受刑!”
三绝道:“你滥用职权,篡改天命,落到这个处境实在是罪有应得,阎王还许你轮回做人,便宜你多少!”
牛头鬼哭道:“道长错了!阎王罚我第一世做勤勤恳恳的老黄牛,第二世做那穷苦人家的看门狗,第三世坐那终身不第的秀才,第四世做子孙不孝的庄稼汉,第五世做两袖清风的芝麻官,第六世做年轻守寡的女子,第七世做姑婆欺凌的媳妇。道长,你看哪一世是好过的!”
三绝道:“轮回百世,也无法消除你造下的孽。”
牛头鬼哭了半日,隐去了。
过了两日,道长命弟子收拾行李上路。解忧郎拄着一根拐杖为五人送行。才到街心,方才天上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乌云密布,雷声阵阵,阴风四起,不多时,一个惊雷劈下来,落到解忧郎头上,他连叫了两声,整个人灰飞烟灭了。
师徒几个心惊胆战,感慨道:“世人苦被金钱累!”
快到城门的时候,一个饭馆门口拴着的母牛忽然生产,产下了一只牛犊,牛犊落地睁开眼便能奔跑,朝着道长几人跑来,两只眼睛噙泪望着他们,似有悔意。五更走上前来拍了几下脑袋,道:“原来是牛头大哥转世!小心别被人做酱牛肉吃了,这畜生的滋味你受着吧。”
众人不再理会它,径直出了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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