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沸腾滋滋糖》松鼠的小飞象

4、帮忙 只是哈利

　　邦妮湛蓝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哈利因惊讶遽然放大的瞳孔，根根分明的睫毛也随之震颤着。

　　这算是20岁的年轻傲罗生平第二次被拒绝，本以为14岁的时候邀请秋张被婉拒已经属于人生案底了，不料“失恋”这本卷宗还在逐渐拉长。

　　“我明白了，”哈利收回目光，向后撤了一步，邦妮甜甜地对他说再见，无辜的小圆脸让哈利喉咙发紧，“那就先这样吧，关于我们部到你的窗口订餐的事别忘记了。”

　　他的语气透着些许低落，微不可察的一小点，像甜筒尖点缀的果酱，但也足够邦妮回味了好几天。

　　邦妮怎么都没想到，绯闻发酵地竟会这么快。

　　在窗口忙碌，常常会见到魔法部的同事惊讶地路过她，用不可置信地语气说，“梅林啊，她就是哈利的女朋友？”接着同行的人就会适时接过话头，“也太普通了。”

　　邦妮并不生气，她听到后也只是多揉几个面团，仰起头笑意盈盈地问他们，“我是邦妮.斯卡曼德，但我不是哈利的女朋友，请问要点什么？”

　　这种淡然绝非假装，她早就习惯了隐藏在人群中。

　　从小她就经常被落下，拍照忘记有她，吃饭忘记给她留一份，邦妮把这看做是自己太慢，可到了霍格沃茨她尽量逼着自己快一点，甚至逆着性子加入了魁地奇校队，庆功会还是有人忽视她的功劳。

　　如果她生活的每一天是一餐饭，那么邦妮就是一杯随餐的南瓜汁，有和没有基本没有分别。

　　慢慢地因为女主角过于没有存在感，关于哈利的绯闻也就不了了之了。

　　邦妮以为和哈利不会再有什么联系。

　　没过多久，她竟又和救世主搭了话。

　　英格兰北部的八月是闷热的，这也不耽误霍格莫德举办各式各样的活动。夜幕低垂，灯火掌起来，邦妮站在三把扫帚门口，一双湛蓝的眼睛不安地眨动，她抬头瞥见刺眼的灯光，这才意识到她已经犹豫了两个钟头了。

　　她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会答应哈利来参加这个每半年一次的傲罗非正式聚会。

　　邦妮站在路灯下慢悠悠地踱步，顺便帮一拨正在搬橡树皮的树虱找到巢穴，她盯着那群长得就很像枯树的小家伙，开始回忆早上她是如何被哈利蛊惑的。

　　邦妮记得很清楚，当时正是早餐快要结束的时间，傲罗部门的申请下来，艾拉允许他们来邦妮负责的窗口，她正在和烤箱较劲儿，一边用魔杖搅拌面粉和蓝莓汁，一边扭开定时开关。

　　“你好像把混淆粉放进去了，那不是酵母粉。”忙的热火朝天有一道声音沉稳地提醒她，邦妮只是把材料换回来，低低道了一句谢。

　　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想谢我就拿出行动来吧，帮我个小忙”。邦妮看他语气那样轻松，没多想就点了头。

　　忙得差不多，她端着餐盘和哈利一起吃饭。

　　“老布特他们非让我带个人来，不然他就把他妹妹塞给我，”哈利惬意地夹起一块小圆饼，“你陪我站一会儿就行，不用说话，到了就能走。"

　　邦妮当时觉得这没什么难的。她甚至有点好奇——哈利·波特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报纸上那些照片之外的部分。

　　现在她站在三把扫帚门口，隐隐有笑声和碰杯声，邦妮听着，小腿开始发软。

　　"你站在外面做什么？"哈利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他脸颊泛着一点酒后的薄红，但眼神还算清醒。

　　"我在指挥树虱搬家。"邦妮闷闷地说。

　　哈利瞳孔微微一缩，往前挪，"他们和护树罗锅有什么区别？”

　　邦妮嘴唇翕动：“共生关系。”

　　“帮完了就进来吧，里面凉快一点。"

　　三把扫帚里罗斯默塔夫人端着黄油啤酒在桌间穿梭，柜台后面堆着冰块和装原浆的大木桶。

　　傲罗办公室的人占了靠窗的三张长桌，有人在大声争论案情细节，有人在玩噼啪爆炸牌，场面乱哄哄的。

　　“邦妮？嗨！”奎恩目光被她和哈利吸引了，从游戏中拔出来，“来玩吗？”

　　不等邦妮开口，克莱尔灵活地扫过她和哈利，揶揄道，“邦妮和老大有事呢，别乱安排。”

　　邦妮指尖可耻地蜷缩起来，抱着期待瞥了一眼哈利，他只是抬起手指晃了晃，什么也没解释。

　　“回见，我过会会来玩的。”

　　哈利领着她坐到角落的小圆桌旁，递给她一杯黄瓜汽水。邦妮注意到周围人都在喝酒，歪着脑袋看他，“我也要喝酒。”

　　尾音上扬，像撒娇似的，她眼神震颤，再不敢看他。

　　"算了吧，万一又因喝酒忘事就不好了，"他观察她的表情，笑着说。

　　“好吧。”邦妮心一横狠狠咕嘟了一大口汽水，胃撑得鼓胀，“我要帮你什么忙？”

　　哈利嘴唇几乎没动，"陪着我就好了，如果有人问你什么，你就说你是餐饮部来蹭饭的。"

　　邦妮握着那杯汽水，凉意顺着手腕爬上来。她低头盯着杯底往上升的白色泡泡，竟觉得此刻诡异地和这个泡泡没什么分别。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邦妮？"

　　她抬起头。

　　前前男友泰瑞布特站在两桌之外，穿着一件深蓝色新长袍，领口别着纯金胸针，怀里搂着一个邦妮不认识的女孩。那女孩很高，深棕色头发挽成优雅的发髻，镶钻的耳坠在壁炉光下闪闪发亮，嘴角弯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的微笑。

　　邦妮的胃狠狠往下坠了一截。

　　"真是巧啊，"泰瑞走过来，目光掠过邦妮，落在她身旁的哈利脸上。他认出了那张脸，嘴角微妙地动了一下，"——波特先生。没想到你会来这种小聚会。"

　　哈利握了一下他的手，力道很轻，“又见面了，”他望向邦妮，“你们也认识？”

　　“前前男友。”

　　哈利嘴角抽搐，“你前任还真多啊。”

　　压住心底里一点点酸意，他把目光挪到泰瑞身边的女孩身上。

　　"这位是？"

　　"哦，露西，"泰瑞把女孩往怀里带了带，"圣芒戈治疗师，专攻魔咒伤害康复。她父亲是国际魔法合作司的副司长。"

　　露西弯了弯嘴角，“你们好。”刻意瞥了一眼邦妮，“你就是斯卡曼德？完全不像你祖父那么出名啊。”

　　邦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可我也很喜欢神奇动物。”

　　"邦妮，你是在魔法部餐饮部工作吧？”泰瑞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笑着补充，"后勤的。平时给部员们送送餐。"

　　"对，"邦妮干巴巴地嘟囔，"就是送送餐。"

　　露西礼貌地笑了一下，目光从邦妮身上掠过，没有停留。

　　泰瑞又说了几句什么，但邦妮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只看到泰瑞搂着露西转身走回桌边，两个人亲昵地打闹，然后陷进靠窗的卡座里。

　　咚地一声，邦妮把汽水丢在桌上。哈利替她扶稳，挑了一下眉毛，“怎么了？”

　　"我去透口气。"她站起来，膝盖撞了一下桌角，汽水撒出来一点，她没有擦，转身就往门口走。

　　外面一阵热浪，吹得她脑袋更晕了。

　　邦妮站在三把扫帚的招牌底下，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身后有脚步声。

　　"你跑什么？"哈利的声音从台阶上方传下来，“坐得不开心吗？”

　　邦妮没回头。"没有，我有点醉了。"

　　她随口胡诌，哈利轻轻笑了一下，拿出那种“你又在说谎”的眼神，“醉汽水，挺好的。”

　　哈利走到她旁边，和她并肩站在招牌底下。

　　他递给她一颗草莓牛奶糖，“吃一个，”邦妮听话地塞进嘴里，小口地嚼，脸颊一鼓一鼓。

　　"你有两个前男友？"

　　邦妮先是沉浸在吃糖的快乐里，下意识点点头，缓过神又摇摇头，哈利的的心也跟着起起伏伏，即使他说不清原因。

　　“三个。”邦妮把糖吞进去才慢悠悠开口。

　　"这样，那你经历挺丰富的，”哈利斟酌了着说，"碰巧有两个我都认识。"

　　邦妮眨了眨眼睛，“你想知道第三个吗？是斯莱特林的西奥多.诺特。”

　　哈利插着兜的手悬了一秒，“好的，三个我都认识。都还不赖吧，但有一个共同点——在你之后眼光都变差了。”

　　“什么？”

　　"我是说他们都太肤浅了。”哈利侧过头看她，祖母绿的眼眸闪烁着真挚的笑意，"或者说，稳定地只看表面。"

　　邦妮看着哈利，看着他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忽然觉得他没有想象中那样遥远了。

　　"你不用安慰我，"邦妮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我知道我比不上她。她漂亮，家世好，工作体面。泰瑞选她，很正常。"

　　"正常？"哈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嗯，正常。"邦妮低头，绞着手说，"他们都一样。在一起时喜欢我的平凡好糊弄，分手了又去找优秀有脾气的。"

　　最后几个字出口的时候，她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哈利转过身面对她，微微弯下腰，让视线和她平齐。

　　"邦妮，"他说，"你需要提升一下攻击性。"

　　邦妮眨了一下眼。

　　"可我不会。"

　　"我教你。"

　　邦妮抬起头。

　　哈利的嘴角弯了一下，"他说你是送餐的，你就怼他，有本事你别吃饭啊。”

　　邦妮愣住："不太礼貌吧。"

　　"那又怎么样，讲出来自己就不气了。"哈利转身推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

　　"走，"他说，"我在呢。"

　　邦妮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他们这算是成为朋友了吧。

　　她嘴角向上提，踩进了哈利背后的那片光里。

　　回桌后，泰瑞果然又来挑衅了，手里端着一杯火焰威士忌。

　　"邦妮，刚刚怎么跑了？"他挑衅地瞥她，“难道我说你是送餐的，惹你不开心了？”

　　邦妮打断了他。她的声音比她想象中要大，"有什么不开心的？你难道不用吃饭吗？"

　　泰瑞的笑容僵了一瞬。

　　"所以，"邦妮把自己的杯子举起来，碰了一下他的杯子，"泰瑞，祝幸福。露西，他饭量很大，你别让他吃太多甜食，他会胃疼的。"

　　回到哈利身边，她的腿在桌子底下抖得厉害。

　　哈利把一杯新添的黄油啤酒推到她面前，低声说："是不是怼回去很爽？"

　　邦妮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间露出来："是吧。我好像说得有点过了。"

　　"没有。"哈利和她碰了一下杯，"正好。"

　　那晚剩下的时间，邦妮没有再看泰瑞那边。她坐在哈利旁边，听他和同事讨论案子的细节，端庄地在他旁边微笑，看他在她杯子空了的时候用魔杖轻轻一点给她添满。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午夜了。天空干净得像被施了清理咒，星星亮得吓人。邦妮站在台阶上等哈利和同事告别，专注地看着树虱在地上忙碌。

　　哈利走过来，他解下皮夹克，白衬衫下是一双长得晃眼，笔直的腿。

　　"送你回去，霍格莫德还是伦敦？"

　　邦妮本该说"不用了"，但她的嘴张开了

　　"哈利，今天谢谢你。你为什么……”她垂眸，吸了一下鼻子，“为什么不觉得我很差劲。我没有一点特别的地方。”

　　哈利站在路灯底下，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因为你很好。你在我眼中和莫丽阿姨一样勤劳朴实，还很善良。”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而且你只当我是哈利，不把我看成救世主，这让我感觉我们很亲近。我反而不喜欢变得特别。”

　　夏夜的空气悬在两人之间。

　　"我不关注这些，"邦妮认真地注视着他，“不怕你笑话，大战那会我躲在休息室和蒲绒绒聊天。我们家也没人和我讲关于你的故事。”

　　哈利愣了一下。然后他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那可真是太好了，"他说，"我在你面前，从来都只是哈利。"

　　邦妮也笑了，“是啊，你是我的朋友哈利。只是哈利。”她郑重地朝他伸出手，“其实我还有件事，我想像你说的那样，厉害一点，所以请你教我怼人好吗？”

　　哈利睫毛颤了颤，回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

　　“我好像没有理由不答应。”

　　"那你教我的时候能不能附赠一点使用说明？我怕说错。"

　　哈利转身往巷口走去，声音从背后传来：

　　"行。每周三晚上，食堂关门之后，我请你喝热巧克力。你教我怎么分清楚迷情草和甜薄荷，我教你怼人。"

　　邦妮快步跟上去。

　　"那说好了，每周三。"

　　哈利没有回头，但邦妮看到他举起一只手，在背后随意地摆了摆。

　　那天晚上邦妮回到公寓，站在黑暗的客厅里，忽然想起自己忘了问他为什么喊她来帮忙。

　　因为他在她面前能做自己？

　　她回忆起他说话时的语气，摁下快一拍的心跳。

　　渐渐肯定了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