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轴对称》Xio

5、第 5 章 意大利面的

　　接下来两天，初意都没怎么见到林时越。
　　就在她以为这一周就要这样平静结束的时候，事情迎来了转机。

　　周五下午。
　　刚上完体育课的学生们像动物大迁移一样，纷纷涌进超市。
　　不到片刻，便挤满了排队的人。

　　排在初意前面的女生，不知道什么原因，校园卡刷不出钱。
　　初意没多想，顺手帮她刷了。

　　女生一愣，随后转过头，温声道：“谢谢。”
　　初意摇摇头：“没事。”

　　短暂的插曲过后，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等初意买完自己的单，出门后，发现女生没走，而是在外面等她。

　　见她出来，女生笑着上前，和她并肩走着：“你是哪个班的啊？等下我先回教室拿个钱，然后去找你。”
　　就几块钱的事，初意嫌麻烦，想说“不用了”，但转头对上女生坚决的目光，她又把话咽了回去，如实说：“高二八班。”
　　女生有些意外道：“那我们在同一层呀，我是十班的。”

　　这话落下，两人之间顿时有了共同话题，从三楼的饮水机一路吐槽到女厕。
　　怒喷：水都去哪了？

　　初意听着女生画大饼一样的话，频频点头，暗自感慨：总务主任可能等不到晚年，职位就要不保了。学校出了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能者。

　　到了三楼，还没上课。
　　不少人都在走廊上乱晃，打闹、玩耍、聊天……
　　应有尽有，熙熙攘攘的。

　　其中，几位女生尤为显眼，她们并列一排，手挽手走着，路过某处后，飞快地往旁一瞥，而后快步走开，嬉笑推搡着。
　　等了会儿，再绕回来。

　　初意：“？”
　　好不明显的偷看……

　　她被勾起了些兴趣，朝那个方向望去，便看见了应该在楼下班级的林时越。
　　他单手搭在栏杆上，身子稍许斜倚，对周边的视线恍若未闻。

　　阳光勾勒着少年的肩背，挺直舒展。他黑发下的眉眼，清隽沉敛，淡而不寡。
　　一身黑白色校服，干净整洁。

　　下一瞬，林时越微微侧眸，望了过来。
　　而后，他没有犹豫，径直朝她这个方向走近。

　　初意愣在原地，缓慢地眨了眨眼。
　　她倒没自恋到觉得林时越是来找她的，但盯着两人逐渐拉近的距离，不免心下一动。

　　余光瞥见身旁的人，脑子里那团毛线蓦地被捋直，初意下意识偏头问：“你是林予悦？”
　　“诶？”林予悦讶异道，“你认识我？”

　　还没等她细问，林时越已经在两人身前站定。
　　他看向林予悦，说话依旧简单明了：“下午班上有测试，要迟点回去，你和妈说下，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林予悦学他：“哦。”
　　林时越点头：“嗯。”

　　林予悦：“……”
　　她瞬间放弃了和他沟通，转头继续和“救命恩人”聊天。

　　林予悦没追问对方是怎么知道她的，而是问：“对了，你叫什么啊？”

　　语毕，林时越比初意先一步反应过来，直直地看向她。

　　初意慢半拍地抬手，理了理鬓角的小碎发，而后趁着这个间隙，自然地瞟了林时越一眼。

　　很好。
　　这人面上无波无澜，没有一丝情绪，仿佛两人并不认识。
　　不过，目光倒是漫不经心地落在她身上。

　　这让初意不得不开始怀疑，其实……他压根不知道她叫什么。
　　虽然前不久两人加了微信，但他们并没有交换备注。
　　嫌疑＋2。

　　自己在对方眼里，可能叫：那个借纸的？那个送粥的？那个踩我的？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初意觉得有必要好好介绍一番自己。
　　她清了清嗓子，用两人都能听见的音量，口齿清晰、字正腔圆道：“初意。初心的初，意大利面的意。”

　　林予悦：“？”
　　林时越：“。”
　　好美味的名字。

　　-

　　一班，班级氛围紧张又松散。
　　但今天周五，只剩紧张，人人都埋头狂写作业，希望给周末多留点空闲、玩的时间。
　　也有人忙里偷闲，一边写，一边聊天。

　　但有极个别同学！身上没有一点儿紧张感。
　　一下课就没了人影，直到快上课前才回来。

　　林时越不紧不慢地坐回位置上，抽出一张试卷。而后，他骨节分明的手拿起一支笔，垂头去写。
　　刚写一题，耳边就传来了前排女生的聊天声。

　　“我们周末一起出去吃饭吧？”
　　“可以呀，那等下我赶工物理的，你赶工数学的。我们早写完早超生。”
　　“好说好说。对了，你说我们吃什么好呢？嘶——我有重度纠结症，还是你来定吧。”

　　几秒后，另一个女生的声音再度响起：“西餐吧，我有点想吃意大利面了。”

　　全程，一字不落地落入林时越耳畔。
　　他写题的动作一顿，忽然放下笔，发出轻轻的“啪”一声，而后握拳抵住唇。

　　沉默一阵，林时越额头顺着撑起的手臂下滑，靠在肘间处，挡住了大半张脸。
　　他脑海里不自觉浮现了一个画面：女生站得笔直，一脸认真，铿锵有力道：“意大利面的意。”

　　话落的刹那，她便反应过来了，脸上表情变幻莫测，像是表演了场非遗活动。
　　俗称——变脸。

　　到最后离开，林时越也没理清那抹复杂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羞耻，不太像。
　　尴尬，不全是。
　　但，唯一确认的就是——有悔恨。

　　……
　　魏洋写完卷子，正想问下同桌林时越，这月末有没有空来参加他的生日。
　　就见他趴了下去，只露出个无情帅气的后脑勺。

　　扰人清梦可不是件道德事，于是魏洋又拿出一张卷子，正打算写，却发现了不对劲的事。
　　——林时越没睡，而是在笑？

　　他趴着的肩膀轻颤，紧接着一声短促、细碎的闷笑响起。
　　像是从胸膛里溢出来的，听不真切。

　　魏洋：“？”
　　乐啥呢？

　　-

　　凌晨，电子闹钟屏幕显示：1：30
　　房间内寂若无人，只有笔尖在纸上滑动的摩擦声。

　　单调又磨人，令人生困。

　　但发出声音的人却越写越精神，直到完成了所有作业，她才合上书。

　　随即“哐当”一声。
　　是脑袋砸在桌面上发出的动静。

　　唯一能让她暂且逃离现实生活的物品没了，初意满面愁容，苦大仇深地喃喃：“好丢脸，怎么会这么丢脸……”

　　神他妈意大利面的意……
　　在林时越眼里，她应该又多了个名字：那个叫意大利面的。

　　说完这个自我介绍。
　　接下来一整天，初意都心神不宁，脑海里不断重复着自己的傻样和身边两人的表情。

　　当时，林予悦估计是怕她尴尬，连声称赞道：“哇！好好听的名字！我也很喜欢吃意大利面呢。”

　　“……”
　　听起来更像是：好好吃的名字。

　　而另一个人，林时越。
　　……他笑了。

　　沉吟片刻，初意依旧无法自洽，急需安慰，但这个点很少会有人在线。
　　想了想，她打开电脑，登进一个名为“19C”的网站。

　　这个网站，是初意在初中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
　　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黄色小网站，了解后才发现这是一个集匿名交友、解答、科普，以及八卦为一体的正经网站。

　　不过规模很小，只能在电脑上登陆。
　　自然玩的人也不多。

　　初意觉得网站里的人都挺友善、全能的。
　　她以前闲来无事，随手往上面发了几个试卷上的难题，都被网友们一一热心解答了。
　　之后，便玩了下去，成为热心网友之一。

　　几年过去，她在上面交到了几个朋友。
　　其中聊得最久的一人，已经快有四年时间了。

　　虽然在网上聊天更便捷，但他们还是会手写信，然后乐此不疲地寄给对方。
　　做彼此的笔友、树洞。

　　初意点进去，看了下好友栏。
　　只有一个人显示在线，其余人的头像都是灰色的。

　　她当机立断扣在线的人：【在吗？】
　　那边秒回：【不容易啊，你竟然复活了。】

　　初意这才注意到两人上次聊天是在一周前，也就是开学前。

　　刀心：【没办法，学业繁忙。】
　　三木：【苦逼的高中生。】
　　三木：【说吧，找我什么事。】

　　刀心：【想让你帮我分析个事。】
　　三木：【你说。】

　　刀心：【我有个朋友，她名字里带个‘意’。然后，她自我介绍，说自己的‘意’是意大利面的意。】
　　刀心：【听这介绍，你对这人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三木：【挺萌的。】
　　三木：【想约她吃饭。】

　　刀心：【[/呆]】
　　刀心：【真的吗？】

　　三木：【真，哈哈。】
　　三木：【不过也挺搞笑的，她怎么想的啊？】

　　荧白的电脑光线打在初意脸上，她一时有些失神，小鹿眼睁得圆溜溜的，许久，眨了眨。
　　她想起了林时越的笑。
　　他本就出众的脸，因为这抹浅淡到难以察觉的笑意，透出一股鲜活、青涩的少年气。
　　像是怕自己发现，他还微垂下头，错开视线。

　　但这一幕，恰好被精神高度紧绷、观察他动向的初意，注意到了。

　　初意思忖了下，回：【对面有个人，让她想起了一部意大利的电影。然后她本来是想说意大利的意，但一时口快，说成了意大利面的意。】

　　这回，三木回得比较慢：【你这个朋友，不会是你吧？】

　　“……”
　　想结束话题了。
　　初意犹豫地回：【嗯。】

　　三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初意哀嚎一声，崩溃地打字：【我超难受，你还笑我……】
　　三木：【我发4，是键盘在笑，我本人绝对没笑！】
　　刀心：【……】

　　三木：【好吧，其实我笑了。】
　　三木：【但我真觉得挺萌的，说不定让你想起意大利电影的那个人也觉得你很萌。】

　　刀心：【……】
　　刀心：【不太可能。】
　　刀心：【下了，容我缓缓。】

　　三木：【ok，放宽心啦。】
　　三木：【萌萌哒的意大利面。】

　　初意没再回，起身关掉电脑。而后倒在床上，脑袋逐渐放空。

　　初心的初，意大利面的意……
　　连起来，就像是“我的初心是吃一碗意大利面”。

　　“……”
　　她竟然有点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