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轴对称》Xio

3、第 3 章 美梦

　　鹭琴高中在市中心附近，正好碰上下班点，根本打不到车。

　　初意借着这个点，拒绝了魏洋要加价叫车的举动。
　　而后，骑着她的小电驴直接回了家，连海滩都没去。

　　到家后，初意窝在沙发上。
　　她捧着手机，在年级大群里，试探性地输入“林时越”三个字，而后点击搜索成员。

　　网速有点慢，一直显示加载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分外难熬，就在她烦得要退出的那一刻，加载完毕。

　　屏幕上出现了个一模一样的名字——林时越。

　　初意：“！”
　　她颤抖着手截了张屏，发给夏琪，问：【是这个吗？】

　　一分钟后，夏琪：【我刚刚去问了下，是！】
　　夏琪：【我靠，你怎么找到的啊？！】
　　初意：【我在年级大群里搜到的。】

　　夏琪：【还能这样？！[/大拇指]】
　　夏琪：【你也是柯南附体了。】
　　初意：【[/自豪脸]】

　　又闲聊了几句，话题结束。

　　初意重新点进年级大群里搜索，而后点进林时越的头像：
　　昵称：Oct.
　　群昵称：林时越
　　地区：屿城

　　她看着“小怪在吃青菜”的照片，扭成一团，嘴里不停嘟囔着：“好想加好想加……”
　　心里想着：不能加不能加，太冒昧了太冒昧了……

　　冲动和理智在脑海里疯狂打架，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一切。
　　初意喟叹一声，而后慢悠悠地爬了起来，走进厨房。

　　晚霞的颜色由粉转紫，可惜并没有彩虹。
　　房子采光极好，平日这个点，家具上会镀上一层金色的余晖，而今天是紫调的光影。

　　听到背后传来的脚步声，任惠拿着锅铲回头：“饿了?”

　　初意吸吸鼻子，头抵在她后背上，撒娇似的蹭了蹭：“嗯。”

　　任惠笑着腾出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马上就好，去喊你妹妹出来吃饭。”

　　初意“哦”一声，趿拉着拖鞋又往外走。
　　走到一间紧闭的房间前，她敲了下门。

　　随着一声清脆的“进”响起，初意打开门，走了进去。
　　她边给自己搬了张椅子坐下，边说：“要吃饭了，快出去。”

　　“……”初悠坐在书桌旁，看着她这举动，无语道，“那你还坐下。”

　　姐妹俩相差两岁，都在鹭琴读书，只不过一个在高中部读高二，一个在初中部读初三。
　　关系不错，知道彼此很多小秘密，但经常拌嘴，鲜少吵架，不打架。

　　“嗡”的一声，手机响起。
　　是夏琪的消息。

　　初意没理会初悠，划开屏幕，去看。
　　夏琪：【你男神还有个姐姐，叫林予悦，好像也是文科班的，和我们同届同层。】
　　夏琪：【你要不舍远谋近下，先和未来大姑子搞好关系？[/龇牙笑]】

　　一旁，初悠眯着眼偷看。她抓住字眼，联系上下文，总结出：“你男神是林时越？”

　　初意倏地摁灭手机。
　　初悠继续说：“我知道他。”

　　初意瞪大眼：“？！”

　　初悠明白了些什么，恍然：“你暗恋他？”

　　初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艰难地说：“……没，单纯欣赏。”
　　初悠看透一切：“欣赏脸？”

　　初意脸微红，死鸭子嘴硬：“欣赏他的理综成绩。”

　　一班是高二最好的理科班。

　　初意的理综很差，所以在高二分班的时候，自然而然选了文科。

　　唯有一人，独自伤心——她爸是名医生，从小便想让她学医。
　　但看到她理综成绩的那天，初平德沉默良久，抽了无数根烟，最后放弃了这个念头，警告初意不要祸害老百姓。
　　也不知道是说给初意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初悠敷衍地“哦”了声，显然没信。

　　初意用手当作扇子，扇了扇风，尽可能自然又温柔地问：“你怎么知道他的啊？”
　　她都不知道。

　　初悠瞥她，提要求：“你等下请我吃根冰棍，我就告诉你。”
　　“……”初意勉为其难道，“不许超过十块。”
　　初悠挥挥手：“我知道。”

　　初意催促道：“你快说。”

　　初悠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吐槽了句“着什么急啊”，然后才说：“我同桌知道他。我之前去高中部找你的时候，顺路陪她去他班级门口偷看过他。”
　　她摸着下巴，回忆：“确实帅，而且人也蛮善良的。”

　　初意被勾起了兴趣，问：“此话怎讲？”

　　“那天，他后面出来接水，我同学不小心踩到了他，在他的小白鞋上，留下了一个巨大无敌的黑色脚印！”初悠说，“他也没生气，还让我同学小心点。”

　　初意沉默地点了点头，当作回应。
　　看来……自己并不是优待，而是他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
　　所以，今天并没有因为她的行为而生气，还问她要不要手帕纸。

　　初悠故作高深：“然后，我还发现他——”
　　话说到一半，忽地停住。

　　初意：“？”
　　拳头硬了。
　　她有些不耐：“你干嘛，快说。”

　　初悠一脸严肃：“他不穿缤纷水果鞋。”
　　初意：“？”

　　初悠站起身：“我还挺欣赏他这点的。”

　　初意：“？？”
　　你这欣赏会不会有点太草率了。

　　-

　　夏日日照长，直到快七点天还微微亮。
　　便利店的玻璃门一开一合，时不时就有人进出，伴随着“欢迎光临”“谢谢惠顾”响起。

　　初意坐在用餐区的高脚凳上，咬着冰淇淋。
　　她看着挑半天，也没挑好的初悠，无奈地催促道：“快挑，我要回去写作业了。”

　　开学初期，晚修还没开始，但作业量一点儿不见少。
　　再不回去写，她今晚十点前都不一定写得完。

　　初悠头也不抬地回了句：“马上。”
　　然后，她一眨不眨地隔着冰柜门挑选冰淇淋，咕哝了一句：“怎么又进了这么多新种类。”

　　又一声“欢迎光临”响起，初意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打发时间。
　　心想：这人要是买完出去，初悠还没选好，她就不等了。
　　反正，这家伙会找自己报销。

　　初意把这人当作了初悠的倒计时。
　　低头玩手机的同时，注意这人的动向。

　　她听到店员问这人：“要加热吗？”
　　——沉默。
　　过了几秒，微波炉被打开，加热运作的白噪音响起。

　　初意随手点进一个帖子，看都没看就给首评点了赞。
　　心里估摸着这人应该是点头作回应了。

　　没多久，“叮”的一声，微波炉停止工作，再次被打开。

　　倒计时又快进了一步。
　　她猜测最多再三十秒，就会响起“谢谢惠顾”了。

　　然而……事与愿违。
　　三十秒后，并没有响起“谢谢惠顾”。余光旁的椅子上反倒是坐下个人。

　　“……”
　　天要渡初悠。

　　初意慢吞吞地从手机里抬起眼皮，而后随意地往右一瞥。
　　下一秒，她双眼睁大，平静的眼底骤然盛满错愕。

　　活了十六年，初意生平第一次觉得，也许……磨蹭也是件好事。

　　初悠的这份磨蹭，让她见到了一个意外却又念念不忘的人——
　　林、时、越。

　　少年坐在高脚凳上，长腿踩在横杆上，还是那副困倦的模样。
　　静了会儿，他打开矿泉水，仰头，流畅漂亮的喉结线条微微滚动。

　　几秒后，林时越放下瓶子，不紧不慢地侧过头，和旁边的初意对上目光。

　　有那么一瞬间，初意觉得自己停止了呼吸。
　　她捏紧了手里的棍子，反复掂量后问：“你……还记得我吗？”

　　林时越盖好盖子，闻言很轻地点了下头。
　　他嗓音低哑，带着淡淡的倦意，盖住了原本清冽干净的声线，平添几分散漫：
　　“记得。”

　　他他他他记得我！！！

　　初意咬了下唇肉，双颊肉眼可见的爆红。
　　她完全克制不住眼底的喜欢，双眸闪烁，眼睫轻颤，低声喃喃地重复：“记得我。”

　　林时越没听清，他迟疑了一瞬，提醒：“你冰淇淋要化了。”
　　初意呆呆地：“啊？”
　　林时越又重复了一遍：“你冰淇淋化了。”

　　“啊！”
　　初意倏然回神，冰淇淋底部，刹那间化成了液体，摇摇欲坠。
　　她张嘴，舔了舔。
　　随后，扫过他放在长桌上的袋子——没系，敞开，里面是好几盒加热过的便当还有饮料。

　　初意没话找话，含糊道：“这是你的晚饭吗？”
　　林时越：“嗯。”

　　明显不是他一个人吃的，但他懒得解释。
　　想清楚后，初意莫名泄气，她转头去看冰柜，却不见初悠的身影。

　　她下意识去看手机。
　　果然有两条未读微信。

　　一分钟前。
　　a初悠：【转我8.8，我先回去了。】
　　a初悠：【这葡萄冰还挺好吃的，我到时候给你留几颗放冰箱里。】

　　这是看到两人在聊天，直接走了？
　　初意：[ 转账10]
　　初意：【[/想哭]】

　　a初悠秒回：【被拒了，就回来。】
　　初意：【……】
　　初意：【我这是感动的泪水，好吗？】

　　a初悠：【哦。】
　　a初悠：【给你留三颗。】

　　被她这一打岔，初意的心情好了些。
　　抱着看一眼少一眼的念头，她假装不经意地转头，瞥林时越一眼。

　　也是在这时，初意看清了他搭在长桌上的左手。
　　手背上贴着一个白色的医用创可贴，很新，一看就是刚贴不久。
　　莫名扎眼。

　　顷刻间，什么伤心难过都忘得一干二净。
　　男生困倦的原因也明了了起来。
　　——原来是病了。

　　初意犹豫地开口：“林时越，你着急走吗，不着急的话……能在这等我一下吗？”

　　林时越正在回消息，闻言一愣，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随后道：“嗯。”

　　“五分钟，”初意应声站起，“不，四分钟就好。”
　　话落，她快步往外走。

　　林时越一句“不急”卡在喉间。
　　沉默两秒，他低下头，把输入栏里的“马上回”删了，打字：【等下。】

　　那边震怒：【什么！】
　　林予悦：【你是不是想饿死我和迟怀，然后当老大。】
　　林予悦：【……你好恶毒。】
　　林予悦：【我算是看透你了！林时越！！你个阴险狡诈之人！！！】

　　手机响个没停，林时越懒得再看，直接摁灭，随手往长桌上一放。
　　须臾，他朝玻璃窗外看去，环顾一圈后，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便放弃了。
　　……

　　——“你好，欢迎光临”。
　　又一声电子女声响起，初意双击了下手机屏幕。
　　刚好四分钟，呼，她松了口气。

　　她提着袋子，朝就餐区走去，等看清林时越的模样，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似乎和四分钟前没有变化，静静地坐在高脚凳上。
　　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没再看手机，眼皮微耷，目光没有聚焦地落在某处。
　　像是在发呆。

　　天色彻底暗了下去，越来越多商铺亮起灯，霓虹光线闪烁，争相掠过他的脸。
　　光影流转，斑驳陆离。
　　让他看上去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一丝无言的脆弱。

　　真的在等，好乖。
　　这个词放在他身上太过奇怪，初意赶忙甩了甩脑袋，把这个想法抛掷脑后。

　　她深呼吸一口气，走了过去，坐下，把打包好的粥放到长桌上，往旁推了推。

　　林时越回过神，看向透明袋子里的小米粥，微微发怔。

　　初意挠挠头：“生病了还是喝粥比较好，这家店的小米粥做得还行，这是今天的最后一份……”
　　她越说越小声，生怕被拒绝。

　　太久没开口说话，林时越的嗓音变得更哑：“谢谢。”
　　“诶？”初意眼睛一亮，赶忙接话，“不用谢。”
　　“加个微信吧，”林时越清了清嗓子，“我把钱转你。”

　　初意感觉现在单凭“复杂”二字，根本形容不了她的心情。
　　想加，但没想要他钱。
　　但……还是想加的念头占了上风。

　　大不了自己不收就是了。

　　这样想着，她报出一串手机号：“123xxxxxxx9。”

　　林时越输入手机号，点击申请添加好友，而后道：“你同意下。”

　　“哦，好。”
　　初意脑袋发胀发懵，感觉一切像在做梦一样。
　　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在为怎么样才能有正当理由加上他的微信而发愁，结果几个小时后就加到了……

　　还是个美梦……
　　哇哈哈哈，希望不醒！

　　很快，她的聊天栏里便多了个人。
　　接着，对话框里出现了一条转账记录——是初意刚刚胡乱报的数字。

　　林时越淡淡道：“收一下。”

　　初意抬眸，对视两秒。
　　好吧……
　　紧接着，对话框里又多了条收款记录。

　　初意：“……”
　　好冰冷，好金钱关系的聊天记录。

　　见他没要走的动作，初意问出了最初想问的话：“你是要给谁送饭吗？”
　　林时越：“嗯。”
　　初意：“嗯？”

　　林时越一顿，薄唇微抿，随后解释：“我哥工作室在这附近，我给他送。”
　　初意有些惊讶，下意识道：“你还有个哥哥啊。”

　　“……”
　　这话就差明摆着说知道他有个姐姐了。

　　林时越神色如常地应了声：“嗯。”

　　初意不知他所想，拙劣地岔开话题：“什么工作室啊，改天我去光顾一下。”
　　林时越犹豫了下，才说：“纹身，穿孔，你可能用不上。”

　　初意：“谁说的！”
　　林时越：“？”

　　“穿孔，是打耳洞的意思吧？”
　　“嗯。”

　　初意松了口气，郁闷道：“其实我还挺想打耳洞的，但一直确定不下来店。”
　　林时越瞟了眼她的耳垂：“哦。”

　　就一个哦？
　　真是讨厌。

　　初意继续闲扯：“店在哪啊？”

　　“那边弄堂。”林时越隔着玻璃窗，大致地指了个方向，“你需要的话，我等下给你发定位。”

　　初意摸了摸唇角，确保自己没有笑出来，才忙道：“要的，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