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绾栖霞汐

4、第 4 章 走廊的

　　走廊的风带着初秋微凉的暖意，卷着楼下香樟树叶的清香，轻轻拂过两人肩头。

　　沉甸甸的练习册大半落在平乐瑶怀里，剩下薄薄几叠留在安南手中。刚刚指尖无意相触的温度还残留在皮肤上，温热的、猝不及防的触感，让安南的指尖微微发僵。

　　她垂着长长的眼睫，不敢抬头看身侧的人，耳尖依旧泛着滚烫的红。

　　平乐瑶单手托着书本，侧眸看了她一眼。

　　少女低着头，乌黑长发垂落两颊，遮住大半细腻白皙的侧脸，后脑勺那只白色蝴蝶结温顺又干净，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晃悠。冰蓝色的眼眸微微垂着，藏住了所有慌乱的情绪，只露出一截纤细优美的脖颈。

　　平乐瑶心底莫名软了一下。

　　明明是清冷克制、一丝不苟的班长，偏偏一逗就红，一靠近就慌，乖得不像话。

　　“走慢点，不急。”平乐瑶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散漫温柔的调子，“摔了书，你又要自己偷偷郁闷半天。”

　　安南脚步微顿，小声应了句：“嗯。”

　　两人并肩走进教室，瞬间吸引了几道侧目。

　　开学不过半天，全班几乎都知道了——高冷班长安南，和那个随性不羁、长相惹眼的平乐瑶，成了同桌，还在早上闹出一场轰动全班的“告白闹剧”。

　　细碎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好奇与打趣。

　　安南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刻意拉开一点距离，耳根再度发烫。她最怕这种被所有人盯着议论的感觉。

　　平乐瑶倒是毫不在意，大大方方抱着书走回后排靠窗的座位，抬手将练习册整齐码在桌角，动作利落随意。

　　“分给大家吧。”她偏头看向安南。

　　安南点点头，拿出班级名单，低头认真核对，一本本分发崭新的练习册。

　　她做事向来细致耐心，指尖捏着边角，动作轻缓，不慌不忙。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冰蓝色瞳孔浅淡通透，安静得不像话。

　　平乐瑶单手撑着下颌，静静看着她忙碌的侧影，金色的眼眸里盛着细碎的光。

　　她不懂什么是心动，只知道，看着安南安安静静做事的样子，心里会格外安稳，连平日里躁动散漫的性子，都跟着慢慢静了下来。

　　等最后一本练习册分发完毕，上课铃声恰好响起。

　　这一节是自习课。

　　班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笔尖摩挲纸张的轻响，偶尔夹杂几声极轻的翻书声。

　　安南坐回座位，终于想起桌角那瓶静静放着的橘子汽水。

　　水珠顺着瓶身缓缓滑落，在桌面晕开浅浅的湿痕，冰凉的气息悠悠散开。

　　她犹豫了很久，悄悄伸手，指尖环住冰凉的瓶身。

　　一旁的平乐瑶看似低头翻书，余光却全程落在她身上，见她终于愿意碰这瓶汽水，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安南抿了抿唇，趁着四周无人注意，轻轻拧开了瓶盖。

　　清甜的橘子香气瞬间漫开，混着微凉的冰气，驱散了初秋午后的闷热。

　　她小小喝了一口，酸甜的味道漫满舌尖，淡淡的凉意顺着喉咙落下去，连心底的慌乱都淡了几分。

　　很好喝。

　　是从未有过的、新鲜又温柔的味道。

　　她下意识弯了弯眼尾，极淡的一点笑意落在眉眼间，清冷的气质瞬间软了下来。

　　这一幕恰好落在平乐瑶眼里。

　　少女眉眼浅浅舒展，冰蓝色眼眸干净剔透，像盛着揉碎的月光，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平乐瑶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倏然收回目光，假装低头看书，可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心里乱糟糟的，空空的，又软软的。

　　她不明白这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

　　明明从前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乱神，可偏偏对着安南，她总是失控。

　　一会想逗她脸红，一会想好好看着她安静的样子，一会又怕自己太过唐突，惹她厌烦。

　　自习课过半，班里越来越安静，不少人撑着脑袋悄悄犯困。

　　初秋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慵懒困倦。

　　安南做题做得认真，笔尖不停，眉头微敛，专注又认真。

　　身侧忽然传来轻轻的响动。

　　她余光一瞥，看见平乐瑶趴在桌面上，侧脸对着她的方向，黑色狼尾发遮住眉眼，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眼角那颗小小的痣若隐若现。

　　她睡着了。

　　少年人散漫又慵懒的睡颜，褪去了平日里的张扬肆意，多了几分温顺干净。

　　阳光恰好落在她半边脸上，勾勒出清晰柔和的下颌线。

　　安南的动作不自觉慢下来，笔尖停在纸面。

　　她微微侧眸，静静看了身旁人两秒。

　　其实平乐瑶一点也不坏。

　　没有恶意，没有轻浮，只是性子散漫，说话随意。会主动帮她搬书，会给她买汽水，会在别人打趣的时候，悄悄终止玩笑。

　　甚至连睡觉的时候，都安安静静的，一点也不讨人烦。

　　安南心底那点残存的戒备，一点点软了下去。

　　她轻轻、小心翼翼地，把靠窗的窗帘往中间拉了一点。

　　细碎的阳光被轻轻遮挡，刚好避开平乐瑶的眉眼，不会刺眼。

　　做完这个动作，安南立刻收回手，坐直身子，假装什么都没做，耳尖却悄悄红透了。

　　她悄悄告诉自己：只是同桌之间，普通的帮忙而已。

　　仅此而已。

　　可心跳，却不合时宜的，轻轻乱了节奏。

　　身旁的平乐瑶其实没有深睡。

　　窗帘被拉动的轻响、细微的风声、少女小心翼翼的小动作，尽数落在她感知里。

　　她埋在臂弯里的唇角，不受控制地，悄悄扬起一个温柔又隐秘的弧度。

　　原来这位冷冰冰的班长，比谁都心软，比谁都温柔。

　　风透过半开的窗，轻轻拂动书页。

　　少年人无声的心动，藏在午后温柔的阳光里，藏在一瓶酸甜的橘子汽水里，藏在高一刚开篇的、温柔绵长的朝夕相处里。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