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绾栖霞汐

3、第 3 章

　　午后的阳光慢慢偏移，教室玻璃窗把金色的光斑切割成一块一块，散落在课桌、课本与地面。

　　安南指尖贴着橘子汽水冰凉的瓶壁，玻璃瓶外壁凝出细密的水珠，沾湿了她纤细的指腹。她抿了抿唇，没有立刻拧开瓶盖，只是把汽水轻轻放到课桌靠里的一角。

　　一旁的平乐瑶瞥见她的小动作，唇角勾了勾，也没有强迫她立刻喝。

　　“怎么，怕我在里面加料？”平乐瑶胳膊搭在桌沿，脑袋微微歪过来，金色的瞳孔亮晶晶的，眼角那颗小痣随着神态格外鲜活。

　　安南耳尖一热，连忙摇头：“不是。”

　　她只是还不太习惯平乐瑶这样毫无距离感的示好。这个同桌嘴上总蹦出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可眼神干干净净，仿佛那些撩人的话语只是随口的玩笑。安南心里乱糟糟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冒出许多乱七八糟的猜想，越想脸颊越烧。

　　上课铃再度响起，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踩着讲台，粉笔在黑板上哗哗写下密密麻麻的公式。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安南一向擅长理科，腰背挺直，专注地盯着黑板，笔记本上一行行公式排列得工整漂亮。可身侧总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落过来，搅得她心神不宁。

　　平乐瑶完全跟不上黑板上飞速推进的例题。

　　她百无聊赖转着黑色水笔，视线不受控制落在安南身上。乌黑如瀑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后脑勺的白色蝴蝶结安安静静，少女侧脸线条柔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投下浅浅的阴影。平乐瑶看着看着，指尖转飞出去的笔“嗒”的一声，重重敲在桌面上。

　　“啪。”

　　突兀的响声打破教室里安静的氛围。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数学老师停下板书，目光落到平乐瑶身上：“后排那位同学，上课注意听讲。”

　　平乐瑶不慌不忙伸手捞回滚落的笔，漫不经心应了一声：“知道了老师。”

　　安南的肩膀微微绷紧，恨不得把头埋进书本里，仿佛犯错的是自己。她偷偷侧过去瞥了一眼平乐瑶，对方却还冲着她眨了眨眼，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安南下意识瞪了她一眼，飞快转回头，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整一节数学课，平乐瑶再也没有安分下来。

　　一会戳戳安南的橡皮，一会递过来画着歪歪扭扭小人的草稿纸。安南全部视而不见，死死盯着黑板，可耳根从头到尾，就没有冷下来过。

　　终于熬到下课。

　　数学老师刚走出教室，班里瞬间恢复喧闹。

　　平乐瑶手肘轻轻碰了碰安南的胳膊：“喂，班长，数学课听得累不累？”

　　安南正在整理课堂笔记，笔尖一顿，淡淡回：“还好。上课不要搞小动作。”

　　“我听不懂啊。”平乐瑶摊摊手，语气理直气壮，“那些符号绕来绕去，看得我头大。”

　　安南沉默一瞬，看了看她空白大半的练习册，犹豫片刻：“要是有不会的地方，你可以问我。”

　　话刚出口，她自己微微一愣。明明早上才被这人恶作剧告白，本该离远一点，可看着对方练习册上大片空白，班长的责任心下意识冒了出来。

　　平乐瑶眼睛一亮，金色的眼眸盛满笑意：“真的？那太好了，以后多多麻烦班长大人。”

　　少女靠得近了些，淡淡的雪松气息漫过来。安南慌忙往后挪了半寸，合上笔记本，避开她的视线。

　　这时，几个女生抱着一堆崭新的作业本走进教室，高声喊道：“班长，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领全班的练习册！”

　　“来了。”安南应声起身。

　　她站起身，才想起桌角那一瓶橘子汽水，犹豫两秒，伸手拿起来，递向平乐瑶：“这个还给你。”

　　平乐瑶垂眸看向那瓶没有开封的汽水，眉梢微微耷拉下来，看上去有一点点失落：“不肯收下？”

　　“不是不收，”安南有些窘迫，眼眸躲闪，“无缘无故收你的东西不太好。”

　　平乐瑶没有接过来，往后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笑：“就当是感谢你愿意帮我讲题的谢礼，这下总不算无缘无故了吧。”

　　安南被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手举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快去吧，老师还在等你。”平乐瑶抬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

　　安南没办法，只能把汽水重新放回桌面，抱着一摞登记用的本子，快步走出教室。

　　走廊上秋风穿过栏杆，吹乱她鬓边的发丝，后脑勺的白蝴蝶结轻轻晃动。安南一路走到教师办公室，心里还在反复回想刚刚平乐瑶的神态。

　　明明句句都很会撩，可那双金色眼睛里，看不出半分真正的情愫。

　　大概，仅仅只是她的玩笑。安南反复这样告诉自己，试图压下心底那点莫名慌乱的悸动。

　　教室里面，安南离开之后。

　　平乐瑶坐在座位上，目光落在那瓶橘子汽水上。

　　她指尖摩挲瓶身冰凉的水珠，脑子里回想刚刚安南泛红的脸颊。说实话，她很喜欢看安南脸红的模样，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要逗两句。可她完全分不清，这份想要靠近的心思到底是什么。只是单纯觉得和这个冷冰冰的班长待在一起很有意思，仅此而已。

　　“乐瑶，上午打赌那事可以啊，新同桌长得挺好看。”两个男生凑过来，挤眉弄眼地打趣。

　　平乐瑶抬眼，收起脸上散漫的笑意，淡淡开口：“别拿这个开玩笑了。”

　　男生愣了愣，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讪讪笑两声便散开了。

　　没过多久，安南抱着沉甸甸一大摞练习册从走廊回来，双臂被书本压得微微发酸。一摞本子沉甸甸的，挡住了她大半视线，下楼梯拐角的时候脚步一晃，书本哗啦就要散落一地。

　　“小心！”

　　一道黑影快步冲过来，平乐瑶几步上前，伸手稳稳托住快要倾倒下来的书本。

　　温热的手背无意之间覆上安南的手。

　　指尖相触的一瞬间，安南下意识浑身一颤，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脸颊轰的一下又烧了起来。

　　一大堆练习册被平乐瑶稳稳接下大半。黑色狼尾发垂落，金色眼眸低头看向慌乱的少女，眼角那颗痣格外清晰。

　　“笨手笨脚的。”平乐瑶低声笑，“走，我帮你搬回教室。”

　　秋日走廊的风拂过两人，书页轻轻作响。

　　安南垂着眼，望着两个人交叠捧着书本的手，心跳乱得一塌糊涂，连一句完整的回话都差点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