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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真相卑微 天亮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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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没多久,执守司的人就到了郜稔的住处。
三更时他刚从一场极浅的梦里挣出来,就听见巷外有刀鞘磕在墙上的轻响。不是寻常巡卫的步子。他翻身坐起,把古拓塞进床底,残片已贴身藏好。门外已有人拍门,声音不重,却极稳。
“执守司查册,开门。”
他没应声,先走到墙角,把短刀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又故意把水缸边的小凳踢偏,然后才去开门。门一开,外头站着五个人,当先的是个百户,手里提着册子,身后四人都按着刀。百户见他,也不多问,只往里一指:“就你自己住?”
“就我自己。”郜稔让开身。
五人进了院,两人去查水缸,两人进堂屋,剩那百户站在院中,目光从墙头扫到地面,看得极细。郜稔就倚在门边,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他知道他们不是查人,是查痕。查他肩伤,查古井的泥,查他有没有在昨夜出门。
“昨夜子时后,你在哪?”百户忽然问。
“在家。”郜稔说。
“有人看见南城门方向有人夜行,身形像你。”
“南城门夜里早关了。我若出去,守城的不会放。”郜稔抬头,眼神不避,“城南闹成这样,我哪还敢出去。”
百户盯着他看了几息,没再问,只把册子一收,挥手带人走了。人走后,郜稔才发现自己后颈已经湿了一片。
他们这次没查出什么,可这事不会完。沈寂若要抓他,不需要证据。只要裴恪一句话,这院里就算什么都没有,也能搜出“什么”来。
午后,他绕去巡卫房应了值。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周佥事坐在阶上,朝他一抬下巴:“郜稔,司里传话,今日起,你不用巡街了。”
“怎么说?”郜稔站住。
“说你这些日子精神不济,几次误巡。”周佥事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执令批的。你回去歇几日,等风头过了再排班。”
他说的“执令”,是晏沇。
郜稔没争辩,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他明白,晏沇这是在把他从街面上摘出去。巡卫不上街,就不会再被城南的人撞见,也不会被沈寂的人当街带走。可同样,他也少了一层身份。不再是巡卫的郜稔,在执守司眼中,就只剩“暗档上的疑犯”这一条。
回到小院,他看见门缝里塞着一片薄纸。抽出来,上面只四个字,还是晏沇的笔迹:
“别信沈寂。”
郜稔把纸烧了。
他不知道晏沇那边出了什么事。可从这字条来看,她已经连见他一面都做不到了。沈寂一定看死了她。裴恪也一定给了她极大的压力。她一边要替他遮掩,一边还要在司里自保。这官袍穿在身上,早不是权柄,是刑具。
天快黑时,郜稔出了门。
他不敢往大街走,只沿着南城墙根的小道慢慢绕。风从荒丘方向吹来,一阵比一阵凉。他几次想回头,又都忍住了。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不是执守司的暗探。是另一种东西。从水井里、从墙缝中、从半空压下来的云层后,都在看。
走了一刻钟,他在城南一处废弃米铺前停住。
这铺子离南门水渠不远,前些日子被执守司封了,说米霉了。可门板缝里透出的,不是霉味,是极淡的土腥气。郜稔贴着门板听了片刻,里面的地底深处,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一下一下地刮着地皮。
他摸出残片,靠近门板。灰光极轻地一闪,刮擦声停了。
像在等他。
郜稔退后一步,没有进去。他如今伤毒未清,灵印留下的封禁还在隐隐发沉。这时候若再和井下那些东西撞上,他连跑都跑不了。
他转身往回走。
出了巷口,一个人拦在路中。
沈寂。
还是那身银灰软甲,没带人,只一个人站在风口。他像等了一阵了,肩头落着几片枯叶。郜稔没停,径直走到他面前三步处,站定。
“你来抓我?”郜稔问。
“我若要抓你,不会一个人来。”沈寂说。
“那你是来劝我走?”
“不是。”沈寂看他,眼神沉得没有一丝光,“我来告诉你,晏沇今日为了你,在司使面前顶了三次。裴恪已经动了换人的心思。你每在城里多留一日,她的官就薄一分。到最后,她护不住你,也保不住自己。”
郜稔没说话。
“你该出城了。”沈寂说,“不是今晚,也不是明日。是后天。后日逢五,城门换防,辰时南门会开半刻。那是你最后的机会。”
“你让我走,裴恪知道吗?”郜稔问。
沈寂没答,只从怀中取出一枚极小的铜牌,扔进郜稔手里。牌上刻着一个“出”字,是执守司外勤出入城门的临时令牌。
“信不信由你。”沈寂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别告诉她。她一知道,只会跟你一起走。”
他的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郜稔立在原地,低头看掌心的铜牌。凉的。很轻。像一片从官枷上掰下来的铁。
他抬头望向天。今夜有云,月亮只从缝隙里漏出一点光,冷冷地照着城南的屋脊。远处那口古井的方向,古谣又响了。
这次,只一句,极清晰:
“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