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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两日期限
郜稔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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郜稔从城北回城南时,天刚过午。
日头白惨惨地挂着,照得人睁不开眼。他原想抄近道,从西市穿过去,走到半路却发现街边的老槐树不对了。前几日还只是叶尖发黄,如今整棵树像被火从里头燎过,叶子卷成一团团焦褐的枯片,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脆得发响。
再往前走,更不对劲。
南门水渠还封着,渠边的石栏外却围了几个老农。郜稔远远站定,没过去。一个老汉蹲在自家田埂上,手里抓着一把枯死的苗,翻来覆去地看,像认不出那是什么。旁边有人低声说:“这地不能种了。你看这土,一攥就成粉,哪还是地。”
郜稔没接话,只低头看脚下的土。
他穿的是薄底布鞋,泥土从鞋边翻起来,颜色灰败,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底抽干了油性。他蹲下去,抓了一把。土很干,松得像陈年的灰,指缝里还夹着几粒极细的白霜。和在荒丘边上见到的一模一样。
只是这回,它已经漫到了城里。
他起身,继续往南走。经过南门水渠时,两个执守司外勤正靠在石栏边嚼干粮,脚边放着两把铁锹。渠水还是清,可渠壁上已经结出一圈灰白的水垢,像霜,又像盐。郜稔多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外勤立刻警觉地望过来。
“看什么看。”那人认得他,语气不善,“巡你的街去。”
郜稔没作声,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他身后至少跟着三双眼睛。一个在街口茶摊边上,一个在巷子里卖杂货,还有一个,从西市一路跟到南街,始终隔了半条街。晏沇说会派人盯着他,如今人已经不只“盯着”了。他们像一张慢慢收拢的网,从四边围上来,只等他再犯一点错。
他走到南街尾,正想拐进一条小巷,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极沉的声音。
“郜稔。”
他站住了。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沈寂。
沈寂从巷口走出来,还是那身银灰软甲,佩刀压得低,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到郜稔身前三步处停住,像堵半截城墙立在那里。
“你还有两天。”沈寂说。
郜稔没说话。
“裴司使的耐心不多。”沈寂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已经写进卷宗的名字,“两天后,城南若再出事,你就是现成的灾源。你最好在这两日里,别去水渠,别去暗巷,别见晏沇,更别出城。否则连她也保不住。”
他每说一个“别”,语气就沉一分。说完了,转身便走,没给郜稔留半句争辩的机会。
郜稔站在原地,太阳照得他额角发烫。他慢慢抬头,望向城南方向。
荒丘被层层屋脊挡住,看不见。可他能感觉到,地底深处,那道裂隙又涨大了。像有什么东西正日夜不停地往上顶,把整片城南的地气都搅得发沉。他踩着的这块地,已经空了。不是土地,是壳。薄薄一层,撑不了多久。
“两天。”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不是裴恪给他的期限。
是他给自己的。
两天。够他再进一次蚀墟,摸到荒丘北坡,找到那口古井。
入夜后,他哪儿也没去。
城南的街巷比往常更早静下来。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连夜市的摊子都少了大半。偶有行人走过,脚步都极快,像是怕听见什么声音。郜稔坐在屋中,没点灯,短刀横在膝上,呼吸又轻又长。
他没有等晏沇。
也没有等灰翁再递来什么线索。
到了后半夜,他起身,从床底取出那卷古拓,没有展开,只把残片贴上去。两件东西同时泛出极淡的灰光,照得他半边脸发白。他慢慢闭上眼。
再睁眼时,人已站在蚀墟。
头顶的天穹裂着,像万古都未曾愈合的伤口。灰白荒原被风一吹,碎尘滚过鞋面。他抬脚,没有往圣碑走,也没有回头去看来路。
他往南走。
往荒丘的方向走。
身后,一道白衣影子从断墙后飘了出来。她没有出声,没有靠近,只隔着十步,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像在送他,又像在为他引路。
“你终于肯跟上来了。”郜稔没回头。
白影没有答。
风大起来,卷着灰雾一阵阵擦过他的脸。他握紧短刀,一步一步朝荒丘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