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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吃亏 云见微盯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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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见微盯着顾清商周身那层浓稠的金光看了好几秒,才察觉到自己失态,睫毛颤动了一下,目光垂落,可近乎饥渴的光泽还没完全从眼底褪尽。
这短暂的失神,恰好落进了顾清商眼中。
顾清商不惯喜形于色,靠在轮椅上,纹丝不动。她的视线在云见微脸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来。
“念念。”顾清商声音不高不低,语调却十分轻柔。
“小姨!”小女孩从椅子上弹起来,扑到顾清商腿上,两条胳膊搂住她的腰,“你怎么才来呀!我都等了好久啦!多亏了那个道士姐姐,她可厉害了,三两下就把那几个小混混打趴了!”
顾清商任她在自己怀里蹭来蹭去,等她说完了,才抬手在她发顶轻轻按了一下。
“你没事就好。”顾清商看向顾念的眼神十分柔和,细看她的唇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你可要好好感谢道士姐姐。”顾念仰着头笑着跟她撒娇。
“那是当然。”顾清商摸了摸她的脑袋,侧头示意助理,“梁钰。”
梁钰会意,立刻上前一步,弯下腰,对顾念温和地说了几句话。
顾念看了顾清商,看她笑着点点头,听话地朝门口走去。临出门前,她又回头冲云见微挥了挥手告别。
门合上,询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远处大厅的嘈杂声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云道长。”顾清商语气平稳,心中却是有些后怕,“念念若出了什么事,我没法交代。今天的事,多亏你。”
她说话的时候,左手从轮椅侧边一个精巧的夹层里取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哑光质地的信封,有些厚度。
“小小谢礼,不成敬意,还请云道长收下。”顾清商双手捏着信封递向云见微,没有施舍也没有客气,只是一种很自然的态度。
“另外,你救了念念,按理说我应当登门道谢。如果你还有什么需要,可以一并提出来。只要我能力范围内,不会推辞。”
这句话说得不算热络,甚至有些公式化,但云见微看得出——她是认真的。
顾清商不是在客套,她说的“能力范围内”就是真的能力范围内。反过来,对方若真的提了什么过分的请求,她也会干脆利落地回绝。
云见微有自己的傲骨,但她也不是故作清高的人,现在的情况就是她需要这笔钱。
信封入手,手感厚实,里面装着的应该是现金,压得很紧,数量应当不少。
去而复返的梁钰推了推眼镜,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判断:这个女道士一开始看顾总跟饿狼见肉腥了似的,果不其然是冲着钱来的。
云见微没有拆开信封,只随手放进了包袱里,目光直直地落在顾清商脸上。
那个眼神太专注了,专注到有些冒犯,却又坦荡到让人没法发火。
顾清商有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只是她并没有从眼前人身上感觉到恶意。
云见微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带了一点试探的意味:“我不要你的钱。”
顾清商点了一下头:“云道长可直说。”
“我要你的功德金光。”
顿时,询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电子钟在走针。
顾清商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她的眉梢挑了一下,幅度很小,很快就平复了。
梁钰的沉默就直白得多,表情像是在说“这人是不是脑子不太正常”。
云见微把这两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不行。
这么说,没人会信。
功德金光这种东西,肉眼看不见,普通人也感应不到,在他们眼里玄乎其玄,像江湖术士骗人的把戏。
“不用你实际做什么,你只需要同意就行。”她接着说了下去,语气比刚才随意了几分:“当然了,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至于你为什么会有我想要的这些东西,目前我也不清楚。”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但你说过,能力范围内不会推辞。这个,应该在你能力范围内。”
这话有些耍赖了,云见微知道,但她不觉得有什么。该伸手就伸手,姿态不好看没关系,管用就行。
顾清商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里,她重新审视了一下云见微,又想了“功德金光”这个词,然后做了一个判断。
眼前这个女道士,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她救了念念,这是事实。而她要的东西——顾清商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打算知道。
既然这东西她看不到,也就没有得失一说,那同意她的要求又何妨?
她甚至觉得有点好笑。她见过的人太多了,要钱的、要权的、要资源的、要关系的……可开口要这虚无缥缈的,云见微是头一个。
顾清商浅勾唇角,带着一点无奈的松弛:“可以。”
云见微没想到对方答应得干脆,甚至没有多问几句,她以为至少要花些口舌解释。
她有些庆幸顾清商根本没当真。
“那就谢谢了。”云见微声音变得轻快。
顾清商周身那层金光像一层流动的雾,缓缓盘旋。
话音刚落,似是达成了什么条件,其中一缕金光从中脱离,凝成一个光点,缓缓往云见微而去。
云见微伸出手,那缕功德金光顺着她的指尖渗入经脉。那一瞬间,她的整个身体都轻轻震了一下。
神魂上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了几条,那些飘忽不定的边缘变得凝实了一些。
云见微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神清气爽。
丹田里也多了那么一丝丝灵力,虽然少得可怜,但比她穷尽手段打坐攒出来的要多得多。
谁能想到现世的灵力能稀薄到这种程度?
顾清商看着整个过程,隐隐约约感觉眼前人好像有点变化,但是具体的她又说不上来。
“既然已清。”顾清商转动轮椅,调整方向,“那我就先走了。云道长,以后若有什么——”
“等等。”云见微忽然打断了她。
顾清商和梁钰同时看向她。
“这几天你不要靠近急上急下的东西。有血光之灾。”云见微语气平常,像在讨论天气一般平常。
刚刚得到的那缕功德金光让云见微的灵力比之前稳定了几分,她想试一试这具身躯的上限被打开了多少。
于是,她掐了个指诀。
梁钰嘴唇翕动了一下,明显想说什么,但顾清商抬了一下手,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血光之灾。”顾清商点头淡笑,“知道了。多谢云道长提醒。”
礼貌,周全,但明显没有往心里去。
梁钰推着顾清商出了询问室,出门前回头看了云见微一眼,虽然没有恶意,但显然已经把云见微当做了怪人。
云见微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询问室里,调动周身,她能感觉到丹田已经开始有灵气运转了。
看来这条路走得通。
功德金光能帮她提升这具肉身上限,上限高一寸,灵力就能多用一分。虽然离她全盛时期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总比躺着等死强。
不过……
顾清商没信,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她把话说到了,听不听就是她的事了。
一沓钱加上那缕功德,这才一天,她的处境就从山穷水尽走到了能喘一口气的地步。
“还行。”云见微自言自语了一句。
在现实,手机少不了,尽管她不怎么会用,但起码得有一个。原主留下的那个老古董屏幕都碎了,随时可能罢工。
再者,得找个落脚的地方,换身衣服。这身道袍太扎眼,走到哪儿都被多看两眼。
有原主的记忆,这些事办起来并不困难。
她找了一家酒店暂时安身,洗去一身浊气是头等大事。
拧开阀门,浴室很快氤氲起白蒙蒙的蒸汽。
云见微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和自己简直是一模一样,只不过更瘦、更苍白,眉眼间还残留着一些疲惫的阴郁,但从眼神能看出已经判若两人。
她收拾完一切,躺在床上,整个人放松下来,脑子里却又冒出顾清商的模样。
顾清商的名字一搜便能出来不少词条,确实是个有身份的人——顾氏集团现任总裁。
那个女人的功德金光浓到那种地步,一定是几世积德行善。可她坐在轮椅上,双腿残疾——本不该如此才对。
这世间的因果,还真是混乱得可以。
卦象虽模糊,但顾清商身边确实有危险的气机在游走,而且就在这几天。
换个人,云见微根本没必要管她的死活。但顾清商不一样,她是她的“生机”,而她把她的话当成了耳边风。
“啧。”云见微把手机扔到枕边,重新躺下来,“麻烦。”
——
顾清商身着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搭着白衬衫,领口系着一枚小巧的银色胸针。她的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整个人显得正式而冷淡。
梁钰推着她从旋转门进来,往电梯的方向,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顾清商时不时应上几句。
“你真是不听劝。”云见微靠在电梯拐角,一副等候多时的样子。
她换了身常见的行头,不再是招眼的道袍,隐约能看出几分年轻少女的青春模样。
“云道长。”顾清商惊讶归惊讶,面上还是礼貌回应,“真巧。”
这种情况,任谁都不会觉得这是“巧”,顾清商只是用这两个字把主动权推回给了云见微。
“不算太巧。”云见微走到她们面前,视线从顾清商身上移到电梯门上,那扇门正敞开着,轿厢里空无一人,“顾总贵人多忘事啊。”
这是云见微第一次这么称呼她。
梁钰在旁边忍不住开了口:“云道长,这栋楼三十多层——”
话没说完,顾清商就抬了一下手,打断了后续的话。
她看向云见微:“云道长有心了。不过,如你所见,我出行不便,免不了乘坐电梯。这两天一切如常,多谢你的提醒。如果道长不上的话,我就先走一步了。”
她嘴上问云见微要不要上电梯,进了电梯以后却没有等她的意思。
云见微识趣地没有跟上去。跟上去也没用,反而会让对方觉得她纠缠不休。
她退后了一步,双手重新揣进口袋,目光懒懒地扫过去,看着电梯门缓缓合拢。
“那个女道士怎么阴魂不散的。”梁钰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顾清商在想,这个私人会所只提供给注册会员,她是怎么进来的?那副打扮,应当会被拦在外面才对。
“派人去查查她的底细。”顾清商随口吩咐道。
——
商务谈判持续了大约一个半小时。
送走合作方之后,离下一个晚宴还有一段时间,顾清商在包房里跟梁钰确认完明后两天的行程安排,才准备离开。
走廊很安静。电梯没过多久就来了,头顶的白灯照得整个空间亮如白昼。
梁钰推着轮椅进电梯,轮椅却似急刹一般顿住,但她的力道已经来不及收回了。
顾清商由于惯性往前扑去,下意识握紧了扶手才稳住身形。
看到她失了游刃有余的风度,云见微轻笑出声。
这就当是小小的报复吧。
顾清商和梁钰循声望去,发现云见微优哉游哉地双手抱肘靠在墙边,唇角勾着还没落下去。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云道长这是什么意思?”顾清商冷着脸。
她念在这个神棍救了顾念没有端着总裁架子,礼貌对待,但不代表她就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她的耐心。
云见微挑了挑眉:“顾总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顾清商微微蹙眉,正想说点什么,却只见卡其色的外套划出一道模糊的影子。
云见微伸手抓住轮椅扶手使了个巧劲,同时另一只手臂横着挥出去,梁钰被她拽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巨大的爆裂声炸开。
顾清商只觉得眼前一晃,整个人就被一股拉力带着旋转。她失去平衡往前栽去,尽管抓住了扶手,但惯性太大,已然来不及挽救。
就在这时,一条胳膊拦住她的肩膀,稳住了她的身形。
顾清商抬头看去,云见微因为弯腰而稍稍前倾,耳边的碎发被风吹起。
她的唇角微扬,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顾总,我提醒过你了的。”
顾清商难得无言。
电梯门大敞,轿厢不见了,只剩一条漆黑的井道,深不见底。裹在猛烈气流里的灰尘还没能落下,空气中还弥漫着铁锈味。
梁钰蹲在地上,眼镜歪到一边,她看着那片黑暗,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顾清商缓缓转过头,重新看向云见微。
“你——”顾清商声音有些哑,她还攥着轮椅扶手,指节泛白。
云见微起身退后半步,拍了拍外套上沾的灰。
这是新买的,可不能这么快弄脏。
“顾总。”云见微懒洋洋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你欠我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