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赖上 电梯坠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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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坠落的消息的传出速度快得出乎意料。事发不到五分钟，会所经理就一路小跑着赶到了现场。
来人四十出头，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额角的薄汗暴露了他的紧张。他快步走到顾清商面前，腰弯了将近九十度。
“顾总，实在抱歉！让您受惊了！”经理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会尽快查明事故原因，给您一个交代。”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工作人员，把围挡拉了起来。
会所的服务对象非富即贵，出了这种事，处理不好，他这个经理别想干了。
顾清商坐在轮椅上，姿态已经恢复了惯常的端稳。
碎发垂在耳侧，她没有伸手去拨，只是看向这个经理：“电梯多久检修一次？”
经理后背一紧：“按规……按照规定，每周一次。”
“本周查了吗？”
经理一边擦汗一边赔笑：“本周是正常的，维保记录都有存档，顾总您放心，我们一定——”
“行了。”顾清商打断了他，声调不高，但足以让他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不用跟我说这些，你去做你该做的事。”
经理如蒙大赦，特地准备出一间豪华包间供顾清商休息。退出去之前又补了几句赔罪的话，把姿态做足了才离开。
顾清商靠在轮椅上，指尖搭着扶手边缘，浅浅蹙起眉。深墨色的眼睛看向窗外，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云见微在旁边沙发上坐着，姿态随意得像是回了自己家。
她进门之后自己找了沙发坐下，还顺手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拿了一颗橘子，慢条斯理地剥着皮。
她塞一瓣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你们这东西掉下去的几率有多大？”
顾清商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你们这种东西”这几个字就有些微妙，就好像她和其他人不在同个世界一样。
对面那个人姿态懒散，卡其色外套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细瘦的手腕，腮帮子鼓着，专注着手中的橘子，看起来就像混吃混喝的小混混。
“很小。”顾清商说。
“哦。”云见微又塞了一瓣橘子，摇头晃脑的点点头，没再多问。
比起制造这起事故的凶手，此时的顾清商更在意这个女道士的来历。
她转而对梁钰开口：“最近在推进的项目，有哪些竞争方？”
梁钰翻开平板上的备忘录：“主要有三家。华远的赵总上个月还在跟我们抢政府一个开发项目，不过上面已经拍了板，尘埃落定了；盛通的周总倒是递过几次橄榄枝，想合作，但咱们这边评估下来觉得条件不合适；还有一家是——荣信。荣信的陈总前两个月来过一次，想谈并购的细节，您当时不在公司，让王副总推了。”
顾清商安静地听着，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去查查和荣信并购案的相关人员。”
“好，我这就吩咐下去。”梁钰转身走到包间外去打电话安排。
包间里安静下来。
云见微已经把那个橘子吃完了，橘皮叠在茶几一角。她拍了拍手上的白络，往后一靠，跷起了二郎腿，目光落在顾清商侧脸上。
看来这人还不傻，不用自己提醒也能联想到这不是一起事故。但是，事儿是要办的，报酬也是要拿的。
“顾总。”她吊儿郎当地开口，声音却清晰了些，“救命之恩，你打算怎么报答？”
顾清商转过头来，视线与她对上。
包间里的暖光落在云见微脸上，她的皮肤比初见时好了一些，不再那种苍白到透明的模样，有了薄薄一层血色，衬得那双眼睛更亮了。
顾清商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试探：“云道长想要什么？钱，还是……你上次说的功德金光？”
尽管，没当回事，但她没忘。
顾清商不信神佛，但她信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云见微听见她主动提起功德金光，眼睛明显亮了一瞬，但她压住了表情，只是稍稍坐直了身体：“那当然是功德金光。钱什么时候都能挣，你这个东西——”她咂了一下嘴，像是在斟酌用词，“市面上没得买。”
顾清商看着她那副样子，“神棍”的标签算是给云见微贴实了。
她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又问：“那除此之外呢？”
她想听云见微真正要什么。她不信一个人费尽心思就只为了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云见微歪了歪头，像是思考了一下，然后很坦荡地说：“钱的话，你想给，我当然也不会拒绝。”
没人会嫌自己钱多，她也不例外。
顾清商反倒放松了一点。有贪念就好办，什么都不要，就意味着你永远不知道她图什么。
“可以。”顾清商说，“待会儿你把银行卡号给梁钰，让她给你转。”
云见微沉默了一秒，表情难得有一点尴尬：“那个……我没银行卡。”
顾清商看着她的表情不似作伪：“……”
云见微耸了耸肩，语气理所当然：“之前在道观，用不着，卡早就被封了，平时身上没什么钱，也用不着银行卡。”
毕竟原主的三百来块钱确实用不着银行卡。
顾清商很难想象在现代社会还会有人没有银行卡。
“那给你现金。”
“上次那些现金我都得带在身上，鼓鼓囊囊的，很麻烦。”云见微皱着眉，有些嫌弃。
“不过我用你给我的报酬买了一个新手机，现在看他们都能用手机付款，挺方便的，你能转我手机上吗？”云见微想到自己见那些人手机一碰就能付款，觉得简直不要太方便。
顾清商起初也是这么打算的，但转念一想，若是没有绑定新的银行卡，转给她，她也收不了。
“那你微信绑银行卡了吗？”又绕回了最初的问题。
“啊？这也得绑定银行卡？”云见微声音高了几度。
顾清商现在的心情疲累又无奈，“你先办张新的银行卡吧。”
“好麻烦哦。”云见微皱着一张脸。
顾清商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和这样的奇怪的人打交道真是头一遭。
她叹了口气：“那你想拿钱，也得给我收钱的方式。”
云见微没急着回答，目光在顾清商身上转了一圈。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啊。
搁以前不是有句话叫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吗？她又没有让她以身相许，就拿她点钱，还有功德金光而已。
顾清商身上的功德金光浓得像一池活水，只要在她身边，总有机会拿更多。这不比自己从零开始修炼强吗？
就现世这种稀薄的灵力，打坐个一千年都修不出什么名堂来。
况且自己不是白拿，也不会多拿，这不正是赖上她的好机会吗？
一顿饱和顿顿饱，她还是能分清的。
云见微坐直了身体，脸上的懒散收了大半，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像一只纯良的白兔：“顾总，你公司还招人吗？”
顾清商挑了一下眉，来了点兴趣。
“我不要高工资，够吃喝就行。”云见微掰着手指头数，“嗯……但是得管住。”
“不过我只会算卦看事儿，打架也凑合。万一以后再遇到今天这种情况，”她冲顾清商眨了眨眼，“我保你连发型都不会乱。”
顾清商看着她，没有说话，沉默在包间里蔓延了几秒。
云见微见她不开口，以为她要拒绝，立刻换了一副表情，眉眼一耷拉，语气惋惜：“你要是早听我的话，今天就不会是这副样子了。你看看你，头发也乱了，衣服也脏了，多狼狈。”
顾清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尽管衣服是浅色，但根本看不出落了灰。至于额前散下来的碎发，那明明是因为云见微猛地拽着轮椅转了一大圈给她撞散的。
这人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厉害。
耍赖还耍得这么理直气壮，偏偏顾清商看着云见微那张无辜的脸又生不起气来。
不过云见微说的没错，如果不是她，今天和电梯一起掉下去的就是她和梁钰。
“梁钰。”她朝门口叫了一声。
梁钰从外面推门进来，刚打完电话的她手里还拿着手机。
“把云道长安排到公司就职。职位就叫安全顾问，弹性工作时间，薪资按小组长的薪资架构执行。还有——”顾清商停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的措辞，“安排一间员工宿舍。”
梁钰的嘴张着，被这一句话接连震了好几下，那个“好”字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吐出来。
啊？什么？谁进公司？什么宿舍？
她跟在顾清商身边快五年了，从来没听说过顾氏集团总裁亲自要求给员工安排住宿的。
目光从顾清商脸上挪到云见微脸上，又挪回来，嘴角都已经有些僵了。她不就是出去打了十分钟电话，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见微坐在沙发上，冲梁钰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干干净净的，眉眼弯弯，瞧着特别真诚，特别纯良。
“那就麻烦助理姐姐了。”
梁钰笑了笑，嘴角却更僵了。
她看着云见微，又看了看顾清商。
顾清商这个人，做事从来滴水不漏，不可能无缘无故把来路不明的人塞进公司，还给出那么宽松的条件——这哪里是招员工，这分明是养闲人。
但她也知道，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质疑她的决定。
梁钰推了推眼镜，把那股想要问出“顾总你是不是被下了降头”的冲动压了下去，换上一张职业化的笑脸：“好的，顾总。云道长，方便加个微信吗？入职OFFER我微信发给你，入职时间、地址、薪酬待遇等详情信息都会在上面体现。”
“好啊。”
云见微掏出手机，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操作，摆弄了半天才点开二维码，凑到梁钰面前。
两人加了微信，梁钰备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打了个“安全顾问云”，想了想又改成了“神棍”。
云见微收了手机，却没有收手，目光转向了顾清商，笑嘻嘻地，“顾总，也加一个呗？”
梁钰屏住了呼吸。
她站在旁边，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开始疯狂幸灾乐祸了。
让你纵容她！让你给她安排宿舍！这下好了，蹬鼻子上脸了吧！顾总的微信，那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加的吗？
“梁钰。”顾清商翻看着平板，头也不抬，语气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调子，“把我的私人微信推给她，再帮她办张银行卡。”
梁钰：“……”
她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还没睡醒。
这种要求顾总不仅同意了，还加的是私人微信，就连公司那几位副总都是走的企业微信，私人号拢共没多少人知道。还有办银行卡？这是什么操作？
但她也没有犹豫太久——行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她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了几下，然后抬头对云见微说：“推过去了，云道长您看一下。”
云见微低头一看，手机屏幕上一个名片弹出来，头像是一张海的图片，昵称就是一个“G”，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她点了添加，然后抬头，朝顾清商晃了晃手机：“你记得通过，以后找你就方便了。”
顾清商看了她一眼，轻轻“嗯”了一声，而后垂下眼，继续翻看着平板上的文件。
尽管手在动，但她脑子里转的，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其实梁钰吐槽的那些事，她都是有考虑过的。
把云见微放在身边，是有风险的。一个来路不明、身世模糊、偏偏又救过她的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本身就值得警惕。
电梯事故大概率是人为，那对方能在安保严密的会所里动手脚，说明有一定的门路。而云见微恰好在此之前就提醒了她，恰好出现在现场，恰好出手救了她——这一切“恰好”叠在一起，让她没法不往深处想。
说不定，这个人和幕后黑手是一起的。
但她也不打算把人推远。
放在外面，她看不见摸不着，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接触什么人，特定派人盯着还有打草惊蛇的风险。不如放在眼皮底下，给她一个位置、一个身份，让她的一切行动都有迹可循。
接触多了，总会露出更多痕迹。是敌是友，慢慢就看清了。
这一切都是云见微自己主动要求的，哪怕她是干净的，这些也可以是她对救命之恩的“报答”。
这很公平。
顾清商的余光落在云见微身上，那个人正低头摆弄着手机，研究得正起劲。
她微弯着腰，头发还是那副没怎么打理过的样子，几缕碎发垂在眉骨附近，被她随手拨到耳后。
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因为遇上难题而抿唇蹙眉的样子甚至有点……招人怜。
顾清商移开目光，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走吧。先回公司。”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