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知屹》》山天大蓄

9、隔着山海的热恋与磨损 刚刚在一起

　　刚刚在一起的大半年，爱意足以抵消距离带来的大部分辛苦。
　　他们把所有空闲时间都交给高铁与手机。周五下课匆匆赶向车站，周日傍晚又匆匆分别。短暂的两天，用来逛校园、压马路、挤在小吃摊吃东西，把积攒一周的想念全部耗尽。
　　分别的时刻总是最难熬。高铁站的广播一遍遍播报发车提醒，进站口像一道无形的分界线。拥抱过后，林知夏往里走，回头还能看见江屹站在原地挥手，直到人群将他淹没。
　　回到各自学校，又重新回归屏幕恋爱。
　　早安晚安，三餐拍照，课堂上发生的趣事，路上看到的晚霞，大大小小的琐事都第一时间分享。视频通话是每日的必修课，躺在床上，对着手机讲废话，有时候讲到困得眼皮打架，也舍不得挂断。
　　那时候他们都笃定，喜欢可以打败距离。
　　“再熬几年就好了，等毕业，我们选同一座城市。” 江屹常常在视频里这样和她说，眼睛亮堂堂的，是少年人独有的底气。
　　林知夏相信。高中三年小心翼翼的暗恋，跨过年夜的告白，得来不易的感情，她格外珍惜。她默默在心里规划未来，查两座城市中间的就业机会，悄悄把他算进自己往后的人生里。
　　可异地的磨蚀，从来都不是突如其来的争吵，而是一件件细碎的小事慢慢堆积。
　　课程、竞赛、社团任务慢慢变多，不可能永远维持最开始那样秒回消息的状态。
　　最开始，晚回消息会认认真真解释自己在忙什么。后来，偶尔消息发出去，隔三四个小时才等来一句简短回复。
　　林知夏夜里胃痛，蜷缩在床上，给他发消息说很难受。那时江屹正在参加团队项目答辩，手机调了静音，等忙完看见消息，已经过去大半宿。
　　他慌忙打来电话，语气满是愧疚，可隔着屏幕，什么都做不了。递不上一杯热水，不能陪她去医院，所有安慰，只有语言。
　　“对不起，我这边走不开。”
　　听筒里他的声音疲惫，林知夏抱着枕头，只能轻声说：“没事，我已经吃过药了。”
　　话是这么说，心里的落空实实在在。
　　别人的男朋友可以雨天送伞，生病陪去医院，放学可以一起散步吃饭。而他们，所有重要的时刻，大多只能缺席。
　　矛盾渐渐多了起来。
　　会因为一句回复的语气多想，会因为计划好的见面临时被事情打乱而失落。期待很久的周末见面，他临时要参加比赛，只能取消。林知夏攒好了行李，最后只能默默全部重新收拾放回柜子。
　　争吵也随之而来。不会歇斯底里的谩骂，大多是压抑的委屈。
　　“我不是要你时时刻刻陪着我，我只是需要一点点被放在心上的感觉。” “我也很累，知夏，我也想立刻到你身边，可是我做不到。”
　　电话两头，两个人都满心委屈。明明没有谁做错什么，可现实横在那里，无解。
　　吵完之后又会和好，互相道歉，回忆起高中，回忆跨年夜的告白，心软下来，继续咬牙坚持。
　　甜蜜依旧存在。抢到节假日车票奔赴相见的喜悦，相拥的时候，所有争吵好像都可以一笔勾销。只是那份快乐太过短暂，相聚结束，又要重新面对漫长的分离。
　　时间走到大四。
　　毕业的压力扑面而来。考研、找工作，未来的去向摆到台面上，不再是随口说说的憧憬。
　　两个人坐在酒店的窗边，难得相聚，气氛却格外沉重。
　　江屹拿到家乡省会很不错的 offer。而林知夏考研上岸，留在自己读书的这座城市。
　　两个城市，依旧相隔数百公里。
　　“要不要过来我这边？” 江屹开口。林知夏沉默，她的导师、机会全部在这里，贸然过去，一切都要重新清零。
　　“那你…… 愿意来我这边吗？” 她反问。
　　江屹眉头紧锁。家里的期待，来之不易的工作，他很难轻易放弃。
　　没有谁自私，可两个人的人生规划，没办法完美重合。
　　曾经那句 “毕业就在一起” 的承诺，在现实面前，变得轻飘飘。
　　那一夜，很少争执的两个人，安静坐了很久。没有激烈的吵架，只有无力。
　　他们爱过，认真地爱过。从高中暗处的暗恋，跨年零点的告白，无数次高铁往返，全部真实。可再多喜欢，也填不平现实的鸿沟。
　　返程的高铁上，林知夏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眶通红。
　　她心里隐约明白，有些东西，正在一点点走向尽头。不是不爱了，只是太累了。
　　之后的日子，聊天慢慢变少。视频的频率一再降低。不再分享细碎日常，聊天只剩下几句简单问候。明明还是情侣的身份，却慢慢活成了远方的熟人。
　　消息发出去，常常要等很久。曾经滚烫的对话框，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们都清楚，那道分手的坎，横在两个人中间，只是谁都舍不得先开口。舍不得辜负那么多年的青春，舍不得辜负那个跨年夜零点的约定。
　　可勉强撑着，对彼此都是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