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知屹》》山天大蓄

10、体面的告别，耗尽的温柔 大四的春天

　　大四的春天，到处都是离别的气息。校园里到处是拍毕业照的人，学士服的衣角掠过开满花的行道树。
　　林知夏和江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打过一通完整的视频。
　　消息回复变得断断续续。不再分享路边的晚霞，不再吐槽难吃的食堂，那些曾经填满对话框的细碎日常，一点点消失殆尽。偶尔聊天，大多是 “忙吗”“最近还好吗”，客气得像普通朋友。
　　没有出轨，没有第三者，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矛盾。只是长久的距离，错位的人生规划，一次次缺席的时刻，把少年时代攒起来的喜欢，慢慢磨得所剩无几。
　　心里都清楚结局大概是什么模样，可两个人都在回避。那是从高中就生根的心意，牵扯了整个青春，谁都不愿意先说出那两个字，仿佛一说出口，那些年的时光就全部被否定。
　　四月底，江屹借着处理毕业手续，坐高铁来到林知夏的城市。没有提前热烈期待，没有兴冲冲的奔赴，更像是一场早有预感的收尾。
　　傍晚，暮春的风带着花草淡淡的香气。他们走在曾经一起散步过的街道，还是熟悉的路，可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
　　一路沉默，只有鞋底踩过路面的轻响。
　　找了一家安静的咖啡店，靠窗的位置。玻璃杯里的柠檬水冒着淡淡的水汽，谁都没有先开口。
　　窗外人来人往，青春热闹，衬得桌前两个人格外安静。
　　最后是江屹先打破沉默，声音很低，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知夏，我们…… 好像撑不下去了。”
　　一句话落下来，没有歇斯底里，没有争吵。
　　林知夏的鼻尖瞬间发酸，她早就预想过无数次这个画面，可真正听见这句话，心口还是狠狠往下沉。
　　她垂着眼，指尖摩挲冰凉的杯壁，喉咙发紧。 “我知道。”
　　“我还是喜欢你。” 江屹看向她，眼底有红丝，“我没有不爱，只是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工作、家庭，现实摆在面前，我拼尽全力，也找不到一个两全的办法。一次次让你失望，我自己也很难受。”
　　他不想再隔着屏幕，给她空洞的安慰。不想再让她一个人熬过生病、难过的时刻。喜欢是真的，无能为力也是真的。
　　林知夏想起很多往事。高中教室，草稿纸上偷偷写下又涂掉的名字；数学课上那一声小声的提示；国庆重逢的饭局；冬天天桥上欲言又止的夜晚；跨年夜零点的告白；一趟趟往返的高铁；短暂又珍贵的相聚。
　　那么长的一段路，他们一起走过来。
　　“我也尽力了。” 她声音轻轻发颤，“我无数次设想过以后，想过我们可以在一座城市生活。可是有些事情，不是只靠喜欢就可以解决。”
　　异地把想念放大，也把所有的无力无限放大。一次次期待，一次次落空，热情慢慢被消耗干净。
　　他们没有怪对方。不指责谁不够坚持，不埋怨谁选择了自己的前途。只是承认，他们的路，到这里要分叉了。
　　“分开吧。” 林知夏轻轻说出来。
　　简简单单三个字，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江屹闭了闭眼，点了点头。
　　没有痛哭流涕，没有互相拉扯纠缠。一场始于少年暗恋的感情，以一场安静的面谈落幕。
　　走出咖啡店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街边路灯次第亮起。
　　依旧是这条街，曾经他们并肩散步，暧昧滋生，满心都是对未来的幻想。如今却要来好好告别。
　　“我送你回学校。” 江屹说。
　　一路依旧话很少。快到学校大门，两人停下脚步。
　　“以后照顾好自己。” 江屹看着她。 “你也是。”
　　千言万语，最后只剩下这一句。
　　没有拥抱。好像一旦拥抱，就舍不得放手。
　　林知夏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进校园。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她怕回头看见他的身影，积攒好的勇气会全部崩塌。
　　回到宿舍，关上寝室门，直到坐到椅子上，压抑许久的眼泪才终于掉下来。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安安静静地流泪。
　　删掉情侣相册，取消特别关注，聊天对话框还停留在刚刚见面之前的消息。那些几百个日夜的聊天记录，无数张合照，一趟趟高铁票的记忆，全部封存。
　　他们没有互删好友，只是默契地不再联系。
　　后来，江屹当天晚上就坐高铁离开了这座城市。
　　毕业季轰轰烈烈地过去。拍毕业照，答辩，收拾行李，各奔东西。
　　林知夏留在本地工作，江屹去往他家乡的省会。两个人，彻底回归到彼此的世界之外。
　　偶尔刷朋友圈，能看见对方的动态，看见他工作出差，看见自己加班加班到深夜。互不点赞，互不评论，安静地躺在通讯录列表。
　　那一段横跨高中、大学，暗恋、暧昧、热恋再到分手的故事，彻底变成尘封的旧回忆。
　　林知夏以为，这辈子大概就到此为止了。那场盛大的青春，就这样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