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知屹》》山天大蓄

12、旧月重圆 婚礼过后的

　　婚礼过后的那几天，这座城市一直飘着绵绵冷雨。
　　林知夏看见那条消息的时候，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五年的鸿沟横在中间。心动的记忆是真的，当年分开的无力也是真的。她有过动摇，也有顾虑，害怕只是旧时光滤镜，害怕重蹈当年异地覆辙。
　　思虑一晚，她回复。
　　林知夏：周末下午，有空。
　　见面选在一家临河的咖啡馆，就是多年以前，他们平静提出分手的那片街区。只是咖啡店换了门店，景物相似，人事早已变迁。
　　周末午后，窗外河水泛着灰蒙的波光。
　　江屹先到，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身简单的深色大衣，看见她推门进来，站起身。
　　没有婚礼那天客套的寒暄，坐下之后，气氛安静，却不再有当年分手时那种沉重窒息。
　　两杯热咖啡摆在桌面，氤氲起薄薄白雾。
　　“这次回来，不会只是偶然。” 林知夏先开口，语气平和。
　　江屹点点头，指尖轻轻摩挲咖啡杯的杯壁。
　　“婚礼见到你之后，我想了很多。这五年，我不止一次回想我们分开的那段日子。” 他抬眼看向她，眼神坦然，“当年我们败给距离，败给刚毕业身不由己的处境。那时候我太年轻，手里的选择太少，不敢放弃已有的一切，也没有勇气奔赴你的城市。”
　　“分开之后，我埋头工作，拼命往前跑。慢慢攒能力，攒选择权。”
　　他停顿片刻，声音认真：“这两年我一直在争取调动，上个月，正式确定，可以调到这座城市的分公司。”
　　林知夏猛地一怔，抬眸看向他。
　　这件事，她完全没有预料。
　　“我不是一时冲动。” 江屹看着她眼底的错愕，继续往下说，“分开之后，我没有刻意打扰你，但我一直清楚自己心里，始终留着你的位置。我不愿意再像年少的时候，因为现实，只能被动妥协。”
　　高中迟钝，大学暧昧时胆怯，异地时无能为力。过去每一次，他都被现实推着走。这一次，他主动选择奔赴她所在的城市。
　　“我知道，破镜重圆听起来很简单，可我们之间隔着五年的空白。我们都不再是当年的大学生。” 江屹坦诚，“这些年你经历的生活，我缺席了；我的改变，你也并不了解。过去的矛盾不会凭空消失，我不敢保证一切都会一帆风顺。”
　　“但我不想再错过了。”
　　窗外河水缓缓流淌，时光仿佛兜了一个巨大的圈，又绕回原点。
　　林知夏心里翻涌万千。那些尘封的画面一一涌现：高中教室草稿纸上涂掉的名字，数学课悄悄提醒的解题步骤，跨年夜零点的告白，一趟趟往返疲惫的高铁，咖啡店那场安静的告别。
　　整整八年，从少女的偷偷暗恋，到相爱再到离散。
　　她不是没有顾虑。害怕旧的问题卷土重来，害怕重逢只是怀念青春，并不是爱现在的彼此。
　　“五年，我们都变了。” 林知夏轻声说，“当年压垮我们的是异地，可除了距离，还有我们那时候不成熟的处理方式。吵架只会疲惫退让，不会好好沟通。就算现在没有距离，这些也要重新磨合。”
　　“我明白。” 江屹应声，“所以我今天不是来直接要一个女朋友的身份。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我的现状。我们可以慢慢来，不用急着立刻回到从前。重新认识一遍现在的林知夏和现在的江屹。”
　　不凭着青春回忆仓促复合，而是接纳两个历经世事之后全新的自己。
　　那天下午，他们聊了很久。
　　聊分开之后各自的生活，聊工作里的挫折，聊一个人度过的难熬时刻，聊这些年偶尔冒出来的遗憾。不再是少年时期小心翼翼的试探，成年人的交谈，坦荡又克制。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边透出淡淡的日光。河边的风微凉。
　　两个人沿着河岸慢慢散步，就像很多年前大学相见那样。只是这一回，没有几百公里的阻隔悬在头顶。
　　走到一座石桥上，停下来望向河面。
　　江屹侧过头看她：“知夏，要不要，给我们一次机会。从头开始。”
　　没有年少时跨年夜隔着电话的仓促，这一次，他站在她的身边，真实地在同一个城市。
　　林知夏望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眸褪去少年的莽撞，却依旧是她记了许多年的模样。过往所有酸涩与欢喜，全部沉淀下来。
　　她轻轻点头。 “好。”
　　没有热烈的拥抱，只是江屹伸出手，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掌。掌心温热，稳稳包裹住她的手。
　　兜兜转转，绕过大半个青春，错过，别离，各自成长，最后还是回到彼此身边。
　　不是修补一面碎裂的旧镜子，而是两个人，带着过往所有的记忆与教训，重新锻造一面新的镜子。
　　尾声
　　江屹正式调到这座城市。
　　不再需要抢周五的高铁，不再对着屏幕诉说思念。下班可以约着一起吃饭，周末可以逛公园，下雨可以接她下班，生病的时候可以守在身边。
　　他们也会有争执，会有分歧，却不再像大学异地时那样，被距离放大委屈。有问题就面对面摊开来讲。
　　某个周末，收拾旧物，林知夏翻出高中那本草稿本。泛黄纸页角落，一个个反复涂掉的 “江屹” 依旧隐约可见。
　　江屹凑过来，看见了，轻轻笑出声。
　　“原来那时候，你偷偷写了这么多次我的名字。”
　　林知夏耳尖微红，想要合上本子，被他伸手轻轻拦住。
　　“可惜我明白得太晚。” 他低头，轻声说道，“不过还好，结局还来得及。”
　　窗外阳光和煦。
　　始于高中蝉鸣里的一场默默暗恋，历经暧昧、热恋、异地离散，跨过漫长岁月，终于落得圆满。
　　那些年差一步的美满，隔了千山万水，时隔多年，终于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