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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桂院风起,初惹尘心(上) 秋意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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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深,永安侯府的桂香却迟迟未谢。
自那日分化宴席风波落幕、许衡阳当众护尽燕笙淮颜面之后,侯府内沉寂了好几日。往日里附着在燕笙淮身上那些细碎的非议与轻视,被那日少年凛冽强势的姿态尽数压下。
京中众人终于彻底明白——
许衡阳这尊天生傲骨、冷漠寡情的顶级Alpha,是真的将燕笙淮护进了骨血里。谁若敢折辱半分,便是与他彻底为敌。
府中下人、往来世家,自此再不敢当着面提半句“Beta无用”的闲话。
风波平息,庭院静好。燕笙淮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每日读书练字、打理府中细碎庶务,待人处事温润有度,从未因旁人先前的轻视生出半分怨怼。
只是只有他自己知晓,心底那点细微的怅然,虽被许衡阳连夜的桂花糕与温柔劝慰抚平大半,却终究留下了一丝极淡的印记。
他依旧通透大度,只是偶尔看着身旁身姿凛冽、天赋耀眼的少年,会悄然生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落差。
许衡阳太耀眼了。
十七岁的顶级Alpha,锋芒万丈,生来便该立于云端,被世人仰望。
而自己,只是一介平平无奇的Beta。
这日午后,秋阳和煦,金风送爽。
府中管家匆匆入内禀报,带来了一桩侯府许久未有过的亲戚往来。
“世子,许公子,侯爷命小人来通报,江南苏家的表小姐今日入京,路途遥远,暂且无落脚之处,侯爷念及远亲情分,应允表小姐暂住侯府一段时日。”
燕笙淮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轻声问道:“江南苏家?哪位表小姐?”
管家垂首回话,条理清晰:“是侯爷远房姑母家的孙女,名唤苏晚柔,年方十六,乃是温婉Omega。姑母早前病故,家中无人照拂,此次入京是打算在京中暂住、读书静养,侯爷心善,便应了下来。”
一旁立着的许衡阳本在垂眸翻看卷宗,闻言漆黑眼眸都未曾抬一下,神色冷淡无波,显然半点兴致也无。
他向来对侯府的人情往来、各路亲戚全然不在意,除却燕笙淮之外,旁人诸事皆入不了他的眼。
燕笙淮温和颔首:“我知晓了,让人收拾一间雅致些的院落,备好起居用品,切勿怠慢了客人。”
“是。”
管家退下之后,庭院重归安静。
燕笙淮放下毛笔,侧头看向身侧清冷挺拔的少年,眉眼弯弯,语气轻柔带了几分闲谈之意:“江南苏家素来书香门第,这位苏表妹听闻性情温婉,应当是个极好相处的人,往后府中,也算多了个热闹。”
许衡阳这才抬眸,目光落在他温润干净的侧脸上,眼底冷意尽数化开,只剩独有的柔和,淡淡应声:“有哥哥在呢。”
他从不关心旁人热闹与否,只在意燕笙淮会不会烦、会不会累、会不会不自在。
彼时的少年全然未曾预料,这位远道而来、看似温婉无害的江南表小姐,会悄然打破侯府安稳平静的岁月,在他与燕笙淮相守多年的温柔时光里,掀起一场暗藏酸涩的风波。
申时末,车马至府门。
苏晚柔一身素雅浅杏色罗裙,身姿纤细温婉,眉眼清丽柔和,带着江南水乡养出来的温润灵秀,举止端庄有礼,进退有度,一看便是精心教养出来的世家姑娘。
她是极为标准的温柔Omega,气质柔软,自带温顺气韵,站在繁华庄重的永安侯府门前,不显局促,只微微垂眸,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乖巧。
入府行礼,拜见永安侯燕然,言辞得体、礼数周全,句句皆是感念长辈照拂。
燕然本就念及亲戚情分,又见她孤苦无依、性情温顺,心底顿时软了几分,语气温和地叮嘱她安心住下,将侯府当作自家府邸一般便可。
一番寒暄过后,苏晚柔依礼抬头,目光悄然掠过满堂众人,最终精准无误地落在了立在人群侧方的玄衣少年身上。
那一瞬,她温婉柔顺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藏不住的惊艳与缱绻。
是许衡阳。
她年少时便曾远远听闻过这位寄养在永安侯府的少年之名。
无人不知,京中许衡阳,年少分化顶级Alpha,容貌绝世,天资卓绝,性情清冷孤高,是无数世家Omega心底隐秘的倾慕之人。
而苏晚柔,便是暗恋他数年之人。
她远居江南,数年里心心念念,皆是这素未谋面的少年。此次借故入京、借居侯府,哪里是为读书静养,分明是蓄谋已久,只为离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近一点。
目光短暂停留,她迅速收敛所有心事,恢复温顺模样,垂眸低眉,不露半分破绽。
众人皆未察觉分毫,唯独心思细腻、善于察人的燕笙淮,捕捉到了那转瞬即逝的、带着倾慕的目光。
少年心底微动,却并未多想。
他只当是寻常少女见绝色出众的少年郎,心生惊艳,乃是人之常情,并未放在心上。
晚宴设在正厅,永安侯特意设宴,为远道而来的苏晚柔接风洗尘。
席间气氛和睦,苏晚柔谈吐温柔、知书达理,句句妥帖,时不时礼貌问话,乖巧懂事,将晚辈礼数做得滴水不漏,让燕然越发觉得这姑娘惹人怜惜。
席间众人闲谈之时,苏晚柔看似随意问话,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偏向身侧沉默静坐的许衡阳。
“久闻许公子天资绝世,年少分化顶级Alpha,冠绝京城,晚柔远在江南,时常听闻公子盛名,今日得见,果真气度不凡。”
她声音轻柔软糯,带着Omega独有的温顺感,是世人眼中最配顶级Alpha的模样。
满桌众人顺势附和,连连夸赞许衡阳年少有为、前途无量。
换做旁人,纵使不骄不躁,也会略略颔首回应礼数。
可许衡阳只是淡淡垂眸,眸光未抬,置若罔闻,周身冷意疏离,连一丝微末的回应都不肯给予。
他全程坐姿端正,沉默寡言,所有注意力,都悄然落在身侧的燕笙淮身上。
看他温温柔柔举杯待客,看他眉眼柔和浅笑应对,看他举止从容、面面俱到。
苏晚柔指尖微僵,心底掠过一丝细微的失落,却并不气馁。
她早知晓许衡阳性情冷淡,不近人情,对世间万事皆冷漠疏离,本就不是轻易能亲近之人。
这般清冷孤傲的天之骄子,本就该慢慢捂热,徐徐靠近。
她敛去心绪,转头又温柔看向燕笙淮,礼数周全:“燕世子温雅如玉,气度端方,怪不得京中人人称赞,晚柔往后寄居府中,还需多多劳烦世子照拂。”
燕笙淮浅浅一笑,温润得体:“表妹客气,既是自家长亲,只管安心住下,无需拘束。”
他待人向来温和,纵使察觉到对方对许衡阳的格外关注,依旧坦荡从容,分寸绝佳。
可人心微妙,情字最难藏。
一场晚宴下来,满座和睦,唯独燕笙淮心底,悄然攒下了一点极淡、极轻的酸涩。
他看得清楚。
苏晚柔看向许衡阳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仰望与心悦。
那是属于倾慕者独有的目光,炙热、隐秘、满心向往。
晚宴落幕,夜色深沉。
众人散去,各自归院。
月色清浅,晚风微凉,吹得庭院桂树轻轻摇晃。
燕笙淮走在前头,步履从容,神色依旧温柔平和,看不出半分异样。
许衡阳落后半步,默默跟在他身侧,目光牢牢锁着他清瘦温和的背影,心思细腻如发,瞬间便察觉出了少年的细微不对劲。
阿淮今夜太安静了。
寻常夜里,他总会轻声和自己说几句话,聊聊月色、聊聊书文、聊聊府中琐事。
可今日,他一路沉默,温柔依旧,却少了往日的松弛自在。
许衡阳脚步微快,上前与他并肩而行,低声轻唤:“阿淮。”
燕笙淮侧头看他,眉眼温柔如常:“怎么了?”
许衡阳定定望着他澄澈温和的眼眸,夜色里的声音低哑又认真:“你不开心?”
简简单单四个字,一语戳破他所有的伪装隐忍。
燕笙淮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笑意浅浅:“没有,好好的,我为何不开心。”
他习惯性隐忍,习惯性顾全大局,习惯性将所有细碎情绪藏于心底,不愿让许衡阳多想,不愿给他添半分烦忧。
可许衡阳太懂他了。
十年相伴,岁岁相守,他比这世间任何人都懂燕笙淮的温柔、懂事、隐忍,也懂他温柔皮囊下所有不轻易外露的细腻情绪。
他抬手,极其轻柔地握住少年微凉的手腕,指尖温热,力道轻柔却笃定,在寂静无人的庭院里,字字认真:
“阿淮,别人如何待我、如何看我,都与我无关。”
“世间万千倾慕,万千温柔,万千靠近,我皆不需要。”
他漆黑眼眸映着满地月色,干净又偏执,盛满独一份的偏爱:
“我自始至终,只认你一个。”
燕笙淮心口轻轻一颤,眼底细微的酸涩瞬间被暖意填满。
他知道许衡阳心意从来未变,知道他素来冷淡、独独宠他。
可……人言可畏,世俗难破。
苏晚柔是温婉出众的Omega,身份匹配、性情温柔、家世清白,是世人眼中与顶级Alpha最登对的良人。
而自己,只是一介普通Beta。
无香息、无优势、无匹配的骨血天赋,于世俗而言,永远算不上良配。
燕笙淮垂眸,轻声道:“我知晓的,哥哥。”
“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轻得像夜风,温柔又坦荡,带着独属于他的通透与克制:
“她很好看,也很温柔,与你,很相配。”
这句相配出口,轻柔无声,却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在少年心底。
许衡阳闻言,眸色骤然沉下。
他最不喜的,便是阿淮这般退让、这般懂事、这般将旁人与他放在一起权衡比较。
他伸手,微微用力,将人轻轻带向自己身前,俯身靠近,距离极近,呼吸相闻,声音低哑偏执:
“相配?”
“阿淮觉得,谁都与我相配,唯独你不配,是吗?”
夜色寂静,桂香簌簌。
少年清冷的嗓音裹着极致的在意与委屈,在月色里轻轻炸开,温柔又强势。
燕笙淮心头一慌,连忙抬眸:“我没有……哥哥”
“那便不许再说。”许衡阳打断他,眼底冷意褪去,只剩满满疼惜,“世间谁好谁坏,谁与我相配与否,我说了才算。”
“我不要温婉Omega,不要世家良配,不要世俗天作之合。”
他目光灼灼,认认真真望着眼前温柔隐忍的少年:
“我只要我的阿淮。”
只要捡他回家、陪他长大、温柔通透、事事顾全大局的燕笙淮。
仅此一人,别无他求。
夜色漫漫,庭院静谧。
燕笙淮望着眼前满眼皆是自己的少年,心头酸涩渐散,暖意丛生。
只是他心底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
苏晚柔既为他而来,寄居侯府,往后的朝夕时日,必然风波渐起。
他可以大度,可以从容,可以坦荡。
可心底那点隐秘的、不愿言说的占有欲,终究会在日复一日的试探与靠近里,悄然泛起涟漪。
风起桂庭,尘心初动。
一场关于暗恋、试探、偏爱与隐忍的风波,自此,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