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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清风扰淮,假意扰情深(中) 自苏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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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苏晚柔入居永安侯府那日起,府中平静无波的岁月,便悄然被搅乱了一池春水。
她极懂分寸,又极擅伪装。白日里温顺得体、安静守礼,安分待在自己的院落读书习字,待人谦和有礼,对上恭敬、对下温和,将一副温婉懂事的Omega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
府中上下无人不夸这位江南表小姐性情极好,连永安侯燕然也越发满意,时常感慨苏家教养出众,这般温柔妥帖的姑娘,实属难得。
可只有身处局中的两人知晓,这份温顺乖巧之下,藏着蓄谋已久的靠近与执念深重的心动。
苏晚柔的目光,永远绕着许衡阳转。
她深知许衡阳性情冷僻、厌恶旁人刻意攀附,故而从不敢过分张扬纠缠,只走细水长流、润物无声的路子。每日算准时辰,在许衡阳晨起读书、庭院练剑、午后伏案的时辰,假意路过、偶然偶遇,次次恰到好处,从不突兀,却日日不断。
晨起薄雾未散,她便携着亲手温好的清茶,候在练武场旁,静静伫立一旁,不吵不闹,只待许衡阳收剑歇息,便上前轻声递上茶水,语气温软:“许公子练剑辛苦,晚柔自作主张备了清茶,解燥润喉。”
许衡阳从来目不斜视,周身冷意森然,从未接过,亦从未多言一字。
他的目光永远越过身前温柔殷勤的少女,下意识望向清芷院的方向,等着他的阿淮晨起而出。
苏晚柔指尖微僵,心底落寞,面上却依旧维持温婉笑意,不恼不怨,只低眉轻声道一句“是晚柔唐突了”,从容退开,落得一副识大体、不纠缠的模样。
旁人见了,只道许衡阳生性太冷,辜负姑娘一番心意,无人会觉得是苏晚柔刻意纠缠。
这般心思缜密的迂回试探,最是磨人,也最是能在不知不觉间,撬动旁人的看法。
而这一切,尽数落在燕笙淮眼底。
他依旧温和从容,日日读书理事,打理府中庶务,待人接物一如既往的通透大度。他从不当众失态,不显露半分不悦,更不会苛责刁难寄居府中的客人。
他是侯府嫡子,知大局、识体面,便只能将所有细碎的酸涩与占有欲,尽数压在心底,默默隐忍。只是夜深人静之时,那些白日里一幕幕的画面,总会悄然翻涌。
少女温柔殷切的眉眼、步步有度的靠近、恰到好处的关心、世人眼中无比登对的模样,层层叠叠,落在心底,生出淡淡的涩。
这日午后,秋阳正好,侯府后花园芙蓉盛放,景色绝佳。
京中几位世家长辈携子弟前来侯府拜访,皆是往日交好的门阀世家,顺带游园小聚。宾客齐聚,亭中品茶闲谈,气氛闲适和睦。
苏晚柔得知消息,特意精心梳妆一番,一身温柔粉裙,妆容清丽,气质温婉,早早便来到花园等候,刻意留在众人视野之中。
众人落座闲谈,话题自然而然落在了年少出众的后辈身上。
有人赞叹许衡阳年少成名,顶级Alpha天赋卓绝,未来不可限量;有人感慨燕笙淮性情温良、处事周全,虽是Beta,却气度远胜许多世家子弟。
话音未落,苏晚柔便浅浅一笑,柔声开口,语气温软,却字字带着刻意的偏向:“诸位前辈过誉了。许公子这般风骨气度、天资神韵,才是真的世间难得。晚柔自幼读书,见过无数世家子弟,却从未有一人,能及许公子分毫。”
她抬眸,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倾慕,落落大方望向身侧的许衡阳,当众夸赞,毫不避讳。
“顶级Alpha天生风骨卓然,沉稳凛然,能护人、能立业、能撑风雨,这般良人,才是世间最好的模样。”
字字句句,明着夸赞许衡阳,暗里却在抬Alpha、轻Beta。
在场皆是通透之人,瞬间便听懂了话外之音。
她是在隐晦对比——Alpha顶天立地、堪为良人,而平平无奇的Beta,终究黯淡无光,不堪相配。
亭中气氛微顿,众人目光悄然落在静坐一旁、神色温和的燕笙淮身上,带着几分微妙的打量。
这话太过戳心。
昔日陆珩当众嘲讽尚且是外人恶意挑事,可今日出自温柔乖巧的苏晚柔之口,却是披着温婉外衣的无形利刃。
最伤人的从不是直白的辱骂,而是这般温柔委婉、人人挑不出错处,却字字诛心的对比与轻视。
燕笙淮指尖轻轻一敛,随即松开,唇角依旧噙着浅淡笑意,从容淡定,不见半分窘迫。
他端起手边清茶,轻轻抿了一口,眼底澄澈平和,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晓,心底那层好不容易抚平的酸涩,再度悄然泛起涟漪。
苏晚柔余光瞥见他淡然的模样,心底微有不甘,却不罢休,顺势继续轻声开口,看似无心闲谈,实则刻意挑拨:“晚柔素来羡慕强强相配的缘分。Alpha配温婉Omega,骨血相合、气息相契,乃是天命注定的良缘。往后许公子这般人物,定然会得世间最好的归宿。”
这话一出,等于当众盖章——
唯有Omega,才配得上顶级Alpha的许衡阳。
而身为Beta的燕笙淮,无契合、无天命、无良缘,终究是旁人眼中不相干的局外人。
周遭宾客纷纷附和点头,连连称是。
“苏姑娘说得极是,本就是这般道理,分化契合,才是天作之合。”
“许公子这般人物,确实该配最顶尖的Omega世家贵女。”
七嘴八舌的附和声里,无形的隔阂与差距,被无限放大。
苏晚柔垂眸浅笑,温顺温柔,眼底却藏着一丝隐秘的得意。
她就是要这般,借着众人之口,借着世俗天道,一点点拉开许衡阳与燕笙淮的距离。
她知道燕笙淮温柔隐忍、最重体面,绝不会当众辩解争执,只会默默承受。
这般不动声色的打压,远比争执吵闹,更有效百倍。
全程沉默静坐的许衡阳,在这一刻,周身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方才众人闲谈夸赞,他全然无意理会,可当这些话语字字句句,隐隐针对、贬低、隔开他的阿淮之时,他瞬间敛尽所有温和。
少年漆黑的眼眸覆上一层寒霜,周身顶级Alpha的压迫感悄然弥散,沉沉压在整座凉亭之上。
喧闹的闲谈声,骤然戛然而止。
所有人瞬间噤声,心头一凛,莫名生出一股窒息般的压迫感。
许衡阳缓缓抬眸,目光淡漠寒凉,没有看一众宾客,唯独看向笑意温婉、看似无辜的苏晚柔。
他声音极轻,却冷得刺骨,字字清晰,响彻亭中:“苏姑娘倒是深谙世俗规矩。”
苏晚柔心头微喜,以为他终于愿意与自己搭话,连忙柔声道:“晚柔只是实话实说,天道分化,本就是这般道理。”
“天道?”
许衡阳薄唇微勾,笑意冰冷刺骨,毫无半分温度。
“我许衡阳的道,何时轮得到天道规矩、世俗配对来定?”
他微微侧身,目光越过众人,精准落在神色依旧温润的燕笙淮身上。
方才隐忍所有酸涩、默默顾全大局的少年,安静坐着,眉眼温柔,包容了所有暗流汹涌。
许衡阳心头一疼,怒意更盛,语气却愈发沉静冷冽:
“世人言Alpha配Omega是天缘,于我而言,最是可笑。”
“骨血契合不算缘,心性相合、岁岁相守、知我冷暖、护我初心,才是此生唯一良缘。”
他目光冷扫脸色发白的苏晚柔,字字掷地有声,当众推翻所有她刻意铺垫的规矩:
“我从不喜所谓天命配对,不屑世俗门当户对,更不需要旁人替我规划归宿。”
“我的归宿,我自己定。”
短短数语,强势凛冽,彻底撕碎苏晚柔所有的小心思与刻意挑拨。
亭中死寂一片,无人敢出声。
众人这才彻彻底底看清——
许衡阳的偏爱,从来不分等级、不分骨血、不分世俗规矩。
他不要天命良缘,不要Omega良配,不要世人眼中的天作之合。
他只要燕笙淮。
无论对方是Alpha、Omega,还是最平凡普通的Beta。
苏晚柔脸上的温婉笑意彻底挂不住了,脸色一阵白一阵红,难堪至极,指尖死死攥紧裙摆,心底的不甘与嫉妒疯狂翻涌。
她不懂。
她是温顺灵秀的Omega,骨血契合、性情相配、家世相宜,哪里比不上一个平庸无华的Beta?
燕笙淮到底凭什么,能得许衡阳这般独一无二、不顾一切的偏爱?
许衡阳懒得看她半分难堪,目光收回,尽数化为温柔,起身缓步走到燕笙淮身侧,微微俯身。
当着所有世家宾客的面,他轻轻扶住少年的手腕,声音低柔,褪去所有寒意,只剩小心翼翼的哄慰:“哥哥坐累了,我们回去。”
燕笙淮抬眸望他,撞进他满是疼惜与护惜的眼眸里,心底积攒的酸涩瞬间软了大半。
他轻轻颔首,温声应道:“好。”
两人并肩起身,一前一后,从容离去,将满亭尴尬众人、难堪僵住的苏晚柔,尽数抛在身后。
背影清隽安稳,自成一方天地,无人能扰,无人能拆。
直至两人走远,亭中才缓缓有人敢低声喘气。
众人相视一眼,心中皆是了然。
这下无人再敢妄议二人分毫,无人再提等级相配、天命良缘。
谁都明白,许衡阳护燕笙淮,早已护得偏执入骨。
花园风波过后,苏晚柔心底的执念与不甘,彻底被点燃。
从前她只是暗自倾慕、试探靠近,如今她已然清楚知晓,许衡阳心中唯有燕笙淮。
可越是如此,她越不甘心。
她寄居侯府,蓄谋已久,千里奔赴,岂能轻易放手?
自此,她不再只做温顺无害的模样,心底生出更深的算计。
白日里依旧安分守己、温柔懂事,博取侯爷与下人的好感,积攒所有人的偏爱。
暗地里,她开始处处制造误会,不动声色离间二人。
她会特意在许衡阳独处之时,装作不慎摔倒,柔弱呼救;
会刻意将亲手绣制的平安符、御寒香囊,悄悄放在许衡阳的书房案头;
会在燕笙淮路过之时,故意轻声与许衡阳道谢、闲谈,营造二人亲近熟稔的假象;
会在下人面前无意提及“我与许公子相处甚好”“公子待我格外宽容”,悄悄散播流言。
她算准了燕笙淮的性子。
温柔、大度、顾全大局、从不争闹、从不解释、从不刁难旁人。
他只会自己默默隐忍,独自消化所有的委屈与酸涩。
夜色渐深,清芷院灯火微亮。
燕笙淮独坐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绪微微纷乱。
白日亭中风波、少女暗藏的挑衅、世俗根深蒂固的等级偏见、旁人句句不离的相配与否,一遍遍在心底回放。
他知晓许衡阳心意磐石无转移,知晓他句句真心、次次相护。
可人心终究是肉做的。
他可以大度,可以坦然,可以包容所有人的非议与试探。
却终究忍不住,会生出一丝渺小又卑微的惶恐。
他只是Beta,给不了Alpha契合的骨血,给不了世人认可的良缘,给不了旁人眼中天经地义的般配。
万一有朝一日,许衡阳倦了这份与众不同的偏爱,怎么办?
晚风穿窗,微凉拂面,吹得少年眉眼染上一层浅浅的落寞。
庭院寂静之时,熟悉的玄色身影,再度翻墙踏月而来。
许衡阳避开所有下人,悄无声息落进院中,抬眸便看见窗前独坐、眉眼淡淡落寞的少年。
心头骤然一紧,疼惜蔓延四肢百骸。
他缓步上前,轻声唤:“阿淮。”
月色温柔,落满肩头,少年嗓音低哑认真,带着独有的偏执与笃定。
“今日她的胡言乱语,你不要听,不要信,更不要放在心上。”
燕笙淮抬眸看他,眼底浅浅落寞,轻声问:“哥哥,你说……世人说的,骨血契合、天命良缘,当真半点都不算吗?”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问出心底最深的惶恐与不安。
许衡阳俯身,伸手轻轻捧住他微凉的脸颊,目光灼灼,字字铿锵,抵过世间所有规矩天道:
“不算。”
“半点都不算。”
“我此生唯一的良缘,唯一的契合,唯一的心甘情愿,从来只有你一人。”
夜色深深,月色缱绻。
风波未平,假意仍在纠缠,可少年明目张胆、毫无保留的偏爱,始终稳稳落在燕笙淮一人身上。
只是无人知晓,苏晚柔心底的算计未止,更大的误会与风波,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