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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免费的那种 周野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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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野是被英语书砸醒的。
准确地说,是祁言把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竖起来,书脊朝下,笔直地落在他后脑勺旁边三厘米的桌面上,发出的那声"咚"把他震醒的。
他猛地抬头,嘴角还挂着一道口水印,眼神从迷茫到凶狠只用了一秒。
"谁!"
"上课了。"祁言面不改色地翻开那本砸下来的书,"第二节语文,你第三十七页还空着。"
周野愣了两秒,低头看自己桌上摊开的英语书。
哦对,他刚才趴着趴着就睡过去了,英语书还停在三十七页没翻。
他把书合上往桌肚一塞,拽出语文课本,随手翻了个页。
动作行云流水,但耳朵尖泛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红。
祁言没再看过来。语文老师姓陈,五十多岁,板书一笔一划像刻碑,已经端着课本开始讲今天的篇目了。
《诗经·氓》。
周野拿胳膊肘撑着头,假装在看课本,余光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瞟。
祁言坐得端正,握笔的姿势和上一节课一模一样,连手指弯曲的弧度都没变,笔记本上的字工整得像印刷体。
然后陈老师忽然停下来,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最后一排。
"周野,你来翻译一下'桑之未落,其叶沃若'这句,并说明它用了什么修辞手法,在全诗中起什么作用。"
全班齐刷刷转头。
周野这次没睡着,但他刚才在偷偷给便利店的排班表画勾,压根没听讲。
他站起来,课本摊开在那一页,上面干干净净,连个拼音都没标。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张了张嘴,准备习惯性地说"不会"。
祁言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了,极低,语速平稳:"桑树没落叶的时候,叶子很茂盛,比兴手法,以桑叶繁茂喻女子容貌盛年,为下文的'桑之落矣'做转折铺垫。"
周野复述的时候卡了两个词,把"比兴"说成了"比喻","转折铺垫"说成了"反着来一下"。
但陈老师还是点了头,评价了一句"大意正确,课后把原文对照注释重读一遍",就让他坐下了。
周野坐下来的时候后槽牙咬了一下。
他偏过头用气声说:"你下次能不能写纸条?你这样我像复读机。"
祁言头都没转:"写了,你英语书第三十七页背面。"
周野一愣。
他低头把桌肚里那本英语书拽出来,翻到三十七页。
背面空白处果然有一行铅笔字,字迹极小,是他刚写上去的:"《氓》:比兴,以桑叶喻容貌盛衰,结构上承上启下。"
而且那一行字的上面还有更早的几行铅笔字,上一节语文课提前写的,"《离骚》重点句默写高频考点""《孔雀东南飞》偏义复词整理""《短歌行》用典出处对照表"。
从第三十七页到第四十二页,每一页的背面空白处都有。
铅笔写的,字迹极轻,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周野盯着那些字看了五秒。
他慢慢把英语书合上,塞回桌肚。
然后他重新趴回桌上,把脸埋进胳膊肘里。耳朵尖是红的。
旁边祁言翻了一页笔记,铅笔在纸面上又写了几个字。
这一次是:"《氓》全诗背诵今晚抽查。"
周野耳朵更红了。
他伸手从桌肚里摸出英语书,翻到第三十七页,在那行"今晚抽查"下面用他自己歪歪扭扭的字回了一行:"你管我。"
然后他又翻了一页,在最底下加了一行:"几点查。"
祁言余光扫到那两行字,笔顿了一瞬。
他翻到周野写了字的那一页,在"几点查"下面回了两个字,依然是铅笔,轻得像没写:
"随时。"
周野盯着那两个字,把英语书合上,塞回桌肚。
这次他塞的动作很轻,像把那本书变成了什么易碎品。
第二节课下了之后是大课间,三十分钟休息,教室里闹哄哄的。
周野没动。
他把语文课本立在面前假装在看,实际上在偷偷算账。
昨晚便利店值夜班给了八十。
上周跑外卖攒了一百六。
妈妈那边这周的药费,他摸出手机看了眼余额,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遍才锁屏。
"周野。"
有人叫他。他抬了下眼皮,是班里的体育委员赵一鸣,一米八五的块头,Alpha,信息素是青草味,存在感很强。
赵一鸣胳膊搭在他桌沿上,俯下身笑嘻嘻的:"与祁言同桌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冷得你都不敢睡觉了?"
旁边几个男生跟着笑。
周野把语文书放下来,也笑了一下,是那种混不吝的、带着点挑衅的笑:"挺好的,比他以前那个同桌强,起码不会上课放屁。"
赵一鸣被噎了一下,旁边几个人笑得更凶了。
他摸了摸鼻子,没再继续,转头看向祁言的方向想调侃两句,但祁言正低着头看书,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比自动贩卖机还冷,赵一鸣识趣地闭了嘴。
等那群人散了,周野重新趴回桌上。
他把脸侧向祁言那边,正好看见祁言合上一本书,封面写着《信息素基础医学导论》。
周野随口问了一句:"你看这个干嘛?又不是医学生。"
祁言把书收进书包,动作顿了一瞬才说:"选修课要求。"
"哦。"
周野没多想,把头转过去朝另一边睡了。
他没看见,祁言把书包拉链拉上之后,指尖在拉链头上多停了两秒。
那本书是他昨天从家里实验室书柜上拿下来的。
扉页上写着"腺体早期觉醒征兆与信息素匹配度预判",他翻到第四章折了角的那页,里面有一段划了线的文字。
"S级Omega在未觉醒状态下,其腺体会间歇性释放微量信息素因子,持续时间极短(通常低于0.5秒),且仅能被匹配度95%以上的Alpha嗅觉捕捉,若持续接触高匹配度Alpha信息素,可将觉醒时间缩短至三个月至半年内。"
祁言把那条线划得特别用力,书页背面都凸起了印子。
午饭铃响的时候,周野起身比谁都快。
他把校服外套往肩上一搭,挤进人流就往外走,红毛在楼梯口一闪就没了影。
祁言不紧不慢地收好东西往食堂走。
二楼靠窗的角落他常坐,人少。
他端着餐盘坐下来,饭菜码得齐整,荤素搭配,连筷子都摆得笔直,然后他抬了下眼。
食堂一楼靠门口的位置,周野坐在那里,面前只有一份白米饭和一碗免费的紫菜蛋花汤。
他埋头吃得很快,筷子扒拉米饭的动作带着一股赶紧吃完赶紧走的劲儿。
祁言夹菜的动作停了半拍。
他低头把自己餐盘里那块红烧排骨夹起来,放下,又夹起来,放下去。
反复了三次之后,他把筷子搁下了。
下午的课周野还是老样子,趴着睡半节,竖着耳朵听半节。
物理老师讲受力分析的时候他难得支棱了一下,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受力图,但刚把箭头标完就被旁边祁言扫过来的视线钉住了。
"你画错了。"祁言手里的笔没停,"摩擦力方向反了。"
周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图,明明是按照老师写的步骤画的。
他皱着眉把图蹭掉重画,画完又偷偷往祁言的本子上瞟了一眼。
祁言的本子上,同样的题,箭头标得精准,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批注:"易错点:斜面摩擦力方向沿斜面向上。"
周野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把自己画歪的箭头涂掉,照着改了过来。
他改完之后发现自己正在按祁言的步骤做题,感觉不对劲,扭头瞪了祁言一眼。
祁言毫无反应。
周野不知道为什么更生气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个教室都动了起来。
周野站起来,把课本往桌肚里胡乱塞了塞,拉上校服拉链就往门口走。
"去哪儿?"祁言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不高不低。
周野没回头:"有事。"
"第八节自习课。"
"我知道,但..."周野转过身,看见祁言正看着他,表情还是那副寡淡的样子,但眼睛里的意思很清楚,你今天下午答应了补课。
周野张了张嘴,那句改天吧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终没说出来。
他折回来了。
祁言已经把两张桌子拼到了一起,中间空出一块地方,上面摊着数学必修四的课本和周野那张空了大半本的练习册。
周野一屁股坐下来,椅子往后一仰,两只前腿离地:"先说好,我智商有限,讲一遍听不懂别骂人。"
"不骂。"祁言翻开练习册,扫了一眼上面几乎空白的页面,"从三角函数开始,先把公式背一遍。"
周野:"你能不能先给个过渡?"
"过渡什么?"
"比如,先问我'你觉得三角函数难吗',我说'难死了',然后你说'没关系我教你',再然后..."
"背公式"
周野把椅子放下来,正襟危坐,拿起笔。
然后他盯着纸上的sin cos tan看了足足十秒。
祁言在旁边等了十秒。
十秒之后,祁言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但周野听见了。
他耳朵尖又红了,正要拍桌子说不学了,祁言忽然把椅子往他这边挪了半米。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不足一臂。
周野闻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很淡的,混在教室的灰尘和粉笔灰里面几乎要淹没,但确实是存在的。
醇苦的、带一点点焦香的。
咖啡。
周野的脑子短路了半秒。
他下意识吸了一下鼻子,祁言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动作,身体微微一顿,椅子没有再往前挪。
"公式记不住就画图。"祁言把声音放平了,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坐标系,"你看,sin是这样走的..."
他画图的时候手肘偶尔会碰到周野的胳膊,每次碰到,周野的后颈皮肤下面就隐隐约约地发烫。
很轻,轻到周野把它归因为教室里暖气太足。
但祁言知道不是。
每次碰到,他都能捕捉到那种极微弱的玫瑰因子,像隔着一层水面往上浮的碎花瓣,一触即散。
他握笔的手指紧了一下,继续画图。
四十分钟的自习课补了四十五分钟,拖堂了五分钟,因为周野终于把sin30°等于多少给记住了。
他举着草稿纸,用一种老子征服了全世界的表情说:"1/2!对不对!"
祁言看着他眼睛亮了一瞬的样子,低头收笔:"对了。"
周野把草稿纸拍了出去,整个人往后一靠,椅子吱呀响了一声。
"行了,今天的量够了,再补脑子要炸了。"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校服下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截腰线。他瘦,腰身窄,侧面能看见肋骨浅浅的轮廓。
祁言把目光移开了。
“对了,"周野拎起书包往肩上一甩,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那个,谢了,免费的。"
他说"免费的"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是吊儿郎当的,好像这是个什么笑话。
但他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背对着祁言加了一句:"以后我会准时来的。"
然后他就跑了。红毛闪出教室门,脚步声在走廊里噼里啪啦地远了。
祁言一个人坐在空教室里。
他把桌上的课本和练习册一本一本收起来。周野的练习册还摊着,上面今天新添了六道题,每一道旁边都有祁言用红笔写的步骤解析。
周野自己的字迹歪歪扭扭地挤在空白处,像一群没排好队的小学生。
祁言看了一会儿,把那本练习册合上,放回了周野的桌肚。
然后他走出教室。
天色已经暗了,操场上亮着几盏昏黄的灯。他走下台阶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家里的司机发来消息:"少爷,车在校门口等。"
他没回。
他站在台阶上往学校后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后门那条街的拐角,便利店的招牌亮着白色的冷光。
有一个穿校服的身影正蹲在店门口,把一箱矿泉水从送货车上搬下来。
那人动作很快,搬完一箱又去搬第二箱。
最后一箱他搬得费劲了点,弯腰的时候校服后背绷紧了,能看出肩胛骨下面瘦得有些突兀的轮廓。
他搬完最后一箱站起来,拿胳膊擦了把额头,然后转身进了店里。
便利店的自动门在他背后关上了。
祁言站在台阶上,一直到那扇自动门再也没打开,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他打了四个字发出去:"不用等了。"
然后他转身,没有往校门口走,而是朝后门那条街的方向慢慢走过去。
便利店的招牌在夜色里亮着,白色的光映在柏油路上,湿漉漉的像一小片湖。
祁言走到店门口,透过玻璃看见收银台后面坐着那个红毛,正低头数零钱。
一毛五毛一块的硬币摊了一小堆,他数得很专注,嘴唇微微动着念叨数字,完全没注意到门外有人。
祁言在门外站了两分钟。
然后他转身走了。
他走的时候后颈腺体又热了一下。
这一次比早晨更明显,持续了大概两秒。
他没回头。
但走过路灯底下的时候,他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很小。
像窗外的梧桐叶芽,刚冒尖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