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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闻到了吗 星期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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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早读课,周野破天荒地没迟到。
他踩着预备铃进教室的时候,全班正齐声朗读《诗经·氓》最后一段,声浪能把房顶掀了。
他快步穿过过道,书包往桌上一甩,整个人砸进椅子里,带起一阵风。
祁言正在默写英语单词,被那阵风吹乱了本子角,笔尖顿了一下。
他没抬头,但余光扫了周野一眼,这人今天没趴下,反而支棱着坐起来了,虽然姿势像一截被随意撅断的树枝,歪七扭八的,但好歹眼睛是睁着的。
反常。
祁言继续默写,笔下没停。
早读持续了二十分钟,周野居然真的没睡。
他把语文书立在桌面上,嘴唇偶尔动两下,看起来在跟读,但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视线根本没落在书页上,他在看门口。
祁言默完第三篇单词,放下笔,朝门口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值周生拎着扫把路过。
他刚要收回视线,周野忽然坐直了。
动作幅度很大,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滋"的一声。
走廊那头走过来一个人。
男生,隔壁班的,Alpha,个头不高但肩膀很宽,校服袖子撸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截纹身边缘。
他走到教室后门口,没进来,只是靠在门框上冲周野抬了抬下巴,做了个口型。
周野看见那个口型,脸色变了。
他把语文书合上,站起来,动作幅度控制得极好,没惊动讲台上带读的语文课代表。
但祁言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猛地沉了下去,那种很锐利的东西从骨头里溢出来了。
周野从后门出去了,和那个男生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拐角。
祁言盯着空了的后门看了三秒。
然后他放下笔。
周野把那个男生拽进了楼梯间。
早读时间这里没人,脚步声在水泥墙上撞来撞去,回声叠着回声。
"我说了,钱下个月还。"周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砸得结实。
纹身男笑了一声:"下个月?你上个月也说的下个月,周野,三千块拖了半年了,我哥那边不好交代。"
"你哥那边我去说。"
"你去说?"纹身男往前半步,他和周野差不多高,但肩膀宽出一圈,Alpha的信息素压过来,劣质雪松味,冲鼻子,"你一个零级Omega,拿什么去说?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周少爷?你爸..."
周野一拳砸在墙上了。
不是砸人,是砸墙。
拳头贴着纹身男耳朵擦过去,闷响一声,墙皮簌簌掉了几片灰。
纹身男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稳住了,舔了舔嘴唇,往后退了半步:"行,你能打,但钱呢?你再能打,钱也不会从墙上掉下来。"
周野收回拳头。
手背上擦破了一层皮,渗出血珠子。他没看,只是盯着对方:"月底,月底我给你。"
纹身男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耸了耸肩:"月底最后一次,再拖就别怪我了。"
说完转身下了楼梯,脚步声一下一下远去了。
周野站在楼梯间里没动。
他把那只擦破皮的手举起来看了一眼,血珠子顺着指缝往下淌。他从校服口袋里摸纸巾,没摸到,倒是摸出了一片硬硬的、正方形的纸片。
他掏出来一看。是祁言那张纸条,"补课可以。免费。条件:每天第八节自习课不准睡觉,不准掀桌子。"被他叠得整整齐齐,一直放在口袋里。
周野盯着那行工整的字看了两秒,把纸条重新叠好塞回去。
然后他骂了一句脏话,声音很小,被楼梯间里的回声吞了。
他用袖子把虎口上的血粗略抹掉,转身往回走。
推开后门的时候,早读刚结束。
教室里有人在传作业本,有人趴在桌上补觉,乱糟糟的。
周野低着头往里走,走路带风但眼神不看任何人。
他坐回座位的时候,左边手肘刚碰到桌面,祁言就把一本摊开的练习册推过来了。
周野愣了一下。
"第三题。"祁言的声音平平的,比早读的朗读声低八度,"你昨天做错了,重新做一遍。"
周野:"我手上..."
"流血了。看见了。"祁言说着,从文具袋里又摸出一片创可贴,这一次是浅蓝色的,没有草莓,普普通通的那种。
他把创可贴放在周野的桌角,然后收回手,继续低头写自己的东西。
周野盯着那片创可贴。
他忽然觉得有点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上不来下不去。
想说什么,但说什么都显得奇怪。
最后他抓起那片创可贴撕开包装,往虎口上贴。
这次他贴得比上次好,只皱了半条褶。
贴完他拿起笔,低头看那道做错的题。
题目不难,是昨天补课时祁言讲过的同类变形,但他做错了,因为昨天最后十分钟他脑子已经不转了。
他重新算了一遍。
算完之后小声嘟囔了一句:"这次对了吧?"
祁言偏头看了一眼。
"对了。"
周野"嗯"了一声,把练习册推回去了。
他低头,看见自己虎口上那片浅蓝色的创可贴,边缘被血洇了一小圈暗红,但是贴得挺稳。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化学。
周野没睡,也没干别的,就那么干坐着听课。
讲台上老师正在讲离子方程式配平,粉笔写满了一黑板。
周野第一次发现,自己如果认真听,好像也不是完全听不懂。
配平的第一步是先写反应物和生成物的化学式,第二步是标价态变化,这些步骤被祁言昨天晚上用红笔写在他练习册的页边上,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比他自己的字好看一百倍。
他顺着祁言写的步骤往下推,居然真的推出来一个配平结果。
他拿笔戳了戳祁言的胳膊肘。
祁言转过脸。
周野把草稿纸推过去,上面写着一行配平好的方程式,下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丑得跟被人踩了一脚似的。
祁言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在旁边画了一个勾。
周野把草稿纸收回来的速度比推出去了快了一倍,往课本里一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的手肘缩回自己那半边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祁言的校服袖子。
布料很薄,隔着两层棉布,他感觉到祁言胳膊上有一层不太明显的热度。
不是暖气。现在才三月份,教室里的暖气片早就凉了。
周野的视线在祁言胳膊上停了半秒。
但他什么都没问,把目光收回到黑板上。
他没注意到的是,就在刚才那一下蹭到的瞬间,祁言的后颈腺体又热了。
这一次热得比前两次都明显,持续了大概三秒。
祁言握笔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
化学课结束的铃声响了。
周野站起来往门外走,这次走得没那么急,但还是比大部分人都快。
他穿过走廊的时候,忽然脚步顿了一下。
他停在原地,皱着眉,鼻子轻轻吸了一下。
走廊里什么味道都有,粉笔灰、饭堂飘来的油烟、某个Omega同学散出来的柑橘味信息素。
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捕捉到了别的什么。
很淡。
很苦。
像有人在他面前冲了一杯浓缩咖啡。
周野站在走廊中间愣了两秒,旁边有人撞了他的肩膀一下,他都没反应过来。
"周野?走不走啊?"
"……走。"他回过神来,继续往食堂走,但脑子里那个味道一直没散。
不是闻错了。
他确定自己闻到了。
但他一个零级Omega怎么可能闻到Alpha的信息素?
食堂里人满为患,周野照例端了一份白米饭和一碗免费蛋花汤,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刚扒了两口,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昨天补课的时候,祁言把椅子往他这边挪了半米,他当时闻到了同样的味道,咖啡。醇苦带着一点点焦香。
周野的筷子悬在碗上方。
他想起来了。
当时他吸了一下鼻子,祁言的动作顿了一下。
周野把筷子放下来,靠在椅背上,皱着眉盯着碗里的白米饭看了很久。
米饭冒着一缕很淡的白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连想都不敢想。
但那个念头还是钻出来了:他好像,能闻到祁言的信息素。
他重新拿起筷子,埋头扒饭。
吃得更快了,腮帮子鼓起来,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个念头一起嚼碎咽下去。
下午的课周野听得很安静。
安静到祁言侧头看了他三次。
周野没像往常那样趴着,也没走神偷看手机,就是坐着听讲,偶尔拿笔记两笔。
但祁言能感觉到,周野的坐姿和平时不一样,他左边肩膀往祁言这边偏了大概两厘米。
很微小的角度,小到周野自己可能都没发现。
祁言没动。
他低头写字,把那一页笔记写完。
快放学的时候,周野的手机在桌肚里震了一下。
他偷偷摸出来看了一眼,是医院护工发来的短信:"小林今天精神不错,晚饭吃了一碗粥,你妈妈问你这周能不能来一趟。"
周野看完,把手机塞回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祁言注意到他的右手拇指反复搓了两下食指侧面。
那个动作他一直做到下课铃响。
第八节自习课。
周野准时坐回了位置上。
祁言照例把数学练习册和草稿纸摊开。
但这次他没直接讲题,而是先看了周野一眼:"你手。"
周野低头看虎口,创可贴还在,边缘翘起来一点。
他按了按,贴回去了。"没事。"
"你妈妈。"祁言说到这里顿住了。
他发现自己没想好怎么措辞,因为他本不该知道周野的母亲住院,他的信息源是那晚在便利店门口看到周野蹲在地上搬货时校服兜里掉出来的半张医院缴费单。
周野抬头看他,眼神警惕了一瞬。
祁言收住了话头,低头翻开练习册:"第三大题,从第二小题开始。"
周野看了他两秒。
然后拿起笔。
两个人并排坐着做题。
教室里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窗外天黑得越来越早了,梧桐树的新叶子在风里轻轻抖。
周野做到第五题的时候停住了。
他盯着题目看了很久,然后侧过头,刚想开口问,就看见祁言正偏着脑袋看他,不是看他的本子,是看他的脸。
两个人的距离因为周野侧头的动作一下子拉近了,近到周野能看见祁言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周野的呼吸慢了半拍。
然后他又闻到了那股味道。
这一次比中午那次更清晰。
黑咖啡,醇厚又有点苦,但是苦味后面跟着一丝很淡的回甘。
味道的来源就在半臂之外,从祁言校服领口溢出来的,慢悠悠地浮过来。
周野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猛地往后退了半尺,椅子腿刮地面发出刺耳的响。
祁言的表情没变,但眼底动了一下。
"你。"周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又赶紧压回去,几乎是气声在问,"你信息素...你是不是..."
祁言看着他没有说话。
空气凝固了两秒。
然后祁言把练习册往周野面前推了推,指了指那道题:"它的突破口在氯元素化合价变化,你先看价态。"
周野看着那行字,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但他低头了。
拿笔的手指尖是冰凉的,他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祁言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先做题,题做完了,我再回答你。"
周野猛地抬头。
祁言没看他,目光落在练习册上,睫毛垂着,嘴角抿得平直。
但他的手握着笔,指节微微泛白。
周野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低下头,在草稿纸上写下了第一行配平步骤。
手有点抖,字比平时更歪了,但他写下来了。
旁边祁言的笔尖重新落在纸面上,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那个话题。
但教室里的空气变了。
像什么东西被捅破了一层薄膜,有暖的风从破口灌进来。
薄薄的软软的,带着咖啡和玫瑰凑在一起才会有的那种温度。
窗外的梧桐叶又绿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