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那个零级Omega 高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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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下学期开学第一天的早自习，周野踩着铃声最后一个迈进教室。
他额前那撮红毛翘得理直气壮，校服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黑T。
书包单肩挎着，拉链都没拉严实，一本卷了边的英语书半截露在外面。
教室里原本嗡嗡的聊天声在他出现的瞬间就安静了。有人低头假装翻书，有人偷偷往同桌胳膊上捅。
周野面无表情地往最后一排走，那里靠墙的位置空着，桌面上堆了一层薄灰。
"周野。"刚走到座位，班长何苗抱着作业本堵住他，声音压得很低，"班主任让你去办公室一趟，还有，你迟到又该记了。"
周野脚步没停，把那本掉出书包的英语书踹回桌肚里，头也没回："让她记，我差这一回？"
何苗欲言又止，最终没再说什么，抱着本子走了。
教室里重新有了窃窃私语的响动。
"他上学期期末全校倒数第三吧？班主任找他肯定又是劝退。"
"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都退学了，他还能撑一学期也是奇迹。"
"嘘，小声点，他听得见。"
"听见怎么了？他一个零级Omega，信息素淡到连抑制贴都不用贴，就算打架打输了都没法用信息素压人，怕他干什么。"
话音未落，那人课桌桌面被一双手猛地按住。
周野不知什么时候跨过了半个教室，正弯下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颜色极浅，在清晨光里近乎透亮，但里面的冷意让说话的人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嘴闲得慌？"周野开口，语气平常，"用不用我给你找本习题册，你以后早自习专心做题，少操心别人家的事。"
那人脸涨红了，张了张嘴想顶回去，但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小声嘟囔了一句神经病就转过头去了。
周野站在原地两秒，没再追究，转身慢吞吞地晃回自己座位。
坐下那瞬间，他脸色垮了一下。
他低头，把左手从校服袖子里抽出来，掌心一条横着的新伤，是昨晚便利店卸货时被纸箱边缘划的。
他扯开拉链翻校服内兜，摸出半卷用过了的绷带，熟练地绕了两圈，咬住一端用牙齿打了个结。
刚弄完，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是高跟鞋的声音。
周野下意识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绷带，然后他抬起脸。
班主任宋春华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好的座位表。
她四十出头，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眼镜片后面那双眼锐利得能把教室每一角都扫描一遍。
全班同学不约而同地坐直了些。
"开学第一天，说两件事。"宋春华扫视了一圈，视线在周野那张懒洋洋趴在桌上的脸停了一瞬，移开了，"第一，上学期期末成绩单我已经发到家长群了，有需要查分的课后来找我；第二，根据学校要求，本学期开始推行净化学伴制度。"
下面立刻有人小声交头接耳。
"安静。"宋春华敲了敲讲台，"所谓净化学伴，就是年级排名前百分之十的同学，与后百分之十的同学进行一学期的一对一结对，坐同桌、同学习组、同值日。目的是以优带困，全面进步，名单由教务处统一匹配，不接受调换申请。"
教室里炸了。
"什么玩意儿？让我跟差生坐一桌？"
"凭啥啊！我好不容易抢到的靠窗位！"
"前百分之十那得是年级前二十吧？哪个倒霉蛋要被拉去扶贫了？"
周野原本趴着，这下慢慢坐直了。
他眯起眼，看着讲台上的宋春华。
"安静！"宋春华又敲了两下讲台，压下了大部分的嘈杂，然后她翻开那张座位表，逐行念了起来，"第一组，林屿、赵小萌；第二组，许嘉年、陈蕊…第七组，祁言。"
这个名字一出来，班里静了一瞬。
祁言。
年级第一，入学以来大小考试从没掉过前三，信息素等级S，性格冷得要命，班里除了做值日从没人敢主动跟他说话。
"和周野一组。"
静。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忍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接着整间教室就像被捅破了的汽水瓶，笑声、口哨声、拍桌子声混成一片。
"卧槽，祁言？！和那个周野？！"
"学校杀人诛心啊！"
"祁言会不会当场申请退学？"
周野的脸黑了。
他的目光越过半个教室，直直地射向前排靠窗那个位置。
祁言坐在那里，从头到尾没回过头。
校服白衬衫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肩线笔直，后颈露出一截干干净净的皮肤，什么印记都没有，Alpha的腺体在后颈偏下位置，但祁言连半点信息素的溢散感都感觉不到。
整个后颈像一块被密封过的领地，密不透风。
周野盯着他。
周围人笑成一团。
宋春华又拍了拍讲台："安静！座位表贴后墙，下课后十分钟内换好，第一节数学课我要看到所有人坐在新位置上。"
说完她就走了。
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有人骂骂咧咧地搬书包，有人兴高采烈地讨论新同桌，还有人忙着拍照发朋友圈。
周野坐着没动。
他旁边那张落了灰的空桌子在下一秒被人推开了，来人拎着书包，面无表情地在上面放下。
桌腿和地面摩擦发出"滋啦"一声。周野转过头。
祁言正把自己那摞码得整整齐齐的课本往桌面上放，六科加练习册，每一本的书脊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他从书包里摸出笔袋等别的东西，每一个都放得四平八稳。
从头到尾，他没看周野一眼。
周野盯着他那张轮廓干净、眉眼冷淡的侧脸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开口："你是不是得罪教务处了？"
祁言把笔袋拉链拉上，终于转过脸来。
浅棕色的眼睛，没什么情绪。
"什么？"
"我说，"周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下巴冲那张座位表点了点，"你是不是得罪教务处了，不然怎么被发配到最后一排给我当同桌？"
祁言看了他两秒。"没有。"
"那你图什么？"
"我图清静。"
周野愣了半秒，祁言已经把目光收回去，翻开数学课本第一页，拿起笔开始往上面写预习笔记。
那支笔是普通的黑色水笔，笔杆上有一处不明显的划痕。
周野扫了一眼，没再说话。
但祁言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我图清静。
周野扯了下嘴角，低头把桌肚里那本卷了边的英语书拽出来，拍在桌面上。
换座这事儿就算这么定了。
数学课上了半节，周野全程趴着没动。
桌上的课本摊开在第三十七页，上面干干净净一个字没有，连个折痕都没有。
旁边祁言的笔记本上已经整整齐齐记了两页，红蓝黑三色分明，连坐标系都画得跟印出来似的。
周野把脸埋在胳膊肘里，侧着脑袋，能从缝隙里看见祁言的右手。
写字的时候食指微微绷紧，指节分明。笔尖在纸上划出很轻的沙沙声，节奏均匀。
周野被那声音弄得心烦意乱，把脸转了个方向。
然后他听见祁言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听得见："左手伸出来。"
周野背脊一僵。
"什么？"
"左手。"祁言没抬头，目光还落在课本上，笔也没停，"你袖口渗血了。"
周野低头一看。
刚才缠绷带的时候没缠紧，那道伤口的位置正好贴着袖口内侧，白色的校服面料上洇出一小片暗红的印子。
不大，但很明显。
他下意识把左手往袖子里又缩了缩。"关你什么事。"
祁言终于停笔了。他偏过头，看着周野缩起来的那条胳膊，停了两秒。
然后他从文具袋的夹层里摸出一片东西，放在周野摊开的数学课本上。
周野低头看。
是一张创可贴。
粉色的，上面印着一颗很小的草莓。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公式的粉笔声。
周野盯着那片创可贴看了很久，久到祁言已经重新低下头去写笔记了。
"你一个大男人，随身带粉色草莓创可贴？"
祁言淡淡地："我妹的，塞我包里了。"
周野没应声。但他把那片创可贴从课本上拿起来，塞进了自己的校服口袋里。
祁言眼角的余光跟着那片粉色消失了一下。他转过脸，重新看黑板。
谁也没说话。
墙角挂钟的秒针走过十七格。
周野把左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撕开那片创可贴的包装，歪歪扭扭地往伤口上贴。
他贴得很笨，中间皱了三条褶。
祁言余光看见，笔尖顿了一瞬。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下课铃响的时候，周野第一个站起来出去了。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红毛在人群里格外扎眼，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抬了抬下巴，不做停留。
祁言在他走后，慢慢收拾桌上的课本。
他翻开英语书第三十七页，周野那本摊了半节课的书，页脚有一处折痕，折痕下面用铅笔写着几个很小的字。
字迹潦草得几乎辨认不出，但祁言凑近看了两秒。
"补课费一小时80，急"
祁言看了那行字几秒，把英语书合上，放回了周野的桌肚里。
然后他把自己那摞书重新码了一遍，码到第三次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重复这个动作。
窗外的梧桐树还没发芽。
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球砸在水泥地面上砰砰响。
祁言站起来，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见周野那撮红毛正穿过操场，往学校后门那个方向去了。
后门外面是一条旧街，街道尽头拐角处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
祁言收回视线。
他的后颈皮肤下面，腺体的位置，毫无征兆地，微微发了一次热。
很轻的一下。
快得像错觉。
但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一直到早自习的预备铃重新响起来。
他清楚那绝不是错觉。
因为三年前入学体检的那天，他同样在人群里，隔着十米，闻到了一股极淡极淡的的气味。
野玫瑰。
辛辣的、带刺的，几乎要被其他Alpha的信息素完全淹没的。
就那一瞬。
三年来就那一瞬。
当时体检医生拿着他的报告单说："祁言同学，你的信息素感知钝化症目前没有治疗手段。你可能这辈子都闻不到Omega的信息素了。"
他站在诊室里，把那句话听完，鞠了个躬，走出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
新生和家长挤成一团。
他一个人穿过那条走廊，走出医院大门，外面的太阳大得刺眼。
他抬手挡了一下光。
然后他闻到了那股玫瑰味。
就那一瞬。
现在它又来了。
祁言攥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松开。
然后他转身，走回座位坐下。
周野的英语书还在桌肚里。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行铅笔字。
"补课费一小时80，急"
他把自己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撕下一张空白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夹进了周野的英语书第三十七页。
然后他把自己那摞课本和笔袋重新理了一遍。这次只理了一次。
第一节数学课的上课铃响了。
教室里陆续有人回来。
周野坐回位置上的时候，凳子刚贴到屁股，他就感觉到了。
他低头翻开英语书第三十七页。那张纸条掉出来，他弯腰捡起来。
上面字迹工工整整，跟打印的一样：
"补课可以免费，条件：每天第八节自习课不准睡觉，不准掀桌子。"
周野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纸条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了口袋里，和那片草莓创可贴放在一起。
他重新趴回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祁言余光看见，周野那只贴着皱巴巴草莓创可贴的左手，食指和中指正无意识地搓着校服口袋的位置。
那个口袋鼓起来一小块，里面装着那张纸条。
祁言收回视线，翻开下一页笔记。
窗外梧桐树的枝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一小粒嫩绿色的芽。
第一节数学课才刚刚开始。
这学期也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那个零级Omeg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