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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陶罐刻辰(四) 地窖的入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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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的入口比她们想象中更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毛晓棠先把折叠铲放在洞口边,深吸一口气,侧身挤了下去。
脚踩到第一级台阶时,那层老旧的木质结构在她脚下发出一声沉闷的、仿佛被压了千年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地窖中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亡魂在低声啜泣。
赵敉紧随其后,手扶着两侧湿滑的土墙,指腹触到一层冰冷黏腻的苔藓。
那层湿凉的触感顺着她的指尖迅速往上蔓延,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小手在抚摸她的皮肤,顺着血管一路向上攀爬,像是在丈量她进入这段未知通道时所携带的体温,试图将她的温度一点点抽干。
越往下走,空气越发寒冷刺骨。
那股凉意并非从洞口灌进,而是从地底深处源源不断地渗上来,仿佛整个地层都在释放着积攒了千年的寒气。
寒气沿着石壁和木阶的缝隙丝丝渗出,悬在呼吸的边界,让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吸入了一块冰。
赵敉感觉到自己的后颈上浮起一层细密的冷汗颗粒,汗毛根根倒竖,沿着手臂的弧度缓慢地直立起来,仿佛皮肤比她的意识更早地察觉到了这段通道的阴森与危险,预示着前方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恐怖。
一阵阴冷的阴风从阶梯尽头汹涌而上,带着浓重的腐朽与血腥气息,沿着她的脚踝缓缓向上攀爬,绕过她纤细的小腿,在她膝盖处轻轻停留了一下,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在那里抚摸了片刻,才缓缓散开。
这股阴风像是某种被镇压在地底许久的邪祟,正用它早已冰冷的温度重新学习如何流动,如何侵袭生者。
毛晓棠在楼梯尽头的墙壁上摸索到一排蒙尘的旧火烛,烛身布满蛛网和污垢,仿佛早已被人遗忘。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划亮一根,橘红色的火苗在昏暗的地窖中摇曳。
火光亮起的瞬间,她那张带着笑意的侧脸被拉出一条扭曲的长影,投射在潮湿的墙壁上,如同鬼魅的爪牙。
赵敉在她身后颤颤巍巍地走完最后几级台阶,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自己的心跳上,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你怎么会随身带这种东西?”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毛晓棠吹灭火柴棍,将其扔在地上,看着火烛的火焰稳定下来,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盗墓的小说又不能白看。”
她抬头扫了一圈地窖的四壁,“但这种深浅的坑,都用不上测空气,不过以防万一嘛。”
赵敉缩了缩脖子,将自己裹得更紧,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阴森的空间。
地窖不大,更像是一个简陋的密室。
四面是斑驳的砖墙,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深褐色的泥土,仿佛随时会坍塌。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上面散落着一些干枯的落叶和不知名的骨头碎片。
墙根处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排大小不一的旧陶罐,罐口蒙着厚厚的灰尘,仿佛封存了无数年的秘密。
毛晓棠的目光落在墙角第二只陶罐上,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一下罐沿,指尖传来刺骨的凉意。
“我看见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
赵敉快步走上前蹲下,借着摇曳的烛光仔细观察那只陶罐:“这就是那只拦路的陶罐?”
毛晓棠正专注地看着罐身一侧,闻言点了点头:“上面好像有字。”
赵敉把脑袋凑过去一点,几乎要贴到陶罐上,语气比刚才更短,带着一丝急切:“给我一个光,我要细看。”
毛晓棠将火烛举近了一些,橙黄色的火光晃动着,照在陶罐表面。
那些被烧制后留下的刻痕在火光下若隐若现,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她们。
她们找到了一只刻着生辰八字的陶罐,字迹古朴而诡异。
毛晓棠的手指停在那些刻痕的下方,她屏住呼吸,辨认了一下那行字的顺序,轻声念出了几个字,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赵明蘅。”
赵敉的心猛地一沉,凑近去看,发现那行字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刻字,字迹已经磨损了大半,但仍能辨认出属于她的生辰方位。
毛晓棠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好大的药味。”
赵敉也闻到了——那股气味混杂在潮湿的泥土气息里,很淡,但异常持久,仿佛被密封了千年之后终于接触到空气,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缓慢地释放出来,钻入鼻腔,带着一丝苦涩和诡异的甜腻。
赵敉顿了一下,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小时候的味道:“我小时候喝过很多药,各种味道混在一起,早就记不清具体是哪一种了。后天还训练认百草,各种气味都熟悉了,哪里还记得这一碗的味道。”
毛晓棠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将火烛放低了一些,火光映照在她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那我们现在清楚了,梁家确实给你喝过某种药,能延缓衰老,但记忆却变得模糊不清。”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沉重,“你觉得是哪种药材在起作用?”
赵敉摇了摇头,眉头紧锁:“应该不是普通的药材。如果只是药材本身,不会被分成五大家族分头守护。那碗药里,一定还有别的机制,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排列整齐的陶罐,“但这些陶罐本身,看起来并不像是用来装药材的,更像是……某种容器,承载着梁家的秘密。”
话音刚落,地窖里突然刮起一阵阴冷的旋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打在她们的脸上,火烛的火苗剧烈晃动,几乎要熄灭。
她们正说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在寂静的地窖里发出“嗡嗡”的声响,惊得赵敉和毛晓棠同时抬起头,警惕地看向四周。
赵敉连忙接起电话,葛添略带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们在哪?梁日立说天色开始暗了,现在不下山的话,黑了会看不清路,山里晚上不安全。”
赵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毛晓棠,毛晓棠也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赵敉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把声音放稳了一些,随口找了个借口:“在……在卫生间。”她一边说,一边还故意压低了声音,模仿着在卫生间打电话的样子。
电话那头的葛添没有多问,只是沉默了几秒。
紧接着,梁日立沉稳的声音在背景里补充了一句,语气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注意时间,早点下山。”
葛添重复了一遍“注意安全,早点下山”,便挂断了电话。
赵敉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拍了拍胸口,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刚才在地窖里被打断思路的无奈,以及对这个借口的默契。
毛晓棠率先打破沉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灰尘:“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她蹲下身,将刚才点燃的火烛吹灭,黑暗瞬间吞噬了跳动的火苗,只留下手中冰冷的烛台。
她拿着熄灭的烛台,率先往楼梯方向走去,嘴里嘟囔着:“这里也就是些药罐子了,摆了这么多,也没见炼出什么长生不老丹。
你那些答案不在这里,在这里的,恐怕只是你曾经存在过、被选中过的证据罢了。
走吧,再不出去,我们今晚就要真的饿死在这深山老林里了。”
赵敉跟在她身后,爬楼梯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开口:“这么多罐子,每个罐子上都刻着不同的名字,是不是说明喝下药的,不只是我一个?”
毛晓棠的脚步没有停顿,头也没回地说道:“有可能。但每个罐子上只有生辰和方位,没有标注对应的配方。
不同体质的人喝的可能是不同的药,也可能是同一种药的不同剂量。”
她推开地窖的门,外面的天光斜斜地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现在只关心下山吃饭,再不下山,你我真要饿成干尸了。”
赵敉快步跟上她的脚步,无奈地笑了笑:“好吧好吧,等我们坐下来再慢慢分析。”
当她们两人气喘吁吁地赶到约定的餐馆时,桌上的菜已经上了一大半,冒着诱人的热气。
梁日立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她们进来,立刻起身,很绅士地拉了一下椅子。
毛晓棠却径直绕过他,先去洗手间洗了手。
洗完手回来,她熟练地拉开自己椅子的位置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大筷子菜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嚼完之后才含含糊糊地说道:“饿死了,饿死了,这菜再不上,我就要吃梁日立了。”
梁日立看着她风卷残云般的吃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有再追问地窖里的发现,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给她们添了水。
葛添则夸张地靠在椅背上,揉着自己的肚子,看着毛晓棠和赵敉各自坐下,语气带着一丝调侃的疲惫:“再等不到二位,我就要真的饿成一张纸,被山风一吹就散了。”
毛晓棠嘴里塞满了菜,闻言抬起头,憨笑了一下,含糊不清地回了句“抱歉抱歉”,便又低下头继续吃。
赵敉坐下之后,立刻和一直沉默不语的吴悠同步了刚才在地窖的发现,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别人听见:“地窖里有一些陶罐,其中一只刻着我的生辰八字,而且药味很重,和我们之前想象的一样。”
吴悠没有看她,依旧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口菜放进自己碗里,淡淡地问道:“那你觉得,除了你之外,你会有同伴吗?”
赵敉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不清楚。但我们必须保持怀疑。
那些陶罐看起来并不像是用来装药材的,更像是某种记录。苏家负责筛选人选,如果被选中的人不止我一个,那这些放在地窖里的陶罐,应该在梁家没有断代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吴悠放下筷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的意思是,这五大家族是在搞一个‘不老女团’?”
赵敉放下手里的筷子,眼神凝重:“你在想什么?这绝对是个大阴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说完之后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却再也没有胃口继续吃下去,也没有再说下去。
窗外的天色正在彻底暗下来,远处山里的灯火星星点点,在某个她看不见的位置依次熄灭,将这片山林笼罩在一片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餐馆里温暖的灯光,成了这无边夜色里唯一的慰藉,却也反衬出她们内心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