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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陶罐刻辰(三) 第二天一早 ...

  •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五个人就沿着蜿蜒的山路出发了。
      梁日立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在路边捡的枯枝当登山杖,步伐稳健。他偶尔停下来拨开挡路的野草,动作熟练,像是已经走过这条路无数次。
      葛添跟在他后面,边走边问个不停,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单纯好奇:“路边那片林子是什么树呀?”“远处那个山头有没有名字?”“山脚下那条溪流是往哪个方向汇入河道的?”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看似漫无目的,实则在为那些尚未触及的话题留出空间。
      梁日立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有时认真回答,有时则笑着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放松,就像走在自家后院一般,用半真半假的回答调整着自己的节奏。
      毛晓棠走在队伍中后段,紧挨着赵敉和吴悠。她压低声音,把昨晚的发现说了出来:“半夜的时候,林子边上有动静,声音很轻,但持续了挺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确认我们住哪一间。”
      吴悠听完,放慢了脚步,轻声说:“你还是太紧绷了。”
      毛晓棠的语气比刚才快了一些:“我们都不知道Molly的来历,也不知道是谁在指使她,现在她又在何方。多警惕一点不对吗?毕竟……”
      赵敉打断了她:“好了好了,小棠棠,我们都知道你的用心良苦了。”她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安抚的力量,像一层温暖的保护罩,在话语落地前先包裹住了对方。
      毛晓棠沉默了两秒,那句被截断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目光转向山路前方的弯道,不再多提。
      梁日立在前面停下来,用枯枝指了指前方一处掩映在树丛中的旧屋顶:“到了。”那座老宅比他们想象中更加隐蔽,坐落在山坡的凹陷处,三面被树木环绕,只有一条窄路通向门口。
      屋顶的瓦片已经塌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梁,墙面爬满了青苔和藤蔓,仿佛正被山体缓慢地收回。
      门框歪斜,门槛两侧的石鼓裂开了一道缝,门板是深褐色的旧木,边角发黑,显露出被山间潮气和冷暖交替浸染多年的痕迹。
      葛添站在门槛外面停了一下,仿佛在用目光确认这扇旧门是否还在原来的位置。
      梁日立伸手推开了门,门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是很久没人动过,连门轴都忘了该如何发声。
      院子里长满了齐膝的野草,地面湿润,空气中弥漫着腐烂草木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
      正屋的门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翻倒的旧桌和几把散落的椅子。
      墙角的灰烬堆里还有一些未烧尽的旧书页,被埋在浮土下,只露出边缘焦黑的轮廓。
      吴悠在院子里站定,目光扫过那些逐渐显露的旧物,在心里默默整理着线索,像是在为即将结束的旧路程重新审视剩余的宽度。
      梁日立站在院子中央,背对着她们:“你们要找什么?”
      赵敉说到一半顿住了,目光落在梁日立的后背上,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告诉他:“如果你知道梁家本家的一些情况,我们需要了解它在五大家族中担任的角色和……”
      葛添已经蹲在墙角,翻看一块断裂的旧砖:“梁家负责配药。五大家族里只有梁家有这个职能,没有梁家,那个方子的药引就无法配制。”
      她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早已背熟的往事,“梁家断代是因为本家在战乱中失去了药引的配方,后来旁支虽有人存活,但无人知晓那碗药的配制方法。”
      梁日立听完这段话,久久没有回应,他背对着众人,仿佛在将这段反复听过的往事重新梳理。
      片刻后,他侧过头,用带着些许异域口音的中文说道:“???(知道了)。”他的发音自然,像是早已习惯用这个词结束这类对话。
      吴悠看了他一眼,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他确实比她们年长几岁,留过学似乎合情合理,但她没有继续深想,收回了目光。
      五个人在正屋里分头行动,开始仔细翻找。
      赵敉踮脚查看房梁上是否有隐藏的暗格,毛晓棠则趴在地上,检查着每一寸地板,生怕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葛添依旧对墙角的旧物充满好奇,时不时拿起一块破碎的瓦片仔细端详。
      吴悠则安静地在房间里踱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与梁家职能相关的线索。
      梁日立则站在门口,守望着众人的一举一动,同时留意着屋外的动静。
      赵敉走到那面旧墙前面,用指腹沿着墙壁的缝隙缓慢地移动,指尖能感觉到木头拼接的粗糙触感。
      她的目光正沿着木板表面的纹理走,没有特定方向,像是在抚摸一段沉默的往事。
      吴悠在另一侧蹲下来,拨开墙角那层厚厚的浮土,扬起的微尘在透过窗棂的微光里飞舞。她的声音也不高,带着一丝探究:“你要不要去看看梁日立说的那个坟头?”
      她停了一下,补充道:“那些陶罐,他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可能不只是闲聊。老宅已经空了,如果梁家还有东西留在附近,那坟头是个合理的存放点。”
      赵敉的手停了一下,没有继续在墙上摸索:“不好吧,毕竟是……”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里带着对未知的审慎。
      吴悠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梁日立不会平白无故说一件毫不相关的事。他提起那些陶罐的时候语气是放松的,但他在观察我们的反应。他在试探我们。”
      赵敉犹豫了一下,看向刚走进来的毛晓棠,又转回头:“那我可以和晓棠去吗?”她轻轻戳了戳自己的手指,带着点自嘲,“她会跆拳道,打不过也能跑。”
      吴悠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摆摆手:“我真是服了你了……好吧,我去和她讲。”
      吴悠把毛晓棠拉到正屋外,简短地说明了情况:“梁日立提的那个坟头,可能不是随口说的。我们想去看看。”
      毛晓棠听完,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多大点事。”她转身就往门口走,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赵敉一眼,眼神里带着戏谑。
      赵敉正站在门框后面,脚步还没迈出去,但她的目光已经紧紧跟上了毛晓棠。毛晓棠朝她招了一下手,赵敉立刻会意,快步走了出来。
      吴悠在后面急得直跺脚,用气声喊:“等等!后面!”
      毛晓棠一拍大腿:“哎呀,我都忘了!”她转身又跑回去。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手里多了一把折叠铲,脸上带着得意的笑:“走吧。万一要挖点什么呢,有备无患。”
      赵敉挽住了她的胳膊,两人相视一笑,往门外走去:“走吧。”
      坟头在老宅后山的半坡上,比她们想象中更隐蔽。那块地方没有墓碑,只有一个微微隆起的土丘,表面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和蕨类植物,枯黄的草叶在微风中摇曳,像是在低语着岁月的秘密。
      土丘像是已经被山体缓慢地吞进去了一部分,边缘变得模糊不清。
      土丘的侧面有一道明显下陷的痕迹,像是被人反复踩踏过,又像是土层自然沉降造成的。
      毛晓棠熟练地蹲下来,用手拨开那层覆盖的枯草,露出一截埋在土里的青石板边缘。
      她把折叠铲插进缝隙里,轻轻一撬:“底下好像是空的。”
      赵敉蹲在她旁边,心脏随着那道正在缓慢开裂的旧缝隙而悸动。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正在微微发凉,握着那截折叠铲末端的力道比她想象的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她的鼻尖上浮着一层细密的凉意,仿佛在开口之前,这股凉意就已经先一步抵达了那层正在扩大的裂口边缘。
      毛晓棠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带着点揶揄:“你不敢?”
      赵敉打了一个寒战,那层颤抖沿着她的肩膀滑到手腕,在接触到那层正在缓慢散开的陈旧气息时停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退回去,只是把那层正在收紧的力气慢慢放回自己已经伸出去的指节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走吧。”
      她挽住毛晓棠的胳膊,手指在她袖口处轻轻收拢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一段她还没准备好独自面对的路,找到一个可以用来携带它的新重量。
      就在这时,那扇被尘土和藤蔓覆盖的窖门,在她们面前发出“嘎吱”一声轻响,缓慢地向内合拢。
      然而,就在赵敉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阻拦的同时,一阵穿堂风从外面吹来,轻轻将那扇门从里面推开了。
      她感觉到那层正在深入她掌心的、带着泥土和腐朽气息的旧木头质地,正在以她自己的速度缓慢地贴合着她的指纹,像是在无声地邀请。
      这感觉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她打开一条她还没有完成入口的旧路,让她在本能的退却之前,先确认自己有勇气走进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陶罐刻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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