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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名在册中(一) 梁日立背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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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日立背着行李出现在火车站的时候,吴悠正好把车票从取票机里抽出来。
她看到梁日立站在检票口旁边,手里拎着一只旧帆布包,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有没有走错地方,生怕错过她们的约定。
吴悠快步走过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问道:“你怎么来了?”
梁日立闻言,迅速将手机揣进口袋,他点了点脚尖,脸上露出一丝略带局促的笑容,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轻松感:“人家也想跟你们一起去探险嘛,多个人多个照应,热闹点不好吗?”
他自己也觉得这话听着有些不正经,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吴悠没有接他的话茬,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赵敉身上,眼神里带着询问。
赵敉站在几步之外,手里紧紧攥着刚取出来的车票,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在心里快速盘算着:梁日立跟到黔北去,或许并非完全没有用处。
他那带着湘西口音的普通话、对本地路况的熟悉程度,以及说话时那种不紧不慢、沉稳可靠的节奏,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无疑会成为一种可以依赖的参照物,能在关键时刻稳住心神。
想到这里,赵敉抬起头,对梁日立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要不就一起吧。”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梁日立,突然问道:“你应该会点功夫吧?”
梁日立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他开始比划起来:
先是在胸前做了一个格挡的动作,模拟防守的姿态,又侧身做了半个虚晃的推掌,动作虽然略显生疏,但架势还算标准。
做完之后,他收起动作,憨笑着挠了挠头:“也就会点皮毛,自保应该够用。”
毛晓棠从旁边走过来,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梁日立的后背,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其中又夹杂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快:“欢迎加入我们的‘探险小队’,梁小弟。”
梁日立侧过头瞥了她一眼,语气故作严肃,但尾音却微微拖长,带着几分调侃:“我好像比你大几岁吧,‘木头’小妹妹。”
“你说谁是木头?”毛晓棠立刻炸毛,一拳就捶在了梁日立的肩膀上。
梁日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拳打得身体歪了一下,踉跄着后退了半步,他一边抬手格挡,一边笑着往后退:“好男不跟女斗!你这捶人的劲儿,可真够‘木头’的!”
毛晓棠不依不饶,追上去又要打,两人闹作一团。
葛添站在几步开外,低头继续翻看着手机,语气不高不低地插了一句:“你们俩别闹了,还是看看攻略吧,至少到了毛家老宅,得吃好喝好,不能亏待了自己。”
她滑动着屏幕,翻到某一页后停了下来,抬起头,疑惑地问道:“毛家老宅的具体地址是什么来着?”
赵敉将自己手机里保存的地址图片递给她看,葛添仔细看完之后,点了点头:“好了,知道了。”
火车缓缓驶出车站,窗外的城市景色开始缓慢地向后退去,逐渐变化。
先是城市边缘低矮的楼房和零星分布的工厂,接着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一望无际的田野,绿油油的庄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再往后,窗外的景色变成了连绵起伏的山峦,山脊线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呈现出层层叠叠、错落有致的轮廓,像是大自然用巨手精心勾勒出的画卷。
赵敉靠在冰凉的车窗上,看着窗外那片正在缓慢铺开的绿色,渐渐被一片更深沉、浓郁的墨绿色所覆盖,那片深绿像是带着某种古老的气息,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替一段即将抵达的旧路重新确认它的边界。
经过五个多小时的颠簸,火车终于准点到站。
出站口的风比湘西山区干燥了不少,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
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天边残留着一抹淡淡的橘红色晚霞。
她们在附近找了一家开在镇口的小餐馆坐了下来,点了几个当地的特色菜。
菜陆续端上来之后,五个人围着一张大圆桌,一边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一边低声商量着接下来的计划。
吴悠夹了一筷子冒着热气的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然后开口说道:“我们已经到了黔北旧镇,但接下来具体怎么走?
毛家老宅的位置在旧镇外围,而且地图上并没有标注详细的门牌号,我们需要一个熟悉本地情况的人能带路。”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五个人面面相觑,都陷入了沉默,显然都没有更好的办法。
梁日立将嘴里的菜咽下去,擦了擦嘴,有些无奈地说道:“我来之前专门在网上查了一下,这边我好像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毛晓棠也放下了筷子,眉头微蹙:“那看来只能到了镇上现场打听了。”
就在这时,餐馆的老板娘正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红烧肉从后厨走出来,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餐厅。
她听到了毛晓棠的话,将菜稳稳地放在桌子中央,用围裙擦了擦手,脸上堆起了职业化的笑容:“各位客官是想在这附近旅游吗?”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刻意练习过的温和,听起来像是已经提前排练过很多次。
赵敉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着老板娘,像是在用自己的目光仔细丈量着,这段刚刚递出的信息,可能抵达的距离和边界。
老板娘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双手不自觉地合拢,轻轻搓了两下,似乎在暗示着什么:“我老公是这一带的资深导游,本地任何犄角旮旯都能找到,什么东西都能帮你们打听来。就是价格上……”
她搓手的动作比刚才又多了一个来回,语气里的暗示意味更加明显。
梁日立放下筷子,爽快地说道:“钱的事情都好说,只要能带我们找到地方。”
老板娘的目光在梁日立脸上停留了几秒,嘴角的笑容加深了几分,语气比刚才多了一层温柔的褶皱:“在我们家餐馆吃饭的客人,当然可以打个八八折啦。”
“八八折。”毛晓棠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低头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后,她将杯底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声音和她的语气同步抬起了同一截高度,重复了一遍那个词,像是在确认那层正在展开的旧信息,确实已经稳稳落地。
葛添默默地用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全程没有说话,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赵敉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吴悠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咽下之后,才开口说道:“那就八八折吧,麻烦老板娘了。”
第二天一早,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夹克的中年男人准时出现在酒店门口,他身材微胖,皮肤黝黑,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像是在刻意摆谱。
看到她们五个从酒店大堂走出来,他迅速将那根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夹在指间,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你们好,大家叫我刘哥就行。”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语气不紧不慢,沉稳得像是已经在这片崎岖的山路上走了几十年,对哪段路在什么季节会变得最难走、哪片林子容易迷路,都了如指掌。
他说完,朝停在路边的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偏了一下头,“好了,上车吧,路有点远,早点出发能赶在天黑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