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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陶罐刻辰(二) 梁日立把车 ...

  •   梁日立把车停在一家开在路边的土菜馆前面,店不大,门口挂着几串红辣椒,像几串燃烧的小火苗,屋檐下吊着一盏旧油灯,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摇晃,仿佛随时会熄灭。
      他熄火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到了,这家我从小吃到大,老板认识我,放心点,保准合你们口味。”
      毛晓棠已经先推开车门了,她伸了个懒腰,然后蹲下来系了一下鞋带,站起来的时候还故意挺了挺胸,往店门口走了一步,回头看了吴悠一眼,模仿着武侠剧里大侠的语气:
      “上次在长沙吃口味虾,我说壮士一去兮不复返,今时不同往日,定当让你刮目相看!”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弯着,语气带着一层她自己都没有完全察觉的轻快。
      吴悠正在从后座拎包,听到这话手停了一下,然后她低头笑了一声,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你上次吃完回酒店在厕所待了一小时,出来的时候嘴唇肿得像刚被蚊子咬过一圈,还嘟囔着‘长沙的口味虾果然名不虚传,就是后劲有点大’。”
      毛晓棠伸手捂了一下嘴,她笑着捂住自己下半张脸,含糊不清地说:“我那是经验不足,这次不一样。这次我觉得我进化了,能完美驾驭,定让你们刮目相看!”
      赵敉正好从另一边车门下来,听到这话她转头看了毛晓棠一眼,然后用食指轻轻刮了一下自己的眉毛,模仿着电视剧里反派的语气:“哦?是吗?我看你那是眼保健操没做好,不是进化。”
      梁日立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转过头去假装看菜单,但他的肩膀还在一耸一耸的。
      毛晓棠看了他一眼,叉着腰:“你笑什么?小心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梁日立转回来,一本正经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平时都这样互损吗?这氛围也太欢乐了。”
      赵敉说:“习惯了,不互损几句浑身难受。”
      梁日立带着她们走进店里,挑了一张靠窗的大桌子坐下,把菜单接过来翻了一下,又合上了:“我是东道主,我来请。各位大侠远道而来,我做主点几个本地特色,各位尝尝鲜。”
      他转头和服务员说了几句,加了一句“少辣,那几个不辣的也上”,语气像在自己家一样熟稔。
      等到茶水先上来,他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来:“欢迎四位美女大驾光临,让小地方蓬荜生辉!”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故意的正经,像是他自己也知道这是场面话,但偏要说出来。
      毛晓棠笑了一声,也举起了杯子:“客气客气,梁大兄弟,以后还请多指教!”
      吴悠举杯的时候嘴角是弯的,轻轻碰了一下杯子:“梁兄弟太客气了。”
      赵敉也笑了,轻轻碰了一下杯沿:“多谢款待。”
      葛添坐在最边上,她低着头笑了一下,没有出声,但她的手也端起了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菜上来之后,梁日立用公筷给每人夹了一筷子菜:“先吃,吃完再说正事。”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依然放松,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解那层陌生的距离,让她们坐得更舒服一些。
      吴悠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然后放下筷子,声音压低了一些:“你是梁家后人吗?”
      梁日立正在夹菜,他的手没有停,像是已经预料到这个问题会来:“算是吧,旁支。”
      他把菜放进自己碗里,“梁家本家那一脉已经断了几十年了,人丁单薄。我是旁支的旁支,按辈分算,离正梁隔了好几层,就是个沾点边的。”
      他嚼完那口菜,放下筷子,“但梁家老宅的位置,和一些旧事,我大概知道一些。方大师找我也是放心四个女孩子出门,还是在深山这种地方,能有个照应。”
      他看了赵敉一眼,“他说你们可能在找一些旧东西,具体是什么他没说,说到了你们自己会告诉我,我就不多问了。”
      赵敉低头喝了一口茶:“方大师有心了。”
      她放下杯子,看向毛晓棠:“这次Molly有跟来吗?”
      毛晓棠夹菜的手没有停,像是她已经在等着赵敉先开口提起这个名字:“暂时没看见。
      从教堂那个铁盒之后,我就没有见过她了。我在哈尔滨的街道上专门侧头看了看,没有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她的语气不高,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像是她真的没有再跟了。”
      赵敉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碗里的菜,夹了一口:“如果她是真的走了就好了。如果不是……”
      她顿了一下,“我有点担心她的处境,她在一个我没有办法触及的层级里,她的处境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安静,也更难被辨认出来。
      她就像个幽灵,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冒出来。”
      毛晓棠看着她,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敉敉啊,你别多想。
      如果她真的是来研究你的,我觉得也没什么用。
      你也不知道你到底参与了什么实验,你只是一个被丢进旧路里自己走完的人。
      她研究你,就像研究一条河为什么会流到同一个位置,但那条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到那里。”
      赵敉看着她:“你这是安慰我吗?”
      毛晓棠又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这是在陈述事实。
      你确实不知道你参与了什么实验,你只是在走你自己的路。她研究你,能研究出什么?
      你连你自己都不了解,她还想了解你。再说了,我们四个在一起,有什么事不能一起扛?”
      梁日立坐在对面没有插话,他只是听着,低头吃了一口自己的饭,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段正在展开的对话留出足够的宽度。
      傍晚到达酒店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夕阳的余晖洒在酒店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温暖的光芒。
      酒店建在山坡上,四周被茂密的树木包围着,空气里弥漫着一层正在缓慢渗透的雾气,像是地面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散出它一整天吸收的热量。
      雾气中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深吸一口,沁人心脾。
      梁日立帮她们把行李搬进大堂,自己在前台办入住的时候回头看了赵敉一眼:“明天一早出发进山,今晚好好休息。”
      赵敉站在大堂门口看着外面正在慢慢变暗的林子和正在缓慢扩散的雾气,眉头微蹙:“明天早上雾能散吗?别耽误了进山的行程。”
      梁日立走到她旁边也看了一眼,语气笃定:“能。”他顿了顿,解释道,
      “山里的雾来得快去得也快,天亮之后晒一晒就散了,不会影响明天的行程。”
      他又补充道,“而且我算是半个梁家后人,祖宗在上,应该不会太为难我和你们一起进山的。”
      各自洗漱完之后,房间里的灯已经关了,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毛晓棠没有睡。她侧躺在靠窗的那张床上,窗帘留了一道窄缝,窗外的月光在林子边缘铺开一层薄薄的银色雾气,像是一层正在缓慢收拢的旧光,给整个山林增添了一丝神秘的氛围。
      突然,毛晓棠听到了声音。
      那声音从林子的边缘传过来,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枯叶和松针之间缓慢地移动,借着夜色的掩护调整自己的步伐。
      毛晓棠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心脏不由得加速跳动。
      她听着那声音沿着林子边缘走了大约十几步,然后停住了。
      她没有掀开窗帘去看,她知道有些东西在夜间移动时,不想被确认位置,最好的方式是假装还没察觉到它。
      那个声音在那片雾气覆盖的林缘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然后重新开始移动,向更深的夜色中退去,像是它只是在确认她们确实住下了,不需要再等到天亮。
      毛晓棠在黑暗中重新闭上眼,感觉到那层声音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缓慢地退远。
      没有脚步声,没有夜鸟扑翅的声响,但有什么东西在丛林边缘经过时,碰落了一片杉树皮,那层薄薄的、干燥的树皮落在湿泥地上,落地的声音极轻,轻到几乎无法判断它是在几米外落下的。
      她听了一会儿,然后从枕头底下抽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半夜,有人靠近过,脚步声很轻。怀疑是在确认我们住哪间。”
      她放下手机,侧耳又听了片刻,确认那声音已经远去,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重新回到那片正在变浓的夜色中。
      窗外那片雾气正在缓慢地翻卷,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一段尚未展开的旧路完成它最后的收束,为即将到来的湘西之行蒙上了一层更加神秘的面纱。
      毛晓棠想着,带着一丝不安和警惕,慢慢进入了梦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陶罐刻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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