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槐里归人（二） 茶庄重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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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庄重开的第三天，梁日立把正厅那张小方桌搬到了院子里。
他说屋里光线太暗了，在院子里写笔记能晒到太阳。裴允儿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他那张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桌面：“你笔记不晒坏了？”
“晒坏了正好重写。”梁日立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低头写了起来。裴允儿没有再管他。
那几天日子过得慢。谢沛然每天在茶台前泡茶，林纨坐在院子里翻她从湘西带回来的几本旧书，书页上还沾着梁家老宅阁楼的灰。
蒲尧周末来了就蹲在后院摸那株小槐树苗的土，上官嫣在后院练刀。
裴允儿在堂屋对着新到的茶叶样品做清单，梁日立在院子里写他那本翻了大半的新笔记本，偶尔停笔抬头看一阵天，像在想什么事情。
有一天下午裴允儿端着咖啡从堂屋走出来，看见梁日立坐在石凳上合着笔记本发呆。那杯放在他手边的咖啡没动过，凉透了，杯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她走过去把凉咖啡端走了：“你发什么愣？”
“在想方知白那老头。”梁日立抬起头，“他说他替我找着了一个人。在湘西。但没说具体是谁。”
“他做事不都这样吗？只说一半，剩下一半你到了才知道。”
“嗯。他就是这样的人。”梁日立看着她，“麦子，你要是—”
“我要是想跟你去我早说了。”
裴允儿端着凉咖啡转身走回堂屋。经过门槛的时候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你到了给我发个消息。别到了才想起来。”
“好。”
那天下午裴允儿坐在堂屋的桌前整理茶庄新到的老白茶，梁日立在院子里把笔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
风翻动纸页的时候，露出夹层里一张叠好的旧纸。
他抽出来展开看了一眼—是裴允儿早前写给他的一张便签，上面只有一行字：“白塔公司查到了什么—帮我看。”笔迹有点急，“塔”字的最后一笔拖了一个小尾巴，像写的时候被什么事情打断了。他看了几秒钟，把那张便签重新叠好夹回了笔记本里。
傍晚的时候方知白来了。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夹克，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拎着一只布袋。
站在茶庄门口没有直接进来，先探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蒲尧蹲在树下挖坑，上官嫣在墙根下练刀。他跨过门槛的时候梁日立正好从后院走出来，两个人面对面在桂花树底下碰上了。
方知白把布袋子放在石桌上，在石凳上坐下来。他没有看梁日立，先伸手把谢沛然那壶刚泡好的茶端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茶不错。你泡茶手艺还稳。”
梁日立在他对面坐下：“你专门来夸我的茶的？”
方知白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湘西那边的人，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今晚吉首火车站，你会见到他。”
梁日立：“……谁？”
方知白：“你见了就知道了。梁家的人，等了很久了。”他合上书站起来，“我还有事，杭州那边一摊子没翻完。不送你了。”
梁日立：“老头你真不跟我去？”
方知白：“我替你把人找到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小太阳，别让人等太久。”
梁日立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茶庄里坐着的人。
谢沛然在泡茶，林纨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蒲尧蹲在树下挖坑，上官嫣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裴允儿端着一杯咖啡站在门口。
他走到裴允儿面前，伸出手，把她手里的咖啡杯拿过来喝了一口。裴允儿瞪他：“你—”
“麦子。”梁日立把杯子还给她，“我去湘西接个人，接到了就回来。”
裴允儿没说话。她接过杯子，低头看着杯沿上他喝过的地方，过了两秒：“……接谁？”
“梁家的人。方知白替我找着的，今晚到吉首。”
“那你去几天？”
“不知道。”
裴允儿抬眼看他：“那你告诉我一个日子。”
梁日立沉默了一会儿：“正月十五之前。回不来你就—”
“我就把你那半块砖扔了。”裴允儿替他说完。
梁日立笑了：“那砖我藏得很好，你找不到。”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裴允儿在身后说：“梁日立。”
他回头。
裴允儿：“正月十五。过了那天你就别回来了。”
梁日立看着她，点了点头：“嗯。”
裴允儿：“别死了。”
梁日立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比平时安静：“麦子你放心吧，我命硬。”
他走出巷口。方知白已经走了，往杭州的方向。梁日立一个人去了火车站，肩上背着一只灰色的旧背包，里面装着那本新笔记本、两块备用的充电宝、一张裴允儿帮他画的地图，标着吉首火车站出站口附近能买到热咖啡的地方。
那天晚上，谢家茶庄的门还开着。
蒲尧蹲在院子里跟土说话，上官嫣在旁边练刀，谢沛然在收拾茶具，林纨从桌上醒过来，头发梢还缠着谢沛然的袖口。
她揉了揉眼睛：“老梁走了？”
谢沛然：“嗯。说去湘西接人，七天回来。”
林纨：“……接谁？”
谢沛然：“他没说。但方知白替他找着的人，应该不简单。”
裴允儿站在柜台后面擦杯子，擦得很慢。擦完一个，又拿起来重新擦了一遍。
她把那只咖啡杯放回柜台里面，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才松开。
窗外，后院墙角那株小槐树苗的叶尖上凝着一粒夜露，被月光照着，亮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槐里归人（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