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醒槐下》农夫八毛

37、后记 N.G.总

　　N.G.总部在上海浦东，一栋三十七层的玻璃幕墙大楼。

　　门厅的挂牌上写着“尼潘斯生物科技集团”，前台是白色的，地板是白色的，走廊里的灯是恒温的冷光，没有人说话。

　　电梯需要刷三张卡才能抵达二十九层以上。

　　二十九层有一间办公室，一整面墙都是屏幕，屏幕上滚动着不同项目的编号和状态条。

　　办公室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屏幕的冷光照着桌面上那只手—修长，干净，中指第二指节有一道旧疤。

　　那道疤是在N.G.地下室某次实验事故中留下的，时间久到已经快看不出来了。

　　那只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个项目窗口，标题是红色字体：

　　“白塔计划 BT-01
　　状态：已终止”

　　窗口里列着三条执行记录：

　　“目标A（林纨，代号春娘）：未捕获。
　　目标B（梁日立，代号白塔后人）：未捕获。
　　白塔（梁守白，代号原BT-01）：已按规程处置。”

　　最后一行字是灰色的，像墨迹干了很久。

　　那只手在键盘上停了一拍。

　　然后光标移到了窗口右下角，点了一下“归档”按钮。

　　屏幕上弹出一行确认框：“此操作将永久删除该计划所有相关数据。确认？”

　　那只手按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的窗口从列表中消失了。

　　上方的滚动条滑了一格，剩下的项目编号重新排列，补上了那片空白，像从来没有那一行存在过一样。

　　然后那只手打开了另一个界面。

　　搜索框里输入了两个字：林纨。

　　屏幕上跳出一份档案，照片在屏幕中央慢慢加载出来—明末的衣领，十九岁的脸，眼睛里的青色在数字化的像素里依然清晰可见。

　　那只手没有拖动滚动条，只是停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它回到搜索框，输入了第二个名字：梁日立。

　　屏幕边缘的光在暗下来的办公室里展开，照亮了窗玻璃上倒映的轮廓—一个模糊的剪影，坐在屏幕前面，肩膀线条平直，像一棵在灯光下站了很久的、不急着动身的树。

　　那只手在两个人的档案页面上各标了一个星号。

　　不是系统自带的符号，是自己输入的，在两个名字旁边各加了一颗。

　　星号的字体比正文大一号，坐在屏幕前面的人调了两次字号才让它看起来合适。

　　然后他把两个档案文件拖进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名字是空白的，他把光标移到命名栏，想了想，什么也没填。

　　屏幕暗下去了。

　　那只手从键盘上收回来。窗外的上海还亮着，灯光铺满了整座城市的轮廓，像一层被反复覆盖过的底图。

　　N.G.大楼顶层那一排窗户在夜色里亮着，其中一扇的灯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熄灭了。

　　熄灭之前，屏幕上留下的最后一帧画面是两页被标记了星号的档案，和一片还没有被命名的空白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