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土生花：夺命纪元》苏见晚

3、墨底瞳·噬心蛊 黑瞳藏蛊窥

　　就在这时，院门外响起敲门声。

　　“苏见晚在吗？”一道陌生少年声传进来。

　　苏见晚瞬间绷紧神经：“是谁？”

　　“神尊有令，召你前往丹房听候差遣。”

　　她心底一动，神山丹房藏着天下各类秘药，说不定能从中找到可以制衡沧溟的东西，这是难得的机会。

　　她草草理了理身上破旧的衣袍，拉开屋门，门外立着一名青衣少年，眉目清秀，神色间带着神山弟子自带的傲气。

　　“跟我来。”

　　少年说完便转身前行，苏见晚跟在身后，沿途默默记下道路布局。

　　丹房坐落于神山后山，守备森严，跨入院门，浓烈混杂的药香扑面而来。一排排高大药柜靠墙而立，数十座炼丹炉静静排布，数十名药童往来奔走，各司其职。

　　“新来的？”体态肥胖的管事上下扫视苏见晚一眼，语气漫不经心，“模样倒是周正，去溪边，把那堆药材清洗干净。”

　　苏见晚挽起衣袖，蹲到溪水边，着手清洗堆放在岸旁的根茎。这些药材形态怪异，部分断面渗着暗红汁液，色泽浓稠，恍若未干的血迹。

　　她一边动手清洗，一边不动声色留意周遭动静。视线扫过角落垃圾桶，心口突然一紧，这里面竟堆积着大量麦芽糖的纸包。

　　不止她一人，还有许许多多的祭品都受过同样的赏赐，承受同样的煎熬。

　　不远处，两个药童凑在一处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听说没有，神尊近来在搜寻同心蛊。”

　　“同心蛊？那是什么？”

　　“底细不清楚，只晓得此物极为邪异，一旦种下，二人便会同生共死。”

　　苏见晚手上动作猛地一顿，她悄悄挪步，想要听得更真切些。

　　身后突然间落下一道冰冷的声音：“你在听什么？”

　　苏见晚浑身僵住，缓缓回头。

　　沧溟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面上没有半分情绪。

　　“神尊。”她连忙垂下头颅，“属下……只是在干活。”

　　沧溟的目光扫过她被溪水打湿的袖口，继而落在岸边码放整齐洗得干干净净的药材上。

　　他静静看了片刻，弯腰随手拈起一根黑色根茎，指尖转动端详。下一瞬，手指松开，根茎“扑通”坠入溪水，溅起的水花劈头盖脸泼在苏见晚脸上。

　　冰冷溪水顺着脖颈灌进衣襟，她控制不住打了个寒颤。

　　目光落在水下，那根沉底的黑色根茎竟诡异地蠕动起来，如同活物的触手死死缠绕住溪底一块白骨。

　　沧溟背过身，脚步微微停顿。

　　“明日，来我书房研墨。”

　　话音落下，他拂袖离去，只余下一缕淡淡的寒香，以及水波之下还在缓缓收紧的黑色根茎。

　　苏见晚站在原地，心脏擂鼓一般狂跳。

　　那根本不是药材！

　　方才这一幕，究竟是他在投喂水下那东西，还是在向她发出警告？

　　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渍，待到水面涟漪慢慢平复，才快步离开溪边。

　　回到自己破旧居所，她几乎是踉跄着撞进门内，门板“砰”的一声合上，将神山一派祥和的云海隔绝在外。

　　她顺着冰冷门板滑坐到地上，额角布满冷汗，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溪底如同鬼手一般蠕动的黑色根茎。

　　那不是凡物，苏见晚深知那是某种无法言说的邪异存在。

　　“他在喂养它……”苏见晚喃喃低语，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亦或是，借着它监视此地所有人？”

　　寒意顺着脊背往上攀爬，这一刻她才真切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或许根本不能以“人”来衡量，哪怕他是万众敬畏的神尊。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汹涌的恐惧，想要活下去，想要探寻真相，她必须弄明白那邪物的来历。

　　指尖探入衣襟，触到手记粗糙的封皮，纸页间散出淡淡的栀子花香，稍稍安抚了她狂跳的心绪。

　　苏见晚点亮昏暗油灯，摊开母亲留下的手记。手指飞快翻动纸页，急切搜寻一切关于异状根茎的记载。

　　书页哗哗翻过，她的动作忽地停住。

　　这一页夹着几朵干枯发黑的栀子花，母亲的笔迹变得潦草凌乱，墨迹大片晕染，书写之人落笔时，分明深陷巨大的恐惧。

　　【癸水至阴，非独指人，亦指此地。】

　　苏见晚瞪圆了双眼，死死盯住这行字。

　　神山根脚乃是上古污浊汇聚之所，世人皆以为神尊吸纳天地清灵，却不知他周身灵气之中混杂着无尽腐秽淤泥。

　　翻过一页，字迹稍稍平复，寒意却浸透纸背。

　　他所攫取的不只是凡人命元，他是以自身血肉饲魔，以此换取苟延残喘的机会。

　　苏见晚呼吸有些停滞，原来母亲早就知晓真相，沧溟并非神明，他是被魔物裹挟的怪物！

　　她继续往下读，一个从未设想过的真相缓缓铺展。

　　溪中异物，是他的半身，亦是他的枷锁。他不断汲取命元，不为求长生，只为喂养扎根神山本体的污浊，压制此物破体而出，反噬自身。

　　癸水至阴，无人看见，但凡窥见真相者，皆活不长久。

　　最后一行字迹落笔很重，墨迹几乎穿透纸页。

　　【若要除之，需以毒攻毒，引其入彀……】

　　文字之后，是一幅残缺不全的法阵图谱，苏见晚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纸面。

　　原来所谓神尊不过是一具被寄生的躯壳，不断收割祭品命元，并非是为了主宰六界，而是为了自保求生，仅此而已。

　　可就算他身不由己，也不能将屠刀挥向无数无辜之人，更不能害死她的母亲！

　　苏见晚握紧拳头，重重抵在木桌之上，恐惧依旧盘踞心底，但更多的是窥破秘密之后有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既然是寄生之物便一定存在命门，母亲留下的残缺法阵或许就是破局的钥匙。

　　她凑近油灯仔细辨认图上密密麻麻的小字注解，法阵线条纠缠交错，如同无数盘绕的黑色根须，但历经岁月多处文字已经模糊残缺。

　　【需引癸水命元为引……】

　　【需借神山污浊之地……】

　　【需待其灵脉……】

　　末尾几处字迹磨损，分辨不清，像是“凝滞”，又似别的字句。

　　“灵脉？”

　　这个字眼她并不陌生，手记曾经写过，沧溟吸食命元过后，灵脉会因过载短暂陷入凝滞。

　　“轰隆……”

　　窗外一声沉闷巨响突然炸开，打断了苏见晚的思索，仿佛有重物狠狠砸落在大地，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腐气味顺着门缝钻进屋中。

　　苏见晚立刻吹熄油灯，她蹑脚挪到窗边，指尖蘸湿捅破窗纸，借着月光向外望去。

　　白日她清洗药材的那条溪流，此刻翻滚着漆黑泡沫，水面咕嘟咕嘟不停沸腾，气泡破裂散出阵阵腥臭。

　　溪水深处，数不清的黑色根须疯狂蠕动，不停干扰着周遭一切，整个水面都在诡异起伏。

　　那是神山的根须，是沧溟的半身，手记记载之中可以吞噬万物的上古污浊。

　　苏见晚死死捂住嘴，把惊呼咽回喉咙。

　　母亲所言句句属实，这里本就是污浊汇聚之地。沧溟算不上神山的主人，反倒更像是神山圈养的祭品，是供这团污浊消化猎物的容器。

　　如今，这团潜藏在地底的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而她苏见晚，一个被送来牺牲的癸水祭品，手中握着能够毁灭它的办法。

　　只是这条路九死一生，稍有差池，她便会如同崖下累累白骨，沦为溪底邪物的养料。

　　月光铺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唯有一双眼眸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她低头看向怀中染血手记。

　　“娘……我会让这团污浊，连同被它裹挟的一切，尽数覆灭。”

　　长夜漫漫，属于她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天色刚蒙蒙亮，屋外便传来仙使踹门的动静。

　　“神尊召见。”

　　苏见晚迅速将手记塞回衣襟贴身藏好，起身随仙使动身。

　　昨夜溪底蠕动的黑影在脑海挥之不去，想要寻到它的死穴，她必须靠近沧溟。

　　沧溟的书房没有点灯，屋内沉在浓重黑暗之中，气氛压抑得让人脊背发寒。

　　“研墨。”他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如同冰碴。

　　苏见晚走到案几之前，伸手拿起墨锭，墨锭通体暗红，触手滚烫，如同烧红的烙铁。她手微微一晃，险些拿捏不住。

　　心头血熬炼而成的墨，一瞬间她便明白，这哪里是研墨，分明又是一场折磨。

　　她忍着未出声，咬紧牙关转动砚台研磨，手腕皮肉被高温炙烤，隐约传来皮肉灼烧的焦糊气息。

　　沧溟忽然转过身，伸手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头。

　　“疼吗？”

　　“不疼。”苏见晚直视他，眼底沉沉，“总好过死。”

　　沧溟眼眸微眯，似是掠过一丝笑意，竟松开了手，他提笔蘸墨，落在宣纸之上，纸张瞬间被墨蚀出一个破洞。

　　“墨色太浅。”他丢下毛笔，“往后每日半个时辰，把这方砚研透。”

　　每日半个时辰……

　　苏见晚心底彻底冷下来，这是要持续耗损她的肉身啊！

　　她垂首应声“遵命”，眼角余光扫过桌案，一张褶皱纸张压在书卷之下，边角露出一缕发髻的描摹，样式和记忆里母亲的发式一模一样。

　　“难道……母亲曾经来过这间书房？”

　　心头重重一跳，面上她不露半分异样，退出门外，房门闭合的一瞬，她才揉了揉还在发烫冒烟的右手。

　　痛彻骨髓，但这墨浸染了沧溟气息，裹挟神山污浊之力，只要她扛得住，便是可以加以利用的筹码。

　　回到破屋，她取出手记，摊开那幅残缺法阵，将还在灼伤的右手掌心按压在残缺的法阵缺口之上。

　　“嘶——”

　　皮肉灼烧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法阵纹路瞬间亮起微弱暗光。

　　掌心新添一道烫出来的疤痕，刚好补全图谱缺失的最后一笔。

　　“成……成了！”

　　沧溟想要榨干她的癸水命元，可她偏要借由他施加的伤害，反过来侵蚀神山的根源。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吵闹，苏见晚推开窗户向外望去，山道之上，几名仙使正拖拽着一名锦衣少女朝这边走来。

　　那人正是苏玉瑶。

　　少女不停挣扎尖叫：“放开我！我是来给神尊敬献礼物的！”

　　苏见晚望着那道狼狈的身影，唇角似有似无勾起。

　　来得正好！这座浸染鲜血的神山又要迎来新的牺牲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