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土生花：夺命纪元》苏见晚

4、剔骨刀·活谱现 利刃剖明陈

　　苏玉瑶被两名仙使拖拽上山，发髻扯得散乱，锦绣衣裙也被撕裂大半，膝盖布满青紫淤痕。

　　这才刚踏入山门，她便扯开嗓子嘶喊：“苏见晚！你出来！你这个贱种！你怎么还不死！”

　　苏见晚自柴垛后方缓缓站起身，看着她被扔在溪边空地上，如同一件被丢弃的货物。

　　前次苏玉瑶被驱逐下山，回去便向苏老爷禀报，添油加醋散播说苏见晚非但没死，还得到神尊另眼相待。

　　苏老爷心底顿时慌了神儿，一个本该葬身在神山的庶女，倘若有朝一日活着归凡，苏家当年迫害她们母女的桩桩旧事便再也遮掩不住。

　　于是他连夜将苏玉瑶捆来神山，对外称作献女供奉神尊，实则是派她监视苏见晚，拿苏家旧事和亡母牌位作为牵制，赌沧溟不会拒绝主动送上门的药引。

　　这些算计，苏玉瑶全然蒙在鼓里，她依旧拼命叫嚷：“爹说了！若不是你八字阴合神山，哪里轮得到你！你娘入殓的时候，棺内填满石灰，烂得连一点骨渣都剩不下！”

　　这句话狠狠撞在苏见晚心上，她握着斧头的手止不住地震颤。

　　从前在苏家正厅苏玉瑶就说过一模一样的话，那时她怒到扑上去想掐断对方脖颈，可如今这番羞辱，却是当众响彻整片山谷。

　　“你再说一遍……”苏见晚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说你娘就是烂货！烂得没边儿的贱女人！”苏玉瑶猛地挣开仙使的桎梏，张牙舞爪扑过来要抓花苏见晚的脸。

　　苏见晚侧身错开，反手扣死她的手腕，膝盖狠狠撞向她小腹。苏玉瑶的惨叫瞬间堵在喉咙，整个人重重摔在溪边黑石之上。

　　周遭瞬间一片死寂。

　　苏见晚上前一步，一脚踩住她的胸膛，弯腰俯下身，气息喷在苏玉瑶耳畔。

　　“你当真以为苏家是疼惜你的？他们把你送上山不过是送来一条送死的狗，到了这里你本就活不成，偏偏还这般天真。”

　　苏玉瑶呼吸困难，口角溢出血沫，依旧垂死挣扎：“神尊不会放过你的……”

　　“不会什么？”廊柱阴影里忽然飘来一声漫不经心的应答。

　　沧溟不知立在那里多久，指尖转着一柄薄刃匕首，静静看完整场闹剧，直到苏玉瑶搬出他的名号才终于开口。

　　苏玉瑶像是捞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哑哭喊道：“神尊！救我！这个贱婢要杀我！”

　　沧溟全然无视她的求救，目光落在苏见晚踩住对方胸膛的那只脚上，唇角扬起微妙弧度。

　　“吵。”

　　手腕轻扬，匕首脱手飞出，刀尖扎入土中时微微震颤。

　　“拿上它，做点正事，我要听个响。”

　　苏见晚垂眸看向地上匕首，刀身薄至一条线，刃口泛着冷白的寒光。

　　她弯腰将匕首握紧，苏玉瑶的确罪该万死，千般恨意积压于心，可刀刃握在掌心那一刻，手腕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

　　长于深宅，她挨过无数殴打，却从未伤害过任何活物，更不曾沾过人命。

　　苏玉瑶捕捉到她的迟疑，癫狂大笑：“你不敢！苏见晚，你连杀鸡都不敢！你娘废物，你也是废物，你们一家子都是孬种！”

　　笑声刺得苏见晚太阳穴突突直跳，她蹲下身单手掰开苏玉瑶挣扎的手指，刀尖抵住她食指第一节指骨。

　　“我娘究竟如何，你到地下再同她说吧。”

　　刀光落下，指骨断裂的脆响炸开，鲜血泼溅染红苏见晚半张脸颊。

　　苏玉瑶凄厉的惨叫撕裂山谷，溪底蛰伏的黑色根茎嗅到血气，于水下缓缓蠕动翻涌。

　　苏见晚瞥过地上那截断指，看着苏玉瑶在石面上痛得翻滚，胃里一阵阵翻搅，她偏过头用力吞咽，硬生生把涌上喉咙的酸水压至回去。

　　“继续。”沧溟倚靠廊柱，语气平淡，“杀了她。”

　　苏见晚胸腔剧烈起伏，手抖得险些握不稳刀柄，苏玉瑶痛到神志错乱，污言秽语依旧不绝。

　　第二刀落在指尖，第三刀划开腕间皮肉，她刻意避开致命大血管，刀锋专挑关节和末梢落下。

　　一刀，两刀，三刀……刀刀剔骨。

　　苏玉瑶的声音从尖锐惨叫沦为断续哭嚎，最后只剩下微弱抽气，暗红鲜血浸透溪边黑石，水下黑色根须越攀越高，如同一群饥肠辘辘的水蛇逼近岸边。

　　第七刀落下，苏玉瑶彻底发不出半点声响。

　　苏见晚丢掉匕首，抓起地上残破的躯体，奋力甩入溪水。水下根茎瞬间缠拢，绞碎撕扯，拖入沉沉水底，连一丝骨渣都未曾浮起。

　　她旋身单膝跪地，双手将染血匕首高高捧起，温热血液顺着小臂流淌，一滴滴砸在脚下石面。

　　“谢神尊赐刀。”

　　沧溟缓步走下，靴底踏过遍地血洼，却不染分毫血色。他低头看向跪在血泊之中的女子，视线在她沾满血污的脸上停留片刻，伸手接过匕首。

　　刀刃翻转，冰凉刀背贴上她颈侧肌肤。

　　“你父亲往棺中填石灰的时候，她就在一旁看着。”他声音轻得像在耳语，“你猜猜，那时她有没有出声？”

　　苏见晚猛地抬头，眼神凌厉，沧溟持刀尖微微向下挑开她衣领边缘，露出锁骨那道陈旧伤疤。

　　他将匕首插回她腰间破旧布带，指尖沾取她颈侧渗出的一点血珠放到唇边。

　　“味儿对了。”

　　他轻笑一声转身离去，走出三步，脚步忽地顿住。

　　“恨意足够浓烈，血才合用，好好活着，往后还要见你体验更多杀戮。”

　　苏见晚依旧跪在血泊之中，她拔出腰间匕首，拿袖口用力擦拭刀身，大颗眼泪砸落在冷硬刀刃，被锋利刀锋划成两半。

　　“是啊，必须活着……”

　　苏玉瑶消失于溪底，可苏家还在凡世好好活着。

　　她站起身望向水面，溪水已经重归平静，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她把匕首在腰带内推紧，转身往破屋走去，靴底擦过石板拖出两道半干的血痕。

　　这一夜苏见晚彻夜无眠，闭上眼时耳边全是苏玉瑶临死前的哭嚎。

　　独坐屋中阴影，她抽出沧溟赐下的匕首，月光映在刃面照出一张扭曲晃动的人影，她突然反握刀刃狠狠划向自己左手腕。

　　“滋啦”一声，皮肉裂开，黑红色的鲜血汩汩涌出。

　　她将手腕凑近母亲手记封面，任由鲜血滴落在那朵早已干涸的梅花血渍之上。

　　沧溟说恨意让血变得合用，说不定这本手记缺失的正是这浸透仇恨的人血。

　　血珠接触纸页一瞬，原本僵硬干枯的手记，如同久旱海绵一般迅速吸纳血液，纸页无风自动，哗哗翻卷。原本空白的一页，在流淌的血色之下，缓缓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色线条，交织成一副诡异人体脉络图。

　　她惊奇地发现，这哪里是什么保命修行功法，分明是一本活过来的邪典！细看图上标记的竟是一处处死窍，每一枚红点旁都标注着极其惨烈的后果，侧边小字写道：“以痛引痛，以毒攻毒。”

　　苏见晚指尖冰凉，心底一片清明，原来母亲留下的从不是什么护她平安的护身符，而是把活人炼作兵器的方法，这可比护身符有用，这是实实在在的武器！

　　她立刻将刀尖对准图谱第一处红点——锁骨下方三寸，绝命穴。

　　刀尖狠狠刺入，刺骨寒意顺着刀锋钻透骨头。苏见晚浑身痉挛，牙关咬得颤动，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痛呼溢出。

　　体内潜藏的癸水之力仿佛被点燃，顺着寒意逆流狂奔，疯狂冲刷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

　　漫漫长夜，她拿自己当做试验器物，循着图谱上一处处死窍，一次次刺破皮肉调整气息运转。

　　天际终于亮起，苏见晚垂眸看向自己，昨夜刺伤的创口竟然已经愈合，皮肤之下透出玉石般的冷冽微光，细密浅淡的针疤，顺着锁骨一路向下排成整齐一列。

　　她用力握拳，抬手捏碎桌上一块坚硬木片，木屑簌簌从指缝滑落。

　　此刻这具身躯和当初被扔进锦盒带上神山的那个庶女，已然判若两人。

　　她将匕首归回腰间，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晨光倾泻而入，皮肤底下有淡淡的暗光缓缓流动，指缝之间似乎有一缕黑气悄然溢出。

　　图谱之上还有七处死窍尚未开启，她合上窗转身走向床铺，脊背挺直，步履沉稳，再也没有往日药渣那种缩肩佝偻的模样。

　　属于她的淬炼才刚刚过半，窗外天光寸寸漫进破屋，山风卷着溪边残留的淡淡血腥气钻过窗缝，吹得桌上那本染血手记纸页轻轻颤动。

　　锁骨下方一排细密针疤还在隐隐作痛，癸水之力在经脉之中横冲直撞，陌生又狂暴的力量流淌四肢，带来力量暴涨的同时，也裹挟着撕拽般的隐痛。

　　她很清楚昨夜不过是贸然开启了第一道死窍，余下七处的每一处都要承受远超此刻的蚀骨剧痛。

　　稍有不慎走火入魔，便会落得和饲魔池那些牺牲品一样，沦为丧失神智的行尸。

　　她将手记仔细收好，藏进床榻下的暗缝，如今力量了自己手里，但危机才刚刚浮出水面，丹房的差事还等着她回去，溪边发生的事多半已经悄悄传开，神山之内，无数双眼睛正躲在暗处窥伺着她。

　　世间再无旁人可以依仗，往后她只能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