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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外公的蒲扇 陆寒舟出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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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发烧住院那几天,反复做一个梦。
梦里她七岁,夏天,外公坐在老房子门口的竹椅上打盹。手里那把破蒲扇滑下去了一半,扇柄在他指节上轻轻敲着。阳光透过栀子花枝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斑驳陆离的。她蹲在旁边用手指去按那些光斑,以为能按住——按下去,光斑就跑到手背上了。
外公醒了,一把把她拉进怀里,用蒲扇给她扇风。蒲扇的风是热的,但她不觉得热——外公扇的风和电风扇不一样,电风扇的风是硬的,蒲扇的风是软的,一圈一圈地绕在她脸上。"晚晚,外公会有一天走掉的。"他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说,语气不像在讲死亡,像在说明天可能要下雨。"到时候你替外公活着——替外公画画,替外公吃好吃的,替外公去坐火车。活到不想替了——就自己活。"
她仰着头问:"怎么自己活?"
"自己活就是——你早上起来想吃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坐什么车,想画什么颜色就挤什么颜色。不用替任何人,只替你自己。"
她七岁听不懂。二十三岁也没完全懂。但她记住了那把蒲扇——扇面破了一个洞,洞口边缘被外公的拇指磨得又光又滑。他每次扇风的时候拇指刚好按住那个洞,让风从洞口漏出来一小股,刚好吹在她额头上。她后来在美院学过——流体力学上有解释,但在外公的蒲扇上不需要解释。他只是恰好把拇指放在那个位置,恰好让她在每一个夏天的午后都有一小股凉风从破洞里漏出来。
后来外公病得很重,蒲扇已经握不住了。苏晚坐在病床边,用那把破蒲扇给他扇风。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她的手说了句——"洞没堵上。好。"然后睡着了。她不知道"好"是什么意思——大概是觉得她学会了按洞。那个恰好让风漏出来的角度。
她烧退之后把那把蒲扇从行李箱底翻了出来,放在阁楼窗台上。后来每次画画累了就去摸一下那个破洞——已经薄得透光了,但还没有破。像她自己,薄得快透光了,但还没有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