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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归来 陆寒舟给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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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寒舟的飞机在周三晚上降落江城。
陈宇来接机。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到达口外面,陈宇站在车旁边,手里举着一杯冰美式——陆寒舟每次出差回来都要喝一杯冰美式,不加糖,不放奶,大半杯冰块。陈宇跟了他六年,比他自己还清楚他的习惯。
陆寒舟从到达口走出来,西装搭在行李箱拉杆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脸色因为连续几天的谈判有些疲惫。他接过冰美式,喝了一大口,冰块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停车场里格外清脆。
"这几天公司怎么样?"
"一切正常。周三的周报我已经发您邮箱了。另外——"陈宇顿了一下,"太太前几天住院了。"
陆寒舟的脚步停了一下,几乎察觉不到。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语气平稳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什么情况?"
"发烧,四十度。急性扁桃体炎引起的感染。医生说再拖一天可能发展成肺炎,住了两天院,前天出院的。"
陆寒舟没有说话。他把喝完的咖啡杯递给陈宇,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陈宇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陆寒舟在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车开上机场高速,窗外是连绵不断的路灯和沉默的夜色。陆寒舟的手机屏幕一直亮着——他在打字,又删掉,再打字,再删掉。最后他把手机锁屏了,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谁送她去的医院?"他闭着眼睛问。
"应该是林小姐。张妈那天休假。"
"林棉?"
"对。"
陆寒舟没有再说话。车在沉默中驶入了江城城区。陈宇把他送到老宅门口,陆寒舟下了车,站在门廊下看着自己的家。客厅的灯亮着——是廊灯,不是大灯,昏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门前的地砖上画出一小片暖色。
他推开门。玄关里弥漫着很淡的栀子花香气。他换了拖鞋,走上楼梯。经过二楼走廊的时候,苏晚的房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她在睡觉。他站在原地停了大概有五秒钟,然后拐进了走廊最里面的书房。
书房门口的地板上,玻璃瓶里插着一枝新鲜的栀子花。
他弯腰把瓶子拿起来,进了书房。关上门之后,他把瓶子放在书桌上,坐进椅子里,看着那枝花发了一会儿呆。
陈宇的话在他脑子里转——"发烧,四十度。急性扁桃体炎。"他想起自己上次扁桃体发炎是在大一,疼得三天吃不下饭,他妈——不对,他妈走的时候他才九岁。是宿舍室友给他带了三天粥。那种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刀片的感觉,他到现在还记得。
而苏晚一个人扛过去了。没有打电话给他。没有发消息。甚至没有让张妈来。
他拿起手机,打开了苏晚的微信——头像是一棵开满白花的栀子花树,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什么都没有。他把对话框点开,打了一行字——
"听说你生病了。现在好点了吗?"
拇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几秒,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不是因为不想发,是他不知道发完以后该怎么接。如果她说"好了",他该说什么?如果她说"不好",他又能做什么?
语言从来不是他的武器。沉默才是。
第二天早上,苏晚起来做早餐的时候,发现餐桌对面放着一杯豆浆和一个三明治。包装袋上印着"老陈记豆浆"——是江城最有名的早餐店,每天早上六点就开始排队的那家。她正想问张妈是不是买的,发现三明治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
便签上只有两个字,笔迹生硬得像是在写一份合同——
"吃了。"
苏晚站在餐桌前,把便签纸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是空白的。她低着头,把便签纸小心地折好,放进了围裙的口袋里。她没有笑出声,但嘴角动了一下。
三明治是火腿鸡蛋的,豆浆是原味的,没有放糖。
她没有告诉过他她喜欢喝原味豆浆。也许是碰巧。也许他在她吃饭的时候,曾经不经意地看过一眼。
她把三明治吃了,豆浆喝得一滴不剩。然后把便签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来,夹进了床头柜上那本她正在读的小说里。
那天下午,她在客厅里看杂志的时候,收到了一条银行短信。她打开一看,是一张副卡的开卡通知,额度那一栏写着"无限"。短信下面还有一行备注——"陆寒舟先生为您开通的附属卡。"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说实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说谢谢?说不需要?说"你给我一张无限的卡但你连我生病都不知道"?说"我不要你的钱"?每一种反应都是对的,但每一种反应都不够。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她把那张副卡从钱包里拿出来,放进了梳妆台最下面的抽屉里,压在一本旧相册下面。抽屉合上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一个小小的句号。
那个下午,苏晚在阁楼里完成了那幅栀子花老房子的画。最后一笔落在鸟窝上——她用了一种很深的暖褐色画了一个小小的鸟蛋的轮廓。只有半颗蛋,藏在鸟窝的阴影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退后一步看了看整幅画,然后放下了画笔。
画好了。她的家,她的外公,她的栀子花树——都在这里了。画布上右下角的署名"晚"字已经干了,是她五天前签的。她伸出手指在那个字上轻轻拂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她把画从画架上取下来,靠在斜墙上。然后她坐在阁楼的地板上,抱着膝盖,看着那幅画。圆窗外的天光已经暗下来了——不是黄昏,是傍晚。是那种天还没黑透但路灯还没亮的模糊时刻,所有颜色都在悄悄地退场。
她想告诉一个人。任何一个人。她完成了一幅画,她很喜欢。她想让一个人也看看。
手机就在口袋里。她知道只要打开微信,找到"林棉",发一张照片过去,林棉会在三秒钟内回复"卧槽苏小晚你这画绝了!!"但她的手指没有动。
她翻到了另一个名字。
"陆寒舟"。
她看着这个名字,像看一道永远解不开的数学题。所有的已知条件都摆在那里——他给她办了副卡,他给她买了早餐,他书房里留着她的栀子花。但答案就是不出来。她不知道把这些条件加在一起,等于什么。
她把手机锁屏了。
不是不敢发。是她怕自己发出去之后,收到的只是一个"嗯"或者一个系统默认的"已读"。她会难过。而她今天不想难过。她今天画完了一幅画,她想保持这个好心情久一点。
苏晚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幅画。然后她下楼,经过书房门口——门关着,里面没有光。陆寒舟还没回来。
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对面墙上是一片空白——阁楼的画要挂在这里正合适。但她没有钉钉子。她不确定自己能在这个房间里住多久。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棉发来的消息——
"苏小晚,周末出来吃饭!江城新开了一家川菜馆,很正宗,我请你。"
苏晚笑了一下,打字回复:"你请?上次你请客最后是我结的账。"
林棉秒回:"上次是意外!这次真的我请!"
苏晚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然后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花园里的栀子花在夜色中静静地开着,香气透过纱窗渗进来,和她画布上那些白色的花瓣隔着一整栋房子的距离遥遥相望。一只不知道哪里来的猫跳上了花园的矮墙,踩过青苔,无声地消失在灌木丛里。
苏晚闭上眼睛。今晚至少有一件好事——周末可以和林棉去吃川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