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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这一次不藏 周六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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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陆怀瑾在院门口拦住他们。
他先看左恒,再看宋然,最后盯着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缓缓吸了口气。
“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宋然抬起另一只手,将带来的点心盒塞给他:“来不及。进去。”
陆怀瑾抱着盒子往后退:“我妈也来了。你昨天只说让我今天回来吃饭,没说是这种饭。”
左恒伸手替他扶了一下快掉的袋子:“我来说。”
“你最好说清楚。”
话音刚落,宋母已经从屋里迎出来,肩上搭着一件深红色羊绒披肩。她先是笑着,走近看见两人的手,脚步慢慢停下。
宋然握着左恒,没有松。
“妈。”
宋母看看女儿,又看看左恒,像是还在等他们谁先解释这是个什么玩笑。陆怀瑾抱着东西,趁没人注意,悄悄往门边挪了一步。
宋然说:“前天电话里说的男朋友,就是他。”
院里的风吹过,一片干枯的柿子叶贴着地面翻了两次,停在台阶下。
宋母静了许久,才问:“什么时候的事?”
“重新在一起,是前天。”左恒答。
那个“重新”落下去,宋然明显感觉母亲的目光变了。她正要开口,左恒先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随后把带来的东西放到台阶旁,站直了。
“以前在一起过。那时候没有告诉您,是我们商量的,不是她一个人的意思。”
宋母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到女儿脸上。
“多久以前?”
宋然答:“他十九岁的时候。”
陆怀瑾低下头。
屋里的姑妈听见动静,走出来问怎么都站着。宋母看了看她,又看了眼旁边恨不得隐身的陆怀瑾,忽然明白过来。
“你知道?”
陆怀瑾没能躲过去,艰难地点头。
“那时候知道一点。”
“一点是多少?”
他不敢看宋然:“大概……该知道的都知道。”
姑妈抬手拍了他一下。他抱着点心盒,连躲都没敢躲。
宋然伸手将那盒点心接过来,放到旁边。陆怀瑾总算空出手,摸了摸被拍过的肩,朝左恒使眼色。左恒看了他一眼,既没笑,也没把事情推过去,只重新握稳宋然的手,陪她站在长辈面前。
宋然想笑,又知道这时候不合适,只好抿着嘴。左恒站在她身边,拇指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指节。
宋母终于侧身,让他们进屋。
客厅里,宋爷爷正戴着眼镜看报,听完来龙去脉,将报纸折好,放在茶几上。宋父也把手里的平板扣下,先看女儿,又看左恒,始终没有插话。屋里没人急着开口,连陆怀瑾都规规矩矩坐在最远的椅子上。
老人先问左恒:“所以,这回不住酒店了?”
宋然刚端起水杯,动作便停住。
左恒答:“昨天退了,搬进自己买的房子。前几晚在然然那里住。”
宋母深吸了一口气。宋然把水杯放下,坐得比刚才端正一点。
宋爷爷摘下眼镜,看了他们一会儿,慢慢点头:“你们两个,瞒得挺严。”
语气不重,宋然反倒心里发酸。她挪过去坐到老人身旁,叫了一声爷爷。
老人拍拍她的手,没有立刻接话。左恒看着那只苍老的手,想起自己第一次进这间屋子,连杯子都不敢碰,也是老人这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叫他坐近一点。
饭前,宋母把宋然叫去房间。
门关上以后,母亲拉住女儿的手,问当初分开是不是受了委屈。
宋然眼睛一热,转身替母亲将搭在椅背上的披肩理平。书桌上放着一只开着的文件包,露出做满标记的几页纸,母亲走过去合好,再回来等她说。
“都有不好的地方。”
“我问你。”
她低头捏着衣角,过了片刻,轻轻点了一下头。
母亲没有再追问,只拉着她坐下。宋然靠过去,肩膀贴着母亲的肩,忽然想起分开那年的冬天,母亲结束出差,从机场直接来公寓看她。她正发着低烧,张口却仍说公司有点忙。母亲就在床边坐下,脱了大衣,卷起袖子试她的额温,手机里响起的工作提醒被她伸手按掉。
那时候,她连左恒两个字都没能提。
“这回想好了?”
“嗯。”
“他刚回来没多久,你别因为——”
“不是。”宋然抬起头,打断得很轻,“我喜欢他,妈。”
母亲望着她,眼里的忧虑还在。宋然伸手抱住她,像小时候比赛输了,回家先往她怀里钻那样。
“您慢慢看。”她说。
左恒在院里陪宋爷爷收棋子。
棋盘已经磨得发亮,黑白两色装在不同的木罐里。他将最后一枚黑子拿起来,老人忽然问:“你父亲知道吗?”
左恒的手指停了一下。
“还没有。”
老人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将木罐盖好,推到左恒面前。盖子边缘的一点灰,被他用袖口慢慢擦净。
“你的事,你自己说。别让他从别人那里听见,回来又闹得大家不自在。”
左恒点头:“我会告诉他。”
宋爷爷望向窗内。宋然正陪母亲出来,走到门边,先朝院子里看了一眼。见左恒还在,她才转头同姑妈说话。
老人收回目光,声音低了些:“以前我还当你们是闹别扭,长大了,忙自己的,就好了。”
左恒没有说话。
“有几年,然然一听你要回来,就说出差。我问她,她还嫌我啰嗦。”
木罐边缘硌着左恒的掌心。他慢慢把手松开,低声说:“是我不好。”
宋爷爷看了他片刻,拍了一下他的肩:“进去吧,她等你呢。”
晚饭,左恒仍坐在宋然身边。
宋母拿着筷子,看女儿将左恒的碗也一并摆好,话到嘴边,先盛了一碗汤递给老人。宋然夹了一块鱼,挑掉细刺,放到左恒碗里,抬头便对上母亲的目光。
她耳根微热,却没有把筷子收得太快。
陆怀瑾终于找回一点说话的胆量,刚开口叫了声左总,姑妈便让他好好吃饭。他闭嘴,低头扒了两口,又悄悄给宋然发消息。
手机在桌边震了一下。宋然没看,伸手翻过去。
左恒侧过头,她便凑近,低声说:“他肯定在骂我们。”
左恒笑了一下,将她面前的汤碗往里挪,免得碰到手肘。
饭吃到后面,宋母问他出差什么时候回来。他答了日期,又说宋然记着,自己也会给家里报平安。母亲嗯了一声,过了会儿,将一盘他爱吃的菜转到这一侧。
宋然看见,轻轻碰了碰他的腿。
宋父这时才放下筷子,看着左恒:“工作做得好不好,我今天不问。然然是我女儿,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有难处,要说。”
左恒将手里的杯子放稳,答应了一声。宋然垂眼,父亲却已转向她:“还有你。没空吃饭的时候,给家里打个电话,别等你妈从别人那里听说。”
母亲没替她解围,只把汤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宋然接过来,轻声应了。
饭后,陆怀瑾终于把他们拉到走廊,压低声音:“我妈刚才问我,这些年还替你们瞒过什么。我说没有,她不信。”
宋然笑得靠在左恒肩上。
“明天请你吃饭。”
“一顿?”
“两顿。”
陆怀瑾看了他们一会儿,忽然不说话了。宋然抬头,见他眼角也有一点笑,像终于把很久以前没来得及说完的玩笑捡了回来。
“行。”他摆摆手,“这次别再让我替你们收拾。”
回去以前,左恒在院外给父亲打了电话。
宋然把他的外套从车里取出来,正要退开,手腕被轻轻碰了一下。
“陪我一会儿。”
他声音不高,目光停在尚未拨出的号码上。宋然便站在他身侧,将外套搭进他臂弯,另一只手放进他的掌心。
电话接通得慢,他先问了身体,随后说自己和宋然在一起了。
父亲那边沉默片刻,问宋爷爷什么态度。他答家里已经知道,又将出差的时间说清。对方提到逐光的业务,刚说有人可以帮忙搭桥,他便开口,语气不急,却没有留话口。
“公司的事,我们自己做。这次是告诉您我要和她过日子。”
电话里只剩很轻的电流声。
过了一会儿,父亲问:“什么时候带她来吃顿饭?”
左恒偏过头。宋然在一旁等着,见他望来,便靠近一点,替他挡住从院门外吹进来的风。
“等我出差回来。”他说,“我问问她。”
通话结束,宋然将他冰凉的手握紧了一点。
左恒将她拉近一点,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屋里传来陆怀瑾的声音,让他们回头。
宋然转过脸,左恒却还低着头。手机的闪光灯亮了一瞬,他吻在她额角,恰好留在照片里。
十分钟后,家里的群里多了一张照片。
这一次,陆怀瑾没有删。
照片发出来时,车还没开远。宋然点开放大,发现自己围巾挡住了半张脸,左恒却被拍得很清楚,眼里的笑甚至比她记得的还深。
她将照片存下,忽然想起母亲在房里随口说的话。
“我妈说,你本来还有几场会,怎么忽然都挪了?”
左恒握着方向盘,过了一个路口,才答确实改了。
“那时还不知道逐光会出事。”宋然转头看他,“所以不是为了赶来调查。”
“不是。”
他这一次没有只说想见她。等红灯时,他将车停稳,目光转过来,落在她脸上。
“阿姨说,周末可能请沈砚洲去家里。”
宋然怔了两秒,随即笑意一点点浮起来:“所以你等不及了?”
左恒看着她,没笑。
“嗯。怕回来晚了,你会牵着别人,叫我坐到旁边去。”
她的笑慢慢淡下来。那天饭桌上他拿错的茶杯、厨房里握住托盘的手,忽然都清楚了。
“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写了消息,没敢发。”
宋然望着他,伸手碰了碰他的脸。绿灯亮起,她收回手,让他先看路,过了一会儿,又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膝上。
“以后想回来,就告诉我。”
左恒答好。她靠回座椅,再看那张照片,终于忍不住弯起眼睛,把它设成了手机的背景。
到家以后,他低头替她开车门,恰好看见亮起的屏幕,动作顿住。宋然把手机往他眼前举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便被他拉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