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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风来 那束花在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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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束花在宋然办公室里待了不到半小时。
包装得很好,白色洋桔梗,里面夹着一张小卡,落款是左恒。唐乔送进来时,笑容藏得不太成功,宋然接过笔,先签完她手里的文件,再把卡片抽出来。
上面约她星期五吃晚饭,餐厅、时间都写好了。
宋然看了一会儿,把花放在窗边,给左恒打电话。
他接得快,像一直把手机放在手旁,先问花收到了没有。她说收到了,随后问,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一通答应赴约的电话。
那边静了静。
“没有。我先订的位置,可以退。”
“左总效率真高。下一步是不是直接把菜单发来,我只需要负责咀嚼?”
左恒笑了一声,很低。宋然却没有跟着笑,手指拨开花束中一片卷起的叶子,等他重新开口。
“那我现在问。”他说,“星期五晚上,可以请你吃顿饭吗?”
她望着玻璃里自己的影子,过了一阵才说,那天有安排。
是真的。她约了老队友,不想推掉,也不想让他以为在那间公寓里抱过一次,许多事就自然归了原位。
左恒没有追问和谁,慢慢说好,又问花是不是不喜欢。
“花喜欢。”
“那别退。它不知道自己送早了。”
宋然差一点笑出来,拿着卡片的手停在半途。
窗外一片叶子被风卷高,贴住玻璃,又轻轻滑下去。她将卡片放进抽屉,告诉他下周二晚上可以,餐厅让她选。
这回左恒答应得很认真,连时间都重新确认了一遍。
周二下午四点,他却取消了那顿饭。
消息不长,说临时有点事,抱歉,下次补。宋然刚把晚上要穿的鞋放到脚边,看完又收回去,回了句知道。她没有追问,七点半仍按时离开公司,去附近的小馆子吃了一碗面。
店里热,隔壁桌的老人摘下起雾的眼镜,老伴拿纸巾替他擦,嫌他点的辣,自己却又往碗里加了半勺。宋然看着笑了一下,低头给左恒发消息,问忙完没有。
他回快了。
陆怀瑾的电话几乎同时进来,问她是不是在左恒那儿,说自己明早过去送资料,顺便问问还缺什么。
“缺什么?”
陆怀瑾那边停了一下。
“他没说发烧?中午去看过医生,现在在酒店睡着呢。”
宋然握着筷子的手慢慢放下。桌上的手机还亮着,“快了”两个字端端正正,和她记忆里许多个“没事”挨在一起。
她没有让陆怀瑾继续讲,结过账,给左恒打电话。
这一回,铃声响了很久。
“睡了吗?”她问。
“刚躺下。”
声音比平时低哑,尾音带着一点没掩住的鼻音。宋然望向街边,出租车顶灯从雨雾中浮过来,她伸手拦住。
“我想过来一趟。方便吗?”
左恒没有立刻答。车停了,司机摇下玻璃问去哪里,她说酒店名字,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动静。
“然然,别折腾,真没什么——”
“你不方便,我就不去。别替我嫌路远。”
风吹过路口,她将大衣领子拉高。左恒沉默了一会儿,报了房间号,末了补上一句,到了叫他。
电梯门开时,他已经站在走廊里。
没有西装,没有那块总是扣得很齐整的表,毛衣领口露出一截薄薄的锁骨。宋然刚走近,他便伸手来接她的包,被她侧身避开。
“先进去。你站这儿,酒店容易以为自己服务不周,还让病号迎宾。”
左恒望着她,想笑,又咳了一声。她先一步推开门,等他进来,将门带严。
房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水杯、医生开的药、拆了一半的苏打饼干,分门别类放在桌面。电脑已经合上,角落的垃圾桶里有几团揉过的纸巾。除了水杯几乎空了,看不出还有什么需要别人帮忙。
宋然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吃过东西没有?”
“吃过。”
她看一眼饼干,他便把送餐的单据推过来。宋然没接,径直去找烧水壶,拎起来,里面空得很轻。
“我不是来查岗的。”她说,“不用拿小票证明清白。”
左恒站在她身后,嘴角动了动,最后只低声说,知道是怀瑾说的。
“你还打算追究消息来源?”
“没有。”
她灌上水,按下开关。水壶底部先亮起一圈蓝光,热声渐渐起来。宋然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等它烧开,没有立即问他为什么不讲。
左恒回到沙发边,坐下时肩背微微松了。他一天没怎么吃好,脸色比灯光更白,手指仍伸向桌沿,想把她随手放歪的手机扶正。
宋然先拿起来,放进自己口袋。
他那只手便空在那里。
“左恒,你现在能不能歇一会儿?”
他抬眼。宋然把温水放到他手边,拉过椅子,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
“我没想让你知道了担心。”他终于说。
“所以就告诉我有事要忙?”
他低头,指腹在杯壁上停着。
“以前也是这样。东西收好了,住宿办好了,我问你,你再告诉我已经搬了。”
宋然声音很稳,说到这里却停下来。左恒立即抬头,看见她盯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食指抵着另一只手的指节,一点点压白。
“今天是生病,”她说,“我知道。可你说快忙完了,我就真的坐在那里,以为你在忙。”
窗边的帘子轻轻动了一下。左恒伸出手,没能碰到她,便放回杯边。
“我想过两天就好,没必要再让你来照顾。”
宋然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我还以为是约了吃饭。原来你要先把自己修好,才能出来见我。”
他嘴唇动了动。
她起身,重新倒了一点热水,加进他杯子里。这一次他没有抢着接过,任由她把杯子放稳,才低声问,是不是又惹她生气了。
宋然没有马上回答。
她想起小时候,他那只缝得歪歪扭扭的书包,想起自己伸手要看,他先藏到身后的样子。眼前的人已经长得这样高,替她拎包时连手臂都不必用力,偏偏此刻坐着,神情竟还是她见过的那一个。
“我想看看你。”她说,“不想等你觉得什么都好了,才有资格来。”
话落下,屋里静得能听见窗上的雨。
左恒低着头,过了很久,伸手握住她搁在椅边的指尖。握得很轻,她稍微动一下就能抽走。
宋然让他握了一会儿。
后来她坐到沙发另一端,拿过遥控器,把一直静音的电视调出声音。放的是一部很老的喜剧,左恒看了片刻,忽然说,这段他记得,下一秒那个人要掉进水里。
宋然立即抬手挡住他的嘴。
“病号也不能剧透。”
他的呼吸擦过她掌心,带着一点热。她原本只想让他安静,碰上去又舍不得立即收回,直到左恒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电视里果然响起落水声,宋然没回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将手抽出来,另塞了只靠枕给他。
“靠好。别一有人来,就坐得像等老师抽查。”
他慢慢往后靠,头发蹭乱了一点,露出额角。宋然看着,忽然伸手替他理好。他闭了闭眼,没有说不用,也没有起身去替她拿什么东西。
她没有留下过夜。
九点多,宋然拿起外套,左恒站起来,走到门边又停住。她穿好衣服,见他仍望着自己,便问还有没有话要说。
他像本来准备说没有,喉结动了一下,改了口。
“明天想见你。”
她扶着门把,没立即应。左恒便添了一句,如果她有安排就算,后天也行。说完自己先皱眉,宋然终于笑了。
“你先睡好。明天打电话,不许拿工作当接头暗号。”
他点头。
电梯到达,她回过头,看见他仍站在门口。这回没说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也没催她放心。宋然朝他抬了一下手,让他回去,他才将门掩上。
下楼时,她收到一条消息。
今天很想你。下午也是。
宋然走到檐下,雨水顺着玻璃雨棚落下,在台阶外溅成一小片白。她把那句话读完,揣好手机,叫了一辆车。
第二天中午,左恒的电话准时打来。宋然在办公室,听他说睡醒以后吃了早饭,外面雨停了,窗台上落了一只不认识的鸟。他说得零碎,偶尔停下来,像仍在找一个比天气更妥当的开头。
她一边听,一边将那束洋桔梗拆开,剪去泡软的茎,重新插进花瓶。电话里传来水声,左恒问她在做什么。
“抢救一下无辜的花。”
他笑了。宋然听着那点沙哑的笑声,也弯起嘴角,却没有立即答应下次吃饭。
星期五,他恢复得差不多,先发消息,问周末能不能见面。宋然说星期六已有约,星期日再看。
左恒回好,隔了片刻,又问是不是沈医生。
她看着屏幕,打了一个是。那顿饭还没有最终定下来,她也没有再拿忙碌搪塞谁。
对面迟迟没有回复。宋然将手机放下,重新校完手里的文件,屏幕才亮起来。
是条语音。
“我会吃醋。”
风声从听筒里擦过去,他停了一下,后面几个字说得很慢。
“但星期日,我还是想约你。”
宋然坐在窗前,没有马上点开第二遍。花影落在文件上,轻轻晃着,她伸手,将那一点挡住字迹的影子移开,才回复:时间发来,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