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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提前的航班 搬回京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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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回京大的第一晚,左恒没有睡着。
宿舍里有人打游戏,键盘声响到很晚。他把电脑放好,收拾书桌,最后从箱子里拿出那只红白护腕,搁在枕头边。
手机屏幕亮过几次,都不是宋然。
他点开她的名字,输入一行字,又删掉。凌晨两点,走廊尽头的热水器停了,屋里只剩室友睡熟后的呼吸。左恒坐起身,想回公寓,手伸进口袋,才摸到钥匙已经不在了。
他在床沿坐了很久。
他想起白天刚搬进宿舍时,箱子最下面压着一件宋然的针织衫,清晨收得匆忙,混在他的衣服里。左恒把它展开,袖口翻着,带一点她常用的洗衣液气味。他拿起手机,拍了照,却始终没有发出去。那通电话里,她问“所以呢”的声音还贴着耳朵,他甚至不敢将她的名字再点开一次。
针织衫最终被叠好,放进干净的袋子。他没有寄,也没有丢。过了几天,陆怀瑾来宿舍,看见那只袋子,问他是不是打算等衣服自己长腿回家。
左恒坐在书桌前,没接这个玩笑。
“你姐现在忙。等我这边做好一点——”
“做好什么?上市,还是拿诺奖?她找你谈恋爱,又不是给你评职称。”
左恒的笔停在纸面。他知道怀瑾是在替宋然生气,便没有辩,只说会找她。陆怀瑾等了一会儿,将门带上,走了。
那句会找她,他自己也信过。
课照常上,项目照常做,下午去实验室,晚上开组会,行程一项项填满。可一旦背着书包走出校门,他仍会往公寓的方向多走几步,再停下,绕去另一条路。
宋然没有再打电话。
他记得她在电话里问什么意思,记得自己没有回答。可真正想拨回去时,又总能想起她那晚说的,各顾各的。再后来,他等的那个项目真的做完,款也结了,宋然的生日却已经过去。对话框里停着他零点发出的祝福,下面是第二天中午她回的一句谢谢。
春天过完,他申请学校的交换项目。资料准备了很久,成绩和项目经历都够,导师也支持。通知下来,他给爷爷打了电话,讲课程、时间和学校安排,讲到最后,老人问宋然知不知道。
左恒说会告诉她。
那条消息发出去,她隔了很久才回,只有一句,路上小心。
他看着那四个字,站在宿舍楼下,直到有人从身边经过叫他,才把手机收起来。
出国前,父亲托人转来一笔钱。
左恒按原账户退回,附上学校资助和自己的项目结算情况。他没有发脾气,甚至认真说明费用够用。父亲打电话过来,问他是不是还在记小时候的事。
左恒坐在行李箱旁,没有回答。
他记得的事其实很碎。十岁那年,父亲说任务结束就来,后来有一次回京,车只停在院门口,托人把东西送进来;他拿了奖,电话那边夸了两句,随后问还有没有别的事。
更早一些,他听亲戚说母亲难产,听见父亲的脚步便把话咽下去。左恒从没问过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从来不知道,怎样才能让那个人看着自己时不露出那种神情。
如今父亲在电话里说,他已经长大,不该再计较。
左恒望着自己空下来的左手,半晌只答:“钱够。我自己安排。”
交换的第一年过得很忙。他住学生公寓,窗外有铁路,夜里经常被经过的列车震醒。学校有奖学金和项目资助,生活费不够时,他接技术外包,一笔一笔算。
他后来回京完成学业,拿到毕业证,又去了国外。
每次回家看爷爷,都尽量挑宋然出差的日子。老人说然然忙,叫他多联系,他答好,转身把那盒给她买的口味清淡的小饼干交给阿姨,只说多买了。
宋然没有找他。
有一回家里发照片,她抱着一束花站在新办公室门口。左恒放大看了很久,背景里的公司名字是逐光,门侧那块牌子刚装好,还贴着保护膜。
他在手机里存了照片,随后打开电脑,将当天没做完的程序继续做完。
后来团队开始创业,事情比他想象中难。产品能用,成本降不下来;客户说喜欢,付款却一拖再拖。最后投资方退出,办公室要退租,留下一批设备和几笔账。
左恒把能卖的卖掉,剩下的欠款逐项列好。团队的人各自找新工作,他留下处理收尾,白天给人做维护,晚上修项目。
那只旧外壳便是那时候留下的。清仓的人嫌它占地方,他伸手从废料筐里拿出来,抹掉表面的灰,放进自己的包里。
有个夜里,左恒发烧,躺在很窄的床上,伸手摸到枕边的手机。宋然的号码仍排在联系人前面,他按开,盯着拨号键许久,最后却只看了一段她接受采访的视频。
镜头里,她穿深色西装,说话比从前慢一些,回答问题时很稳。结束前主持人请她起身合照,她右脚落地时停了一瞬,便重新笑起来。
左恒把那一段拖回去,看了第二遍。
视频播完,屏幕暗下去。他重新点开联系人,在对话框里敲出“脚还疼吗”,拇指悬在发送键上,直到屏幕再次熄灭。窗外一班夜车驶过,玻璃细细地震,他把手机贴在胸前,翻身背过了光。
第二天烧退了一点,他起床去结款。地铁站的人挤过来,他扶住栏杆,右手虎口被划了一道。伤口不深,等到了办公室才去洗,水碰上去,疼得很清楚。
那道疤后来一直留着。
恒序成立以后,日子逐渐好起来。
左恒学会处理合同,学会拒绝不合理的要求,也学会在会议上把没人愿意讲的话讲完。公司有了稳定收入,他换掉了那间冬天漏风的住处,第一次给自己买一张足够宽的床。
家具送到那天,他站在空房间里,突然想起宋然以前总嫌他睡觉占地方。
他笑了一下,将另一边的枕头放好。
那些年,他看过她的访谈,存过公开的比赛回顾,也从家人聊天里听过她最近在忙什么。宋母偶尔说她胃不舒服、又忘了吃饭,他会问一句有没有去看,得到回答才继续聊别的。
照片里若多了陌生男人,他只能猜。手指停在屏幕上,很久才舍得移开。
有一年,宋爷爷过生日,他实在没能赶回去,提前把礼物寄到,晚上等着视频。电话接通,餐厅里很热闹,陆怀瑾举着手机,先拍菜,又拍老人,最后转到宋然那一侧。
她穿着深蓝色上衣,头发比上次见时短,正俯身替母亲盛汤。听说电话是左恒打的,她抬起头,朝镜头笑了一下。
“爷爷正等你。”
手机随后递到老人手里。
左恒握着杯子,几乎没听见宋爷爷第一句说什么。等老人再叫,他才应声,说准备的礼物里有一份说明,请人帮忙看。他答得很稳,目光却一直落在画面边缘。
宋然没有再入镜。只有偶尔伸过来的一只手,替老人扶一下手机,或者将汤碗往旁边推。她的无名指空着,指甲剪得很短,和从前一样。
视频结束,左恒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给陆怀瑾发消息,问有没有拍全家合照。对方说拍了,随后发来原图,他放大,看见宋然站在老人身后,眼睛里有笑。
他把照片存好,没有再问。
有次回京,他经过逐光楼下,在车里坐了二十分钟。包里有给她带的礼物,一本早年画册,买的时候已经想好,见面就说碰巧看见。
他连她大概会怎样笑都想过。
电梯厅终于有人出来,宋然跟同事走在一起,低头看着一页纸,步子很快。她穿一件他没见过的外套,耳边别着头发,经过花坛时笑着摆了摆手。左恒握住车门,没能打开。
司机问是不是等到了人。他说没有,让车先走。
画册在膝上搁了一路,书封一角被他的手心捂热。回到住处,他翻开,才想起自己连她现在还喜不喜欢这个画家,都不知道。
几个月后,公司聚餐,有人给他介绍朋友。女孩子落落大方,聊了几句,直接问他是不是心里有人。左恒看着她,迟了片刻才点头,说抱歉。
对方笑着举杯,没有为难。他喝完那杯水,回去的车上拿出手机,重新看了一遍那张全家合照。
第一次听见沈砚洲的名字,是宋母在家里视频时顺口提起。
她说然然终于肯去按时复健,那位沈医生人稳妥,照顾人也细心。镜头晃了一下,左恒看见宋然从餐厅经过,手里拿着花,笑着同陆怀瑾说话。
他问,那花是谁送的。
宋母答沈医生,又说年纪也合适,若能处得好,家里都放心。
视频结束,左恒在办公室坐到很晚。国内市场计划已经启动,团队评估了几家潜在合作方,逐光是其中之一。他把材料重新看了一遍,给贺知远发消息,确认下周的讨论。
文件翻到末尾,他才发现自己没有记下一个数字。宋然抱着花转身时,袖口带起一片浅色花纸,那一点响声像还留在耳边。他重新拨开视频记录,屏幕却只剩已经结束的通话。
窗外天黑了。他起身去倒水,杯子从指间磕到台沿,水泼在袖口上。助理进来送文件,他说放着,等门关上,才拿纸巾一点点擦那片已经凉透的水。
随后他单独拨给陆怀瑾。
对方听见沈医生三个字,静了一会儿,问他怎么现在想起来问了。
左恒握着手机:“她答应了吗?”
“不知道。肯吃饭,肯收花,总比以前强。”
“他们去过几次?”
陆怀瑾叹了口气:“你问我不如问她。我又不能替你盯着。”
左恒没再追问,等陆怀瑾说要睡了,便挂了电话。五分钟后,他又打开对话框,问沈医生多大。
怀瑾发来一张蒙头睡觉的表情。他盯了一会儿,退出去,手机仍攥在手里。
三周前,恒序按流程向逐光提交方案,他把自己列为国内阶段负责人,原定周六落地。宋母知道以后很高兴,把本来安排在周末的商务会面挪开,问清航班,请家里的司机留出时间,又让阿姨记下周六多备几个菜。
周一晚上,她又打来电话。
聊到末尾,宋母笑着说,周末也许还会多一位客人,是沈医生。她问过宋然要不要请他来坐坐,宋然还没给准话,等两边都有空再定。
左恒听完,答了一声好。
电话挂断,他将电脑里的行程打开,望着周六那一格很久。助理进来确认交接文件,他问能不能把第二天的两场会合并,其他转为线上。
助理看了眼时间:“要提前回国?”
“嗯。”
“提前到哪天?”
左恒拿起手机,打开航班页面。
“最近能走的那班。”
改签成功后,屏幕亮了片刻,又暗下去。办公室的玻璃映出他自己,西装整齐,神情平静,手心却出了一层汗。
他给宋然写了一条消息,说自己准备回来。
办公室外有人提醒车到了。左恒把手机锁屏,拿起外套,走到门边又折回来,抽出抽屉里的蓝色笔记本,放进随身包最里面。照片在纸页间滑了一点,他用指尖扶正,才将拉链缓缓拉上。
那条消息停在输入框里,直到出发也没有发出去。
飞机落地时,京市刚过凌晨。开机以后,先收到团队的紧急通知:逐光出了事故,独立调查需要提前进场,上午安排双方见面。
左恒让司机先去酒店放行李,自己在车上看完资料。医院消息逐条进来,他给贺知远回了电话,确认团队都已到齐。
天快亮时,父亲发来一条短信,问是不是回国了。他没有马上回复,先给宋爷爷报了平安。
上午九点五十分,他走进逐光大楼。
秘书让他稍等,说宋总刚从医院回来,在隔壁休息间。左恒站在走廊上,伸手理了理领口,最上面那颗纽扣却怎么也扣不好。
他最终松开手,拿着会议资料,敲了敲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