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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留在玄关的钥匙 三月那次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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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那次海边旅行的照片,到了秋天,才被宋然洗出来。
她挑中日出时拍糊的那张。海只剩一片晃动的金色,两个人的脸挨得很近,左恒低头吻她,连眼睛都没拍全。
左恒问她为什么不选另一张。
“这张好看。”她把照片往他手里一塞,“不接受反驳。”
他笑着接住,夹进桌上那本书。宋然从背后搂住他的肩,手机递到他眼前,上面是旅馆发来的订房确认。
夏天没抽出空,秋天的日子也推迟过几回。他们终于约好十月再去,仍住春天那间临海的房。
“这次不下雨的话,去走那条步道。”她说。
左恒转过脸,鼻尖擦过她的脸颊:“你慢慢走。”
“怎么,怕我拖后腿?”
他握住她垂在胸前的手,吻了一下指节。宋然弯下腰,把那个吻讨了回来。
机票订好以后,她把周五下午也空了出来。可合作方调整了行程,唯一能到京市的时间恰好落在那个周末。接到消息,她先问能不能线上谈,又试着改约下一周,最后还是停在了订票页面。
离出发还有三天,她打给左恒。
“这次可能又去不了。”
电话那边静了一会儿,传来书页合上的声音。
“确定了吗?”
宋然看着桌上的日程:“嗯。对不起。”
“那我退机票。”
他答得很快。她原本想说的话一下没了落处,握着手机,听见他问房间是不是也要取消。
回家时,旅行袋已收进柜子。左恒坐在餐桌边改资料,她走过去,俯身抱他,脸贴着他的颈侧。
“生气了?”
他的笔停在纸上。
“有一点。”
她将手臂收紧:“等这阵子过去——”
左恒偏过头,她的声音便停了。近处是他很安静的眼睛,她忽然不敢再说一个自己也拿不准的日子。
他最后还是伸手抱住她,把脸贴在她肩上。宋然摸了摸他的头发,低声说自己也很想再去。
那天他们没有争执。睡前她翻开夹着照片的书,发现照片背面多了一行字,是春天出游的日期。
她拿着看了很久,重新夹好,放回他的那一侧。
十一月,逐光拿到一笔新的投资。
庆功宴那晚,宋然难得喝了酒。几个最早跟着她的人举杯时,她挨个看过去,笑着说总算能给大家换台像样的咖啡机。
包厢里一片叫好。她越过杯沿去找左恒,他坐在另一桌,正看着她。两人的视线碰上,他轻轻抬了抬杯子。
宋然心里一热,也朝他举杯。
他来之前,她替他理过衣领。领口那一点折痕抚平,她舍不得放手,又踮脚吻了他一下,说今晚结束得早就一起去散步。
可到了席间,她几次想过去,都被人叫住。谈到新场地,合作方顺口问她是不是还单着,说有位朋友的儿子条件很好,可以介绍认识。
“您饶了我吧。”宋然笑道,“最近忙得连觉都不够睡。”
对方也笑,只当她没放在心上,接着说那人也忙,正好相互体谅。
宋然下意识看向左恒。
他低着头,杯子已经放下,正将折起的一角餐巾慢慢压平。
“谢谢您的好意,不过真不用介绍。”她收了笑,将话说得清楚了些,“我自己的事,会自己安排。”
对方不再坚持,很快又说起别的。宋然借倒茶走到左恒身边,手在桌布底下碰了碰他的手背。
左恒抬头,替她挪开挡路的椅子。
“少喝一点。”
她想说的话被这句关照拦住,站了片刻,才轻轻应了声。
回去的车由左恒开。他没有喝酒,车也开得稳。宋然在红灯前侧身看他,说自己刚才只是敷衍,没打算见什么人。
“我知道。”
“那你怎么不理我?”
他望着前方,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想坐在你旁边。”
宋然伸出去的手停了停。
“不是让你今晚就说。”他的拇指沿着方向盘滑过一点,“只是每次有人问,我都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
红灯转绿。他重新看路,宋然靠回椅背,窗上浮着她自己的影子。
到了车库,她才说:“我明天跟我妈讲。”
左恒解安全带的动作停住。
“你原本打算什么时候讲?”
她没能立即答出来。他看了她一会儿,推门下车,绕过来替她打开车门。
第二天母亲打来电话,说爷爷的身体检查一切都好,又提起左恒父亲近日可能回京,问她能不能抽空回家吃饭。
宋然握着手机,望向浴室那扇门。她原本准备好的话在嘴边转了几遍,最后只问是哪一天。
晚饭后,她把手机拿到左恒面前,说现在打。他看着她点开的号码,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背。
“你想好了再说。”
“我想好了。”
左恒抬眼。她望着他,仍有一些担心没藏住。他把手松开,手机屏幕却已经暗了。
那晚宋然躺下很久,才轻轻往他那边靠。左恒还醒着,替她拉平被角。她摸到他的手指,握了一会儿,他也没有抽走。
天冷以后,左恒待在学校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的课和项目排在一起,实验结束再赶回公寓,常常已经很晚。宋然有时还没回来,有时比他早到,洗过澡,坐在床边等他讲今天做了什么。
他起初讲得很细,后来见她握着手机睡着,便把后面的话省了。她醒来问结果,他说还行,伸手接过她险些滑落的手机。
有一晚宋然回来得早,特意带了他爱吃的点心,坐在沙发上等,等到困了。左恒进门时,她从靠枕间抬起脸,第一句话是怎么才回来。
语气有点委屈,他却听得心口一软。
“不是说不用等我?”
“想等不行吗?”
他走过去,她伸手抱住他的腰,把人拉得弯下身。吻落下来时,她的手指还勾着他的衣摆。左恒蹲在沙发旁,亲了她很久,直到她笑着往后躲,说点心都要凉透了。
那一盒点心,两个人分着吃完。她替他拂掉袖口的碎屑,他握住她的手,想起下午室友说过,宿舍那张床一直还给他留着。
“然然。”
“嗯?”
她抬起眼。他看着她唇边一点糖粉,抬手替她擦掉,低声问明早想吃什么。
四天后,他向学校提交了返宿申请。
写到理由,他填了方便实验和课程安排。确认之前又看了一遍手机,宋然十分钟前问他,要不要顺路带回干洗的外套。
他回了一个好。
申请获批的通知,第二天下午到了邮箱。他把回执打印出来,折在课本里,回公寓时还在想,晚上等她回来就说。
那天六点半,左恒问宋然几点回家,她回十点。
阿姨离开前留了汤。他吃过晚饭,把她那份收进冰箱,继续整理第二天要带回学校的样机。十点过后,她发消息说会还没结束,他看了一眼,回复不用着急。
宋然进门时,已过凌晨一点。
玄关柜边放着装样机的纸袋。她扶着柜子换鞋,包从臂弯滑下来,碰倒了袋子,里面的盒子抵住柜脚,发出一声闷响。
“怎么放这儿?”
左恒过来扶起纸袋:“明早要带走。碰到你没有?”
她摇头,右脚踝绷得发疼,鞋跟又勾住裤脚,拽了两下都没弄开。他蹲下替她解出来,手掌托着她的脚跟,把拖鞋放近。
宋然低头,看见他还穿着白天的衣服。
“你怎么还不睡?”
“等你回来,有件事——”
“不是说了不用等吗?”她揉着额角,“十点只是估计,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他把鞋摆好,慢慢站起来。
“我没催你。”
“我知道。可你一直等,我总觉得回来还欠一件事。”
左恒的手停在柜沿。他看着她,唇动了一下,才问:“跟我说会儿话,也是欠着的吗?”
宋然闭了闭眼。手机又在包里振动,她没有拿,声音却还是急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忙的时候先各顾各的,行不行?”
玄关的灯照着他半边脸。左恒望了她片刻,低声说好。
她知道话说重了,可他已经提着纸袋走开。宋然在沙发上坐下,想着缓一缓再过去,一低头,又看见新发来的合同。
他从冰箱取出汤,替她温好,放在餐桌上。课本里露出回执的一角,他抽出来,看了看,收进背包最里面。
宋然处理完消息,汤已经不烫了。她走过去,他正洗杯子,水声遮住了她第一声唤。
“左恒。”
他关了水。
“刚才……”她看见他垂下的眼,后半句话堵了一下,“算了,你先睡吧。”
他低低应了一声,拿布擦干杯沿。
回到卧室,宋然把第二天上午的安排翻出来,想着一早就告诉唐乔,将第一场会往后挪。她伸手想碰左恒的肩,又停住。这次不能再抱一下就算了,应该坐下来,把这些天的事说清楚。
她把闹钟往前调了半小时,放下手机。
四点五十分,左恒起身。
窗外还黑着。他从衣柜取出衣服,抽屉拉到尽头时用手托了一下,轻轻合回去。常穿的几件装进旅行袋,剩下的书和电脑收进背包。宋然送的钢笔放在桌角,他试着扣了两次笔帽,才发现自己拿反了。
那本夹着照片的书也在桌上。他翻开,看见春天的日光,看见她仰着脸,眼睛弯起来,像正要对他说什么。
他把书合上,装进包里。
经过卧室门口,他停下脚步。
宋然睡得很沉,一只手搭在他睡过的地方。他走进去,替她把手放回被子里,指腹碰到她的腕骨,迟迟没有离开。
“然然。”
她没有醒。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贴上她的。她在睡梦里动了动,脸偏向枕头里面。他等到她重新睡稳,才松开手,退了出去。
玄关柜上的玻璃碟里有几枚硬币。他没有把钥匙放进去,另找了一块空地方。金属被攥了太久,落下时仍带着掌心的温度。
六点多,门锁轻轻响了一声。
宋然醒来,先摸到身旁凉下来的床单。她以为他去准备早饭,坐起身叫了名字,没有人应。
洗手台上少了一只杯子。
她的脚步停住,转身去看衣柜。右边空出两层,书桌上的电脑也不见了。那只灰色背包平日挂在椅背,现在椅子推得很整齐。
宋然走到玄关,终于看见钥匙。
旁边没有字条。
她打了三次电话。第三次接通,左恒那边有晨间的车流声,她握着手机,问他在哪里。
“回学校。”
“早饭不吃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宋然看着钥匙,声音一点点放轻:“东西也带走了?”
“我搬回去住,想先把自己的事做好。”
“所以呢?”
电话里一辆车驶过,声音很长。她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始终没听见后面的话。
他的呼吸很轻,叫了她一声。
宋然挂断电话。
天慢慢亮起来。餐桌上只有昨晚洗净晾着的杯子,她坐了一会儿,才给唐乔发消息,说上午照原定安排。
出门时,她拿起那把钥匙,金属齿硌在掌心。手机里还停着两人的聊天记录,往上一点,是她问要不要带外套,他回,好。
玄关的衣架上,他那件酒红色外套也已不在。
她将钥匙收进抽屉,碰到一张旧名片,是春天住过的海边旅馆。纸面印着蓝色的海,她的指尖停了停,把钥匙放在旁边,轻轻合上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