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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春天的空椅子 左恒十九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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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恒十九岁快过完时,宋然送给他一支钢笔。
没有什么特别的日子。她出差回来,在店里看见,觉得握在他手里应该好看,便买了。盒子放在餐桌上,她洗完澡出来,见左恒仍低头看着那支笔,便走过去,坐到他旁边。
“不喜欢?”
他摇头,握着笔,在纸上写了她的名字。
宋然靠在他肩上,看见那两个字写得很认真,笑着让他再写自己的。两个名字落在一起,中间只隔了半个字的位置。她伸手画了一颗很小的心,左恒便低头亲她,笔还握在手里,差点碰到她的脸。
她笑着躲,手臂绕过他的颈,衣袖滑下来,露出一截晒黑的手腕。
“这次去了几个地方?”他问。
“三个。明天给你看照片。”
“现在看。”
宋然把手机拿过来,翻给他看。训练场、办公室、路边很好看的树,她拍得零碎,讲起来却有兴致。左恒听她说到最后,伸手把那张写着两个人名字的纸夹进书里,留在台灯底下。
那天她回来得早,两个人聊到很晚。临睡以前,他告诉她,五月最后一个星期五,自己的项目有一次公开演示,希望她能来。
宋然点开日历,把那个下午空出来。
他看见,才安心地关了灯。
第二天宋然醒来,枕边有张从便笺本撕下的纸。左恒用新笔画了一张去会场的路线图,校门边那条容易走错的岔路被圈了起来,末尾写,到了给我电话。她将纸拍下来,发给他,问自己看起来有那么不认路吗。
左恒回,上回谁走进了隔壁院系。
她笑着把纸折好,放进常带的那只包。晚上接他回家,经过路口时,还故意指给他看,说这次认清了。他坐在身旁,伸手替她将遮眼的头发拨开,指尖留在耳后,被她偏头亲了一下。红灯剩下的十几秒,两个人都望着前方,谁也没有先松开搭在一起的手。
五月,逐光有了第一批固定客户。
办公室常常坐满人,宋然从训练场回去,连鞋都来不及换,就要同合作方谈下一期安排。唐乔跟着忙,有时候替她买饭,有时候从会议间隙提醒她,还有一通私人电话没回。
宋然总说知道,转头又被另一件事绊住。
她也在努力记住左恒的事。见面时间写在手机里,演示的资料提前看过,连那天准备穿哪件衣服都想好了。可到了星期五,一位原定继续合作的核心教练提出退出,几个已经确认的名额也跟着摇摆起来。
她在走廊里给左恒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可能晚一点,先别等我开始。”
那边有人在试话筒,电流声很短。他说好,问她大概要多久。宋然看了一眼会议室,里面的人仍在争,手指慢慢捏紧了手机。
“我尽快。”
她确实尽了力。该让的条件谈清,不该让的没有答应,协议重新确认完,已经过了原定时间。宋然从楼里跑出来,坐进车里,先给左恒发消息,说自己现在过去。
他隔了几分钟回复:结束了。
车已经驶出停车场,宋然看着那三个字,迟迟没告诉司机往哪儿开。
左恒随后发来一张现场照片。背板很简陋,前排摆着几张椅子,伙伴们笑着围在一处。他站在边上,手里握着她送的那支笔,眼睛没有看镜头。
她把照片放大,看了很久,打电话过去。
左恒正在收设备,接起来时背景很吵。他说现场反馈还好,有人愿意继续谈,她便替他高兴,连声问了几个问题。左恒一一答着,语气听不出有什么不对,只在她又说对不起时,停了片刻。
“晚上回去再说。”
宋然答应,挂断以后,让司机先去花店。
她买了一束向日葵。花纸太大,抱在怀里有些笨,走进公寓时一片叶子勾在门框上。她腾不出手,左恒从里面过来,替她解开,接过那束花。
“恭喜。”她说。
他看着花,很轻地笑了一下。宋然伸手抱住他,脸贴在他胸前,认真说自己不是忘了,也不是觉得不重要。
左恒抚着她的头发,没打断。
她把那个下午的事讲了一遍,讲完才发现自己又在解释工作有多难。于是她停下,仰起头,轻声问他是不是很失望。
“嗯。”
他答得太轻,宋然心里反而一沉。
她从来不怕他同自己闹。吵几句,认真哄,事情总能过去。可他只是抱着她,手掌温热,目光里也没有责备,她便忽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我给你留了第一排。”他后来只说了这一句。
宋然把手臂收得更紧,脸埋回他肩上。
补偿的那一天,是宋然自己选的。
她将工作提前交代好,周日下午从公司离开,先去京大接左恒。车停在校门外,她给他打电话,叫他带上那份演示资料。
左恒出来时,有些意外。
“今天不是有事?”
“排开了。”
她坐到副驾驶,把方向盘让给他,说下午都归他。左恒握住车门,看了她一会儿,随后才笑起来。
两人没去多远,只找了一家有小包间的书店咖啡馆。宋然认真看完他那天的演示,问了几个自己不明白的地方。他讲到中间,终于找回从前在书房里那种语气,越说越清楚,偶尔自己也笑。
宋然托着下巴看他,等最后一页结束,举起手,像一位守规矩的听众。
“现在可以提问?”
左恒点头。
她坐直,伸手将他衬衫领口的一点折痕抚平,问今晚能不能请负责人看电影。他抓住她的手,低头吻了一下,说可以。
他们看的片子没什么意思。放到一半,宋然困了,侧过头靠在他肩上。他把外套铺在她膝上,将爆米花挪到另一侧,让她睡。
宋然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正好撞见他看自己。银幕上的光一阵蓝一阵白,照着他年轻的脸,她忽然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唇角。
左恒整个人静住。
她没有退远,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下次我还来。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慢慢扣紧。
散场以后,两人在商场里转了半圈。宋然看中一只很丑的毛绒鸟,左恒看了半天,不明白哪里可爱,最后还是陪她抓。抓了五次,终于吊上来,宋然高兴得抱住他的肩,像从前拿到一块很难得的奖牌。
他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接住人,也笑起来。
回家的路上,那只鸟被放在仪表台下面,随着转弯轻轻晃。宋然把海边那家旅馆的照片翻出来,说秋天如果不忙,再去一次。
左恒问她哪一周,她想了想,说等新的日程出来就定。
他点头,把车停在红灯前,伸手揉了揉那只鸟乱翘的毛。
宋然低头,给自己添了一条提醒。
那天晚上,他们都觉得事情好了。
*
过了两星期,宋然替左恒约了一位投资人。
对方看过项目介绍,很有兴趣,空出的时间却与左恒原定的客户沟通撞在一起。宋然收到消息时,先替他应下,再打电话过去,说这个机会不容易,另一边挪一挪就好。
左恒正在楼梯口,听完,手指缓缓收紧。
“你已经答应了?”
宋然这才察觉到他的语气,解释只是初步约时间,没有代他谈具体条件。左恒却没有接这个话,只问资料是谁发的。
她说自己转了那份介绍。
楼道里安静下来。他低头看着脚边一道窄窄的阳光,半晌才说,自己也有约定好的事。
“我知道,但那边还可以——”
宋然说到这里,停住。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她将手里的文件放下,揉了揉眉心,重新开口,说是自己想得太快,先问过他才对。
左恒应了一声。
他原本想问,她发资料以前,有没有觉得那也是他应该自己决定的事。可她已经在道歉,语气里有疲惫,他便把那句话收回去,只问还有没有别的安排。
宋然说没有。他答好,挂断以后,仍握着手机站在楼梯口。教室里有人喊他,他应了一声,回去时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等镜子里看不出什么,才推开教室门。
桌上摊着原本准备给客户看的那一页,纸上标了好几个问题,都是对方上次认真问过的。他坐回去,拿起手机,将新的见面时间问清,随后自己给投资人发了邮件,说明已经有约,希望另作安排。
邮件没有提宋然,也没有把不快带进去。发完,他坐到窗边,将那支钢笔拧开,试着继续写。墨水在笔尖聚成一小点,落在纸上,他盯着那一点黑,迟迟没有写出下一行。
宋然很快发来一句,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好。
他看了很久,回复知道你是好意,随后把手机翻过来。门外的同学叫他一起吃饭,他说好,收东西时,却下意识把那页写了她名字的纸另放进最里面。
最终他没有改掉原来的客户沟通,另请对方给了一个时间。宋然替他把话圆好,没有再坚持,心里却有一点说不清的疲惫。她是认真替他想,连对方会问什么都提前列了出来,可那些准备到了此刻,竟全没了用处。
晚上回家,她看见左恒坐在书桌前,正整理新的介绍。她走过去,想看看删了什么,他却下意识将窗口切了出去。
宋然的脚步停在椅子旁。
左恒也察觉了,很快又切回来,说刚才在找别的文件。她点头,俯身在他肩上抱了一下,问要不要吃水果。
他说好。
她去厨房洗桃子,水开得有点大,溅湿了袖口。左恒跟进来,替她将龙头关小,接过果盘。两个人谁都没提下午的电话。
那只毛绒鸟仍放在书架上,头顶一撮黄色的毛朝着窗外。
宋然擦干手,拿起手机,发现那条秋天去海边的提醒已经亮过一次。她望着日期,先往后推了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