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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海边 三月末,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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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末,宋然偷出了一个周末。
说是偷,也不过把两次见面挪到周五,确认新来的同事能接住临时电话,再买好两张去海边的机票。她将航班信息发给左恒时,他正在上课,回复得慢。她在对话框里留了一句,不许带电脑,想了想,又补上,如果实在有事就带。
左恒下课后打来电话,第一句问几点出发。
她笑着靠在桌边,说票上都写了。
“怕看错。”
星期六早晨,他比闹钟先醒,收好一只旅行袋,坐在床沿等宋然。她睁开眼,见他连外套都穿好了,忍不住笑着往怀里拽,说离约好的车来接还有一个小时。
左恒顺势俯下来,手撑在她枕边,低头吻她。
宋然的笑含在唇间,被吻得渐渐散了。她伸手摸他后颈,指尖擦过短短的发根,听见他的呼吸变重,才笑着偏开脸。
“要迟到了。”
“车还没来。”
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只好又让他吻了一会儿。最后两个人都有点热,窗外却还是春寒。宋然坐起身,垂眼找拖鞋,左恒已经弯腰将床沿下那一只取出来,与另一只并拢,放到她脚边。
出门时,公寓里有没喝完的牛奶和刚刚升起的阳光。宋然回头看了一眼,锁好门,将钥匙放进自己的包里。
到机场时,距起飞还有两个多小时。过了安检,他们买了两杯豆浆,慢慢往登机口走。左恒提着袋子,步子放得不快。广播里响起他们要去的城市,宋然抬起头,广播里的地名忽然有了温度。她望向身旁的左恒,这才真切地觉得,他们正一起离开熟悉的生活,去看同一片海。
她没有带训练包,也没有带一整袋待看的材料。身旁的人穿着她买的外套,肩背还年轻,回头看她时,眼里藏不住笑。
海边比京市暖一点,却一直在下雨。
从机场出来,他们坐车往海边去。驶过市区,窗外的楼渐渐稀了,宋然看见远处灰蓝色的海。天和水几乎连在一起,近岸停着几条船,船身随着波浪缓缓晃,像有人在水下很轻地托着。
她订的旅馆只有三层,房间在二楼,有电梯,阳台正对着海。前台登记时,店主笑着说今天的天气不好,日落怕是看不成了。
宋然说没关系,下雨也好看。
左恒在旁边填信息,听见她的回答,抬起头。宋然朝他眨了一下眼,拿过房卡,伸手拉住他的袖口,带着人往电梯走。
门关上,她才发现他一直看着自己。
“怎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握着袖口的手:“没什么。”
宋然顺着看下去,忽然明白,笑着将手往下挪,穿进他的指间。左恒握紧,另一只手拎着旅行袋,袋子碰在电梯壁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房间里有两张藤椅、一张床,玻璃门外的栏杆被雨淋得发亮。宋然脱鞋坐到椅子上,左恒先去确认热水,回来时,她正歪着头看地图。
下午原本想去的步道封了。她在地图上找了两圈,终于把手机搁到一边,说不折腾了,等晚饭再出门。海鲜餐厅是她出发前翻了几篇攻略选的,临窗的位置也已经订好,总不能连这一顿都错过。
左恒在旁边坐下,问饿不饿。她摇头,将他的手拉过来,搁在自己膝上。
“陪我看海。”
他答好。
海并没有什么可一直看的变化。雨落进去,很快就不见了,远处的船也只挪了很小的一点。宋然起初还数浪,数到后来困了,头一点一点往他肩上偏。
左恒将椅子挪近,让她靠稳。她闭着眼,听见衣料摩擦的轻响,手指便又往他掌心里蜷了一点。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他手机振动。他接起来,声音压得低,说周日晚上回,周一上午能去实验室,随后很快挂断。
宋然睁眼,问是不是耽误他的事。
“做完了。”
“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
她坐直一点,这才看见他眼下有一点淡青。左恒还想让她睡,她却拉着他往床边走,把人按下去,说换班。
“你先睡,我看着海。”
他笑了,伸手把她也带过去。两个人隔着薄被抱在一起,谁也没有再去数浪。窗外的雨声细密,宋然手掌贴着他的后背,很久没动。
这一次是他先睡着。
左恒的手机留在椅子上,屏幕亮过一次,是同组同学发来的消息。宋然没有替他打开,只将手机调到旁边,免得震动吵醒人。她自己公司的电话跟着进来,便轻轻抽出手,去走廊接。
事情不大,新同事找不到一份已经归档的记录。宋然说清位置,又确认后面的安排,没急着挂。等对方找到了,她才回房,脚步放得很轻。
左恒已经醒了,靠在床头,见她回来,先看她脸上的神情。
“要回去?”
宋然走过去,坐到他身边:“不用。”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伸手替他压平睡乱的衣领,发现他仍望着自己,忽然有点心疼。她俯身吻了一下他的眼角,再退开,笑着问睡醒有没有更想看海。
他握住她的手,说还想再躺五分钟。
宋然便躺回去,头枕在他肩上,听见门外有人拖着行李箱经过。轮子声从近到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她的手机始终没有再响,左恒搭在她腰间的手也一点点放松。
五分钟过去,他们谁也没提起床。
她低头,看他的睫毛落在眼下,嘴唇微微抿着,便抬手,替他将眉间那一点不自觉的折痕揉开。他在睡梦里靠近,把脸埋到她颈侧,她忍着痒,任他抱住。
午后过去大半,海边的光仍是潮湿的灰蓝。宋然望着枕边的人,忽然不想去别的地方了。
雨到傍晚才停。
他们打车去了订好的餐厅。门前的石阶还湿着,服务员核过宋然的名字,领两人到窗边。她翻开菜单,连页码都不用找,指尖接连点了几道,最后抬眼问左恒还有没有想吃的。
“你是不是连照片都看过了?”
“看过。”宋然将菜单推给他,“不然白带你跑这么远?”
清蒸石斑先上桌,随后是白灼虾和姜葱炒蟹。宋然尝了一口鱼,眼睛微微亮起来,把鱼腹那块细嫩的肉夹进他碟里。左恒洗净手,替她剥虾,虾仁落到她碟中时,她的脚尖在桌下轻轻碰了他一下。
他抬眼,她正若无其事地喝茶。等他重新低头,那一点轻碰又来了。
左恒放下虾壳,擦干手,掌心朝上,伸到桌沿下。宋然忍着笑,将手递过去。他握住了,拇指慢慢擦过她的指节。窗外有人撑伞经过,她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空着的那只手把他的碟子往自己这边挪近,替他夹了菜。
饭后,他们沿着平坦的海堤走了一小段。潮水离得很近,风里有咸味,宋然将围巾压住,发尾仍被吹得乱七八糟。左恒替她理了一次,没用,干脆把她拢到自己身前,替她挡着风。
她抬手,替他也拨了一下头发。
有游客经过,举着相机问能不能帮忙拍照。宋然接过相机,让两个人稍微靠近一点,拍完,又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请对方也替他们留一张。
左恒站到她身旁,手臂仍有些拘谨。宋然将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好,朝镜头笑,他便也跟着抬头,肩膀却绷得比方才更直。
游客拍完,将手机递回来,说两个人很上镜,可以站近一点再拍一张。宋然低头检查,发现左恒的手规矩得过分,竟只搭着她外套的接缝。
她侧过头,贴着他耳边说,在家没见他这样客气。
左恒转头看她,耳根那一点红渐渐蔓到颈侧。他没开口辩,宋然已经笑着将手放到他掌心里。重拍时,他终于握紧她,低头的瞬间,唇碰到了她被风吹起的头发。
快门声落下。宋然接回手机,照片里她笑着,左恒低头看她,海在身后,很安静。
她没有发给家人,也没有当着他的面藏起来,只将照片设成了聊天背景。左恒看着她操作,嘴角一点一点扬起,等她抬头,便低下头吻了她。
海风从脸颊擦过,有一点凉。她抓住他的衣袖,闭上眼,直到身后传来很轻的笑声,才红着脸把人推开。
回去的路上,宋然走累了,他们在堤边坐了一会儿。左恒没有问还要多久,也没有执意将她抱走,只去旁边买了一杯热饮,回来坐在她身边。
她将头靠过去,轻声说,以后还来吧。
“什么时候?”
“夏天。”
“夏天人多。”
“那就秋天。”
他偏头看她,眼里有很亮的一点笑:“都行。”
宋然将他的手拉进自己外套口袋。口袋不大,两个拳头挤得很紧,她却没有再拿出来。
叫来的车将他们送回旅馆。房间里,阳台那扇窗的搭扣合不严,风钻进来,白纱帘总拂到桌沿。左恒给前台打过电话,维修的人还没到,他便拿自己的围巾挡住窄窄的缝。宋然替他攥住另一头,等放稳,才将他冰凉的手指拢进掌心里。搭扣修好后,他把沾湿的围巾晾在浴室。
夜里,宋然洗完澡,坐在床边擦头发。
睡裙的裙摆卷上去一点,露出右脚踝的伤痕。她低头看见,习惯性想往下扯,手碰到布料时,左恒从浴室出来,在她面前蹲下。
他以为她不舒服,问是不是刚才走多了。宋然摇头,手指仍压在裙摆上,过了一阵,才轻声问是不是很难看。
左恒抬眼,似乎没有听懂。
她用指尖指了指那道痕,声音更轻:“这里。”
他没有立刻说好看。宋然望着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该问,正要将裙摆放下,却被他轻轻握住了手。
左恒坐到她身边,把她抱过去,让她的额头贴着自己的。
“我想吻你。”他说。
宋然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吻便先落在她眉心,很轻,接着是眼角、脸颊。她手里那条毛巾慢慢松开,掉在膝上,最后一丝想藏起来的念头,也被他贴过来的呼吸揉散了。
她抬手勾住他的颈,主动吻了回去。
窗外有船鸣声,很远,拖着长长的尾音。床头灯被调暗,左恒掌心从她腰后托过来时,她没有再顾着拉那截裙摆,只抱紧他,听见自己在黑暗里很轻地笑了一声。
睡前宋然看了天气,后半夜会放晴。她把闹钟拨到日出前半小时,搁下手机时,左恒还握着她的手。
“明早叫我。叫不醒就多叫两次。”
他笑着答应。
真正到天快亮时,却是她先醒。窗帘的缝隙里漏进一点青灰色,枕边的人睡得很沉。宋然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尖。他皱眉,她便笑起来,凑近叫他的名字。
左恒睁开眼,手臂先收紧,把人往怀里带。她额头抵着他的下颌,声音闷在衣领间:“看日出。”
他这才松开一点,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两人套好外衣,走到阳台。雨已经停透,潮声在晨光抵达以前格外清楚,远处的船只剩几点灯。宋然拢着衣襟往他身边靠,左恒将藤椅并在一起,让她坐下,拿薄毯盖住两人的膝头。
海天相接的地方先泛出一线浅金。宋然原本还在说话,渐渐停了。云底一点点亮起来,像被水浸开的颜色;过了一会儿,太阳露出细小的弧,碎金随波涌到近处。
她伸手去摸手机,指尖却碰到了左恒的手。他已经举起手机,屏幕里的海面很亮,她靠在他肩上的侧脸也在里面。
“拍海,怎么把我也拍进去?”
他将镜头往她那边偏了一点:“你别动。”
宋然没有再动,只抬眼看他。快门响时,他低下头,吻落在她扬起的唇角。她笑着抓住他的衣襟,手机随之垂下,屏幕里只剩晃动的一片金色。
太阳升高了一些。楼下有了脚步声,厨房的窗打开,碗碟相碰,带出一点热腾腾的声响。宋然的手还收在毯子底下,被他暖着。
回程的飞机在晚上。她把脸往他肩头埋了埋,懒懒地说,再坐一会儿。
左恒拉好她肩上的外衣。阳光越过栏杆,慢慢落到他们交握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