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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两个人的早晨 生日过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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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过后的那个周末,左恒搬进宋然养伤住的那套大平层,只带了一只箱子。
宋然将箱子推到客房门口。床铺已经换过,衣柜空着,窗前的书桌上放了一只新杯子,杯身有条歪着头的鱼。
“就这点?”她问。
“学校还留了些。”
“书也搬来吧。这张桌子归你,省得总在餐桌上写。”
左恒把杯子转了一圈,放在桌角,才弯腰打开箱子。
第一晚吃的是阿姨提前备好的饭菜。收完餐桌,两个人在客厅坐到十点。宋然已经困了,仍翻着手里的杂志,左恒提醒她,刚才那页看过了。
她把杂志合上:“怕你头一晚住不惯,陪陪你。”
“白天在这里待了那么久,有什么不惯。”
话虽这样说,到了各自房门前,他却没有立刻进去。宋然扶着门框回头,两个人隔着走廊看了一会儿,都笑了。
她先说晚安。客房的门合上以后,她还站了片刻,才把自己房里的灯关掉。
过了几天,宋然复健回来心情不好,晚饭也没说几句话。左恒收完碗,见她卧室门虚掩着,端着热水走过去,敲了两下。
她坐在床边,手里捏着当天的记录:“今天又没做到。”
左恒在门口停下。宋然拍了拍身旁,他才进来坐好。她把纸递给他,又抽回来,揉得皱了,最后索性放在一边。
“别分析了,今晚不想听。”
“我还没开口。”
她被逗笑,慢慢靠到他肩上。他把水杯放好,讲起陆怀瑾交错作业文件的事。宋然听到一半抬起脸,追问老师最后怎么说。
“让他把游戏攻略留给自己。”
她笑得肩膀发颤,伸手抓住他的衣袖。过了一会儿,又安静下来,手却一直没有松。
左恒回客房时已经很晚。第二天清早,宋然听见他出门,赶紧叫住人,披着外套出来。
“都不说一声?”
“想让你多睡会儿。”
她还带着睡意,替他压下衣领翘起的一角,忽然踮起左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现在可以走了。”
左恒握着门把,隔了两秒才低头笑。那天起,他早晨出门前都会到她门口,轻轻说一句我走了。有时门里只有含糊的应答,有时她会出来,送他到玄关。
十来天后的周五,宋然留他在房里看一部老电影。
电脑摆在床尾的小桌上,两个人并肩坐着,中间原本隔着一只靠枕。看到一半,她嫌枕头碍事,抽出来抱在怀里,肩膀便挨住了他的。
片尾字幕升起来,左恒俯身合上电脑。她松开枕头,拉住他准备起身的手。
“不回去行不行?”
他看着她,握住她的手却没有立刻应。宋然脸上渐渐热起来,仍迎着他的目光,轻轻说:“我想你留下。”
左恒重新坐下,低头吻她。这个吻比玄关前的告别长一些,她环住他的肩,听见他很轻地问了一句,便点头,又亲了亲他。
那一晚,客房的床没有人睡。余下的夜色被留在门外,床边的灯很久才熄。
第二天,宋然醒来时,他正替她挡住窗帘缝里漏进的晨光。她望着那只抬着的手,忍不住笑:“把窗帘拉上不就好了。”
“你压着我。”
她这才发现自己抱着他的另一条手臂,松开一点,又舍不得,索性往他身边挪了挪。
“那再躺一会儿。”
左恒低头亲她的额角,轻声应好。
后来,他的枕头才从客房搬了过来,衣服也慢慢占了她衣柜的一半。
左恒收东西很有章法,她随手扔在沙发上的外套,第二天总在衣架上。她洗头掉的头发,他会顺手清理;他看书忘了时间,宋然便把牛奶放到桌边,敲敲桌子叫人睡觉。
主卧浴室的镜前渐渐摆上两套洗漱用品。她吹头发时,他常赶着早课进来刷牙,宋然往旁边挪一点,将另一侧洗漱台让给他。
镜子里两个人挤在一起,吹风机响得很大,左恒含着牙膏泡沫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凑近问。
他笑着摇头,耳边被热风吹得红了一点。
宋然关掉吹风机,仍不放过他:“说什么了?”
左恒漱完口,拿毛巾擦干净,转身吻她。
“说你挡着我了。”
她被吻得发笑,顺手把他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扣好。左恒皱眉,她又踮脚亲一下,问还勒不勒。
他出门时,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宋然站在门边,听见电梯到达,忽然又喊他。他回过头,她拿着他的水杯走出去,杯盖已经拧紧,握在手里是暖的。左恒接过杯子,低头亲她一下,电梯里的邻居笑着别开眼。宋然这才觉出不好意思,伸手推他,自己红着耳根转回屋里。
宋然喜欢这样的早晨。窗外车流还没起来,阿姨已经送来早餐,两只水杯并排放着。那只画着鱼的杯子被他不慎磕掉了一小块底釉,她想换新的,左恒将它转了半圈,说这样看不见。
她有时去京大附近接他,车停在拐角,左恒一坐进来便先握她的手。两人去吃便宜的小馆子,老板记得她不吃太油,还会多送一碟腌萝卜。
入秋后,有一次吃完饭,宋然拉他去逛商场。店员拿来两件深色外套,他先接了灰的,她却从旁边衣架上取下一件酒红色的,搭在他臂弯。
“试这个。”
左恒看了一眼颜色,仍站着。她绕到他面前,笑着替他把灰色那件交还店员:“衣柜里一半黑一半灰,再买一件,回去你分得清吗?”
他这才进了试衣间。出来时,宋然正坐在长凳上休息,抬眼便笑了。
外套是短款翻领,肩线干净,袖口收窄,柔软的酒红色衬着他颈侧的皮肤,将平日冷清的眉眼也染暖了些。他抬手整了一下领口,望着镜子里的她,等她说话。
宋然站起来,将他翻进去的一角衣领理好,指尖顺势滑到胸前,替他抚平布料。
“好看。穿着走。”
结账时,左恒拿出手机,她先将自己的递过去,回身接住他的手腕。
“我送男朋友的,你别抢。”
他看了她片刻,将手机收回去。店员去取袋子,宋然被他牵到一旁,才发现他的耳朵有些红。
“一件衣服就这么高兴?”
他摇头,低声说:“你刚才叫我什么?”
宋然看了眼店员的方向,笑着凑到他耳边,又叫了一次。左恒握紧她的手,走出店门,借着转进僻静通道的几步路,低头吻了她。
回家后,那件外套挂在衣柜最外侧。宋然清早推开柜门,先看见那一点暖红。左恒从身后伸手越过她的肩,将衣服取下来,她便回过头,替他把领口理好。
晚饭后,宋然想看比赛录像,左恒想看电影。遥控器到最后总会落在地毯上,电视里的声音成了模糊的背景。她喜欢攥住他的衣领,也喜欢在他要吻下来时偏开脸,看他认真追过来。
有一次笑闹过了头,她右脚碰到桌角,吸了口气。
左恒立刻停住,蹲下来确认她的脚。宋然看他眉头皱得紧,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说没事。他抬头,眼睛里仍留着担心。
她便低头吻他,轻声说真的不疼。
周末回老宅,情形就不同了。
宋然先出门,左恒隔半小时再走。他们到了那里,仍一人坐餐桌一边,偶尔目光撞上,便借着夹菜移开。陆怀瑾知道底细,每次看见都要笑,宋然在桌下踩他,他又不敢喊。
母亲有时问左恒在大学里有没有喜欢的女孩,他端着茶杯,说有。
宋然筷子停住。
母亲眼睛一亮,追问是哪一个,能不能带回来看看。左恒望了宋然一眼,慢慢把杯子放下,说她最近有点忙。
所有人都笑,宋然也跟着笑,耳根却一点点红了。
回到公寓,她把包扔下,问他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左恒看着她:“我没说谎。”
“再问下去呢?”
“就告诉他们。”
她的笑慢慢停住。
左恒看见了,走过来替她把外套脱下,挂到衣架上。宋然站在玄关,过了一会儿,伸手拉住他。
“让我再想想怎么说。”
他回身,目光落在她手上,最终点头。
那天夜里,宋然睡得不沉。左恒在她身边翻了个身,她便醒了,摸索着去握他的手。他很快回握,随后将人揽过去。她贴着他的胸口,忽然很想说,等她把自己的人生收拾好,一定会认真带他回去。
话到嘴边,成了一句含糊的晚安。
逐光的第一间办公室,是左恒陪她去看的。
创业园二楼,窗户对着一排银杏树,离她想合作的训练中心很近。父亲提过可以用家里公司的空楼层,她看完几处,还是选了这里。房间不用太大,教练过来方便,是她看中的。宋然拄拐的日子已经过去,走楼梯仍然慢,左恒便等在身后,看她一步一步上去。
进门后,她站在窗边,先说这里可以放训练资料,那里能摆两张桌子,越说越快。左恒替她推开窗,风把她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她回头笑,眼睛里终于又有了从前的光。
他看了很久。
租约签下来的那天,两人在公寓里喝了一点酒。宋然从柜子里取出两只高脚杯,倒得比平时郑重,说要庆祝逐光终于有了自己的门牌。
左恒举杯同她碰了一下。她往前凑,非让他再说两句。他看着她,认真地说:“祝宋总开张大吉,也祝我今晚还能排在工作前面。”
宋然笑得差点洒了酒,伸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她扑过去抱住他,笑着说左恒,你怎么这么好。
他低头吻她,手臂收得很紧。
起初,她做得慢,晚上还能回来一起吃饭。左恒在学校接技术项目,回来坐在书桌另一边,边听她打电话边核对自己的报价。她讲得兴奋,就会转身同他分享,他听着,偶尔提醒她一条遗漏的费用。
那时候两张椅子离得很近,往后退半步,便会碰到另一张。
逐光收到第一笔服务费,是一个下雨的下午。
宋然看完到账通知,立刻给左恒打电话。他正从实验室出来,听见她在那边笑,原本要问的事也忘了,站在楼道里听她把每一个数字念完。
“请你吃大餐。”她说。
那顿大餐最后吃在家里。她买了两盒价格不便宜的牛肉,照着菜谱腌,结果盐放多了。左恒吃第一口时没说话,第二口便被她发现,夺过筷子自己尝,咸得皱起眉。
“你怎么不告诉我?”
他伸手去拿水,被她笑着拍了一下。两个人重新把菜处理好,再坐下时已经很晚,雨落在阳台上,桌面的台灯把两只酒杯照得透亮。
宋然拿出手机,想给这顿饭拍照。左恒替她把筷子放正,她看着镜头里那只手,忽然把镜头转向两个人,靠过去,亲在他脸上。
拍出的照片有一点糊,他笑了,她也笑,谁都没舍得删。
吃完,她把到账通知打印出来,夹进自己的创业记录,又将合照洗了一张,贴在后一页。左恒坐在旁边,见她把照片压平,伸手问能不能给自己也留一张。
宋然点头,在背面写上日期,递给他。
“第一顿请男朋友吃的大餐。”
他低头看那行字,过了片刻,认真收进书里。宋然凑过去看他藏在哪一页,他却将书合上,握住她的手,拉到自己膝上。
雨声渐渐大起来。她坐在他怀里,手指慢慢绕着他衣领的一颗扣子,直到左恒低头,吻住了她。
最忙的那几天,左恒也有自己的事。课程作业压在一起,他回到公寓,常先坐在书桌前写到十一点。宋然整理完公司的材料,便挪到旁边,拿他的草稿纸画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写完一行,发现旁边多了一只猫,耳朵一高一低,尾巴绕着自己的公式。
左恒抬眼,她正托着下巴,一脸若无其事。他索性把笔递过去,请她把剩下的一题也做了。宋然看完题目,干脆将纸翻过去,说这位同学不许为难家属。
他低头笑,伸手把人拉过来。两张椅子轻轻撞在一起,宋然坐得不稳,扶着他的肩,笑声便停在很近的地方。
窗外有树枝晃动,影子从玻璃上滑过去。左恒吻她的时候,手掌托着她的后腰,宋然伸手去关台灯,又被他捉住,笑着问作业还写不写。
“等一下。”他说。
她便真的等着,吻完还不肯走,坐在旁边看他写最后两行。笔尖划过纸面,留下细小的声响,她听着听着,头慢慢靠到他肩上。
左恒把那张有小猫的草稿收好,抱她回房。宋然没睡熟,手指还勾着他的衣领,走到卧室门口时,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应了,低头看她。
“明天早上,不许自己先吃。”
“等你。”
她满意了,松开领口,在枕头上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左恒关灯躺下,手臂才伸过去,她已经自觉挨过来,将那一点残留的凉意也带进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