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岛之海》春山水禾

2、真与假 真机器人和

　　郗呈后悔了。

　　就这样草率地把人带回了家，以后又该怎么办？这人醒后会不会攻击人？要是别人发现了怎么办？三年后的检查年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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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都知道，随海军队的队员从小入队，在北区学院训练，只有作战时才会岀学院。

　　郗呈连北区学院都没进过，更别说与随海军队的人相识。

　　郗呈现在无比苦恼，啃苹果啃得像泄愤。

　　“身上的伤已经给他处理好了，他的左臂为机械臂，损坏的部分已经修理好了。”小迁为那人盖上被子，“快七点了，我去做早餐。”小迁出了房间。

　　郗呈盯着床上的人，发了会儿呆，随后去了实验室。

　　打开玻璃仪器里面的灯光，刚刚还在床上的人现在却似乎瞬移到了这里。

　　郗呈盯着里面的人打量一番。这是他对照着梦境一比一还原的作品，他从未想过，这世界上竟有人和这个作品长得一模一样。

　　郗呈打开那个被命名为“803”的系统。

　　之所以叫“803”，是因为自己在梦中总是唤那人为803，于是这也就理所当然成了他的名字。

　　——“爱”是什么？

　　屏幕依旧停留在这个问题上，文本光标一闪一闪，像在催着郗呈回答。

　　能落实到郗呈身上的爱几乎都来自于爷爷，他对“爱”最真切的感受是亲情。而爱情，在郗呈少年时期看过的情爱小说里面千姿百态。他无法从里面找出对“爱”最准确的解释，他摸不准“爱”的标准是什么。

　　郗呈相信万事都有个标准，就像制造机器人有特定的程序与确切的规格，他需要一个标准答案。

　　于是现在面对这一“开放式命题”，他不知做何回答。

　　回想梦中那人对他的“爱”，好像就是把美好的东西分享给他，把自己的思念都告诉他，是一起度过每个重要的日子，是一起吃饭、散步、聊天，是在脸红的时候接吻……

　　郗呈将手放在键盘上，半天没打出一个字。抬头看向803的脸，却与昨夜那人的脸完美重合。

　　“小呈，吃早餐。”小迁在门外喊道。

　　“吃完饭去休息下，我们下午点再吃饭。”小迁将筷子递给郗呈。

　　一觉醒来，是下午六点。

　　前天买回来放卧室的玫瑰已经开始凋零，耷拉着脑袋，看着好不萎靡。

　　“世纪游轮向全社会开放啦！5月18日为开售日……”客厅电视放着广告，却不见小迁。

　　客卧的门开着，郗呈往里看了看，看见了小迁的背影。

　　昨夜那人就躺在客卧。郗呈走了进去。

　　那人与小迁安安静静地面对面站着，站得板板正正。

　　“他怎么了？”郗呈小心问道。

　　“不知道，我比你早33秒进来。”小迁靠近那人，“你好，你还好吗？”

　　那人的目光落到小迁身上，一动不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您好，我很好，谢谢。”语气淡得像白开水，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这声音却让郗呈愣住——和803一模一样的声色，连咬字都相同。

　　那人背着光站着，郗呈看不太清他的脸。“小迁，去把窗帘拉上一点。”

　　太阳光被遮住，郗呈看向那人的眼睛。相同的褐色，同样的目视前方，只是这是一双更亮的眼。

　　“你叫什么名字？”

　　褐色的眼睛看向郗呈，与他对视。

　　“我叫803。”

　　“什么？”似是一股电流穿过大脑，炸开郗呈所有思绪，惊得他愣在原地，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叫803。”

　　郗呈呼出口气，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人，像是要将他盯穿。

　　“你是谁？你来自哪里？”像是不死心，郗呈继续追问道。

　　“我是北区高级研究院制作的机器人803。我来自北区学院。”和刚才一样的语气，一样的音调。

　　“你不是随海军队的人吗？”

　　“我是北区高级研究院制作的机器人803。”

　　那人身上的确印着随海军队的标志，而他的身体也确实和人类完全相同，除了他左臂的机械臂。

　　“小迁，他怎么回事？”

　　“根据刚刚的扫描来看，他的大脑中疑似被植入了芯片，导致他的意识里自己是机器人，不过由于一部分代码被损坏，他现在只有机器人的意识，我也无法得知芯片给他的指令是什么。如果想了解更多，请自行查看芯片数据。”

　　那人站在原地，像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

　　“他的能量快要耗尽，急需食物。”小迁走出房间，“我去拿。”

　　郗呈慢慢靠近这位自称为“803”的机器人，仔细打量起他。

　　半晌，除去脸上多出的几分成熟，以及更加健硕的体魄，郗呈没能从他身上看出什么与实验室中的“803”，也就是他梦中的那个男人，有任何不同。

　　“你认识我吗？”郗呈还是忍不住问道。

　　“对不起，我不认识您。”

　　和他想的答案一样，郗呈叹了口气。

　　“面包来了。”小迁将面包递给那人，“你好，请吃。”

　　“对不起，我是机器人，无法进食。”

　　“必须吃哦。”

　　“对不起，我是机器人，无法进食。”

　　“必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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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像人，人像机，一人一机周旋了半天也没个结果。作为观众的郗呈倒是被逗笑了。

　　“那你怎么补充能量。”小迁最后问道。

　　“输入能量液。”

　　“能量液不是给人类用的吗？你不是机器人？”郗呈从小迁的语气中听出了鲜有的无语。

　　“我会使用给机器人用的能量液。”

　　沉默。

　　“小呈，我们没有能量液，更没有给机器人用的能力液。需要我灌他吗？或者等他饿死。”

　　“你把他带去实验室，我看看他的芯片。”

　　实验室里装那位803的玻璃仪器被郗呈用布盖着，那人和小迁都看不到。

　　郗呈没有和别人分享他的梦境的打算，再加上现在这个人的出现，郗呈打算暂且将这位真机器人搁置一边。

　　“请站在里面不要动。”小迁将这位假机器人带到电脑面前的另一个玻璃仪器中。

　　“扫描中……”电脑上亮着这三个大字。

　　［芯片803，受损百分之四十二……］

　　［芯片803，定位系统已损坏……］

　　［芯片803，无明显入侵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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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电脑闪起红光。

　　［高级密码保护！无法打开！］

　　郗呈在电脑上点了几下，一条报告呈现出来。

　　郗呈认真看着。

　　这位假机器人因为芯片的植入而自认为是机器人，但又因为部分损坏而失去了芯片植入人对自己的指令，忘了自己的使命。但奇怪的是，芯片有一部分记录的数据被上了锁，没有密码打不开。郗呈也不敢随意去试，被高级密码保护的东西大多和军队相关，郗呈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再加上只有两次输入密码的机会，搞不好就给人终生上了锁。

　　但即使被高级密码保护着，这个程序的保护锁好像也正在被损坏。

　　郗呈滑动鼠标，电脑页面跳入芯片修复一栏。

　　由于损坏，里面很多数据消失，郗呈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需求来改造这个人。

　　但郗呈很犹豫。

　　他现在不知道该拿这个人怎么办。

　　郗呈猜测他是在作战中不幸受伤导致脱离了队伍，也确定他现在出了自家的门只有死路一条。

　　但郗呈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被植入芯片，又为什么会和自己梦中的人长着同一张脸，有着同一个名字。

　　很奇怪，就像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在他快要把梦境中的人“拉进”现实的时候，在他以为他的人生马上能加点新趣味的时候，老天却给他送来个新“问题”。至于这个“问题”会成为惊喜还是惊吓，郗呈无从得知。

　　“小呈，你打算怎么处理他？”小迁问道。

　　好问题。

　　“你说呢？”郗呈反问。

　　“把他留下做助手怎么样？”小迁走到郗呈身旁，“你接到的那个大工程也需要人手吧？我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选，不要工资也不用在意情绪。”

　　郗呈看向小迁。

　　“再加上一个月前刚检查过，还有三年的时间呢，三年后再说也不迟。”

　　郗呈回头看向那位假机器人。

　　犹豫。

　　“多吃点青菜，补充维C，不然你又会长溃疡。”

　　郗呈不情愿地夹起一片青菜叶。

　　身旁那位机器人坐得板板正正，认认真真地把每道菜夹了个遍，又按照刚刚的顺序再夹，一夹菜一口米饭，吃得很标准。

　　“你就光给他吃饭的指令？其他不给？”小迁望着那人令人毫无食欲的吃相，问道。

　　“再说吧。”

　　又是这句，小迁无奈，他的主人一向如此——总是在犹豫。

　　“明天是不是应该开工了？”小迁将话题拉到工作上。

　　这下郗呈的回答果断多了，“对，明天开工，你去准备一下。帮我把工作间打扫一下，对应的材料也去安排一下。”

　　小迁恭恭敬敬地点了点头。

　　“您对我有什么吩咐吗？”假机器人见郗呈吃完饭后一直盯着他，于是自动认为郗呈是要让他干活。

　　半晌，郗呈终于开口，“你会些什么？”

　　“如果您是我的主人，您有指令的话，我都会尽力去完成的。”

　　“所以你会些什么？”郗呈又问。

　　那人愣了一会，同样的表情，同样的语调，“如果您是我的主人，您有指令的话，我都会尽力去完成的。”

　　同样的话。

　　郗呈无奈，没再管他。

　　“真不好意思啊，你知道，我们也是接的别人的活，还是要听别人的，自己说了不算……”

　　等对方说完，郗呈终于有机会开口，“没关系的，所以就是要求第一批货得提前一个月交，是吗？”

　　“是的，是的。”

　　“好，到时候我会送到你们厂里的。”

　　挂断电话，郗呈闭上眼睛。

　　风从未关上的窗户溜进房间，轻轻拨动窗帘上的风铃，悦耳的风铃声传进郗呈的耳中，抚平了今日的疲惫，掀起一场关于那人的梦。

　　郗呈甚至不确定自己是醒着的还是在做梦。

　　因为自己依旧躺在床上。他的额头被轻轻抚摸，挣扎着睁开眼，却见到满身是血的803。

　　郗呈猛地起身，下意识地拉着803问他怎么变成这样的。

　　803温柔地笑着，告诉他，不要怕，这是别人的血，今天他第一次参加实战演练，拿下了第一名……

　　803不停地说着，郗呈却开始有点听不进去，他环顾一周，发现这里好像并不是他的房间。

　　无比狭小的房间里挤着两张小床，两张小桌子被拼在一起，上面堆着许多书，几支笔随意放在上面，看起来乱糟糟的。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图纸，小小的一个窗户还被安排在了几乎快到屋顶的地方……

　　郗呈回头，对上了803背后的镜子。

　　镜子里，自己和现在长得并不太相像，更像是18岁的自己，圆溜溜的眼睛下是让人无法忽视的黑眼圈，因为营养不良而发黄的头发应是许久未修剪，快要落到肩膀上，宽大的体恤里是瘦弱的身体，薄薄的一片像是一吹就能倒。

　　“最近很累吧。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休息了。”郗呈的思绪终于被拉回，目光重新放到803身上。

　　803在郗呈的额头落下一个吻，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递给郗呈。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