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岛之海》春山水禾

3、留下 多个干活的

　　“铁甲你来装，我先去写程序。”郗呈把手里的活交给小迁，自己走到电脑前。

　　敲敲打打，一坐就是一上午。

　　这次接到的活不像往常的，没有要求做出完整的机器人，只要一些仿真胳膊、仿真腿以及仿真皮肤之类的，除去就是让郗呈帮忙编写几个程序。但对成品的质量要求却极高，要做成一个需要花费的时间也不少。一天的时间，可能也就能做三四个胳膊腿儿。

　　合作方说，他们也是接的活来外包给郗呈的，甲方要的量多，品质要求也高。

　　郗呈能拿到这单，还多亏了他爷爷在世的时候名声打得响亮，为他留下了不少人脉。

　　“该吃饭了，小呈。”

　　“马上。”郗呈头都没抬。

　　这样的回答小迁早已习惯。

　　“久坐会增加长痔疮、腰肌劳损、腹胀、便秘……”

　　“打住，请闭嘴。”

　　“饿肚子易导致血糖下降、情绪暴躁敏感……”

　　“你话有点多了啊。”

　　“已初见情绪暴躁敏感这一症状。”

　　郗呈无话可说，在斗嘴这一件事上，他到谁的面前都只有输的份。

　　“他还挺能吃的。”在803盛第二碗饭的时候，小迁小声对郗呈说道。

　　“你就不想让他物有所值吗？小呈。”

　　郗呈轻笑，“你的‘物有所值’指什么？”

　　“帮你干活，像我一样。”

　　郗呈不小心吃到一颗花椒，微微皱了皱眉。

　　“机器人的使命就是为主人发挥价值。虽然他是人类，但他的意识里自己是一个机器人。何况你救了他，还养着他。他的使命就应该是为你发挥价值。”

　　郗呈没有回答，他觉得小迁的观点太霸道。但不得不承认，这套霸道的观点是郗呈最尊敬的爷爷赋予给小迁的。

　　吃完饭，803会回到他的房间，安静地坐在凳子上，一直等到太阳快要下山才被叫出来吃饭，然后又回去，终于等到十点，他会睡觉。

　　803的芯片里为他编好了严格的作息，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都被规定好了。但由于损坏，现在只剩下起床和入睡的指令。

　　“让他干坐一下午，也很无聊吧。小呈，你在浪费资源。”

　　虽说小迁确实有一套固定的观点，但郗呈还是不太懂他为何如此执着。

　　“是我平时让你干的活太多了吗？”

　　“不是。只是你把他留下来，就为了浪费资源吗？他消耗着由你的‘身份’产生的价值，却无法给出相应的回报。”小迁这话没有刻意避着803，“当然，我也支持你将他送回随海军队或者给他自由。”

　　勤勤恳恳工作了三天，郗呈开始感到疲惫。

　　他还没接过这么大的活，平常都是一天，最多两天就能结束一项订单，现在却要从早到晚一天十二个小时高强度工作一个月。现在只过去三天。

　　今天他给自己放了一个小时的假，提前了一个小时下班。

　　郗呈走进实验室。

　　这几天工作的同时，他也在考虑关于怎样处置803的事。

　　玻璃仪器里，没有生命体征的机器人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

　　按理说，将803送走是最理想的办法。面前的这个机器人是满足郗呈欲望的最佳选项，也是最安全的存在。803生活在郗呈家里，风险也就随之而来。

　　但经过三天的思考，郗呈却不想将803送走。

　　每夜的梦境几乎填满了他的好奇心。

　　郗呈不相信这是凭空而来的梦。若那天晚上没有遇见803，他完全可以把这些梦归结于自己太过于寂寞。但现在梦中的主角却出现在他面前，让他无法忽视，他无法控制地想要一探究竟。

　　他很确定803在被植入芯片后失去了记忆，而这些记忆大概就被锁在那被高级密码保护的模块里面。

　　而对于他自己。

　　郗呈只记得19岁那年，从小伴随着自己的心脏病终于痊愈，但对于治疗的那一个月，郗呈完全没有记忆，任他怎么想都记不起来。

　　爷爷告诉他，是治疗的痛苦刺激了他的大脑，导致的选择性失忆。

　　郗呈从未怀疑过这一说法。

　　“小呈，我的充电口坏了。”小迁站在门口，“麻烦帮我修一下。”

　　郗呈停下思考。

　　第二天，郗呈在工作前，让小迁将803带去了实验室。

　　“这才对嘛。”

　　小迁站在旁边，冷冰冰的铁脸上露出了标准的笑容。

　　郗呈开始将指令输入803的程序中。

　　［你必须听命于我。］

　　郗呈本打算直接将玻璃仪器里那位真机器人的程序直接转移给803的。但真到了现在，却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虽说803意识里自己是机器人，但他好歹也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若真有他恢复意识的一天，如果知道了自己给了他“必须爱我”这一指令，郗呈难免尴尬。

　　做好一切，郗呈让803跟着他去了工作室。
　　在小迁的耐心教导下，803很快学会了一些简单的拼装技巧，跟着小迁干起了活。

　　有803的帮助，郗呈和小迁也能稍微轻松一点，工作的时候也有了“闲情雅致”来聊聊天。

　　“小呈，我记得陈姨好像给你介绍过对象，你喜欢吗？”

　　“我问你，”郗呈喝了口咖啡，取下眼镜揉了揉眼睛，“那个男生的性别为什么？”

　　“男性omega啊。”

　　“我呢？”

　　“男性omega啊。”

　　郗呈往小迁的铁皮脑袋上一拍，“你让我搞oo恋啊！”

　　“你也可以是alpha啊，伪装一下不就行了吗？别忘了你的身份证上可是alpha。”小迁将一块仿真皮肤递给803，教他怎么安装到机器上，“难道你一辈子不谈恋爱？”

　　“在恋人面前也要伪装吗？”郗呈重新带上眼镜，“要遇见一个能够和自己相伴的人不容易，偏偏还要去欺骗。”

　　郗呈天真得不行，他眼中的爱情没有欺骗，没有伪装，甚至可以没有物质来支撑，坦坦荡荡的好像只要有“爱”就够了。

　　但实际上“爱”由无数个“必须有”组成，缺了一个都难成气候。

　　“或许你理解的是‘不能在爱人面前伪装’。”小迁看向郗呈，“爱人和恋人是不一样的。不是所有的恋人都能变成爱人，你可以去结交一个恋人，和对方复活一段快乐时光，再在某一天和他分别。”

　　郗呈沉默一会儿，问道：“要是我不舍得和他分别呢？如果我坚信他就是我的爱人呢？我要欺骗他一辈子吗？”

　　小迁没有回答。

　　“我付不起这个责任。”

　　郗呈将白色的药片放入嘴中，猛灌一口水将药片冲下去。不想药片先被口水打湿，粘在舌头上冲不下去，苦味迅速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郗呈用手指将药片抠出来，止不住地干呕。

　　郗呈的发q期在下周，但由于长期使用药物遮盖信息素，他的发情期极其痛苦，有时候连抑制剂都没用。他只有提前一周吃药，才能稍稍缓解。

　　一般来说这些药物市面上很难买到，到有爷爷这层关系在，郗呈没愁过没药吃。

　　躺在床上，郗呈百无聊赖地猜着今天又会梦些什么，803又会在梦境中做些什么？

　　但不知怎的，郗呈突然回想起白天和小迁的对话。

　　“爱人和恋人是不一样的。”

　　这句话在他的脑中回荡，又想起梦中的种种，他突然想到，梦中的人算爱人还是恋人？

　　郗呈其实并不知道“爱人”与“恋人”之间的严格界定是什么，但光从听起来说，他喜欢“爱人”这个词，也下意识地觉得“爱人”能走得更长远。

　　这么久以来的梦让803的脸已经深深刻在他的脑海中，面对这张脸他也止不住地心动，但要他说原因，却只讲得出梦中的803对他有多好。

　　若光以“好”来判定心动的话，那为何不会对小迁和爷爷心动？

　　真是奇怪。

　　郗呈不再强迫自己去思考，听着风铃的声音，慢慢入睡。

　　“爸爸！明明我们都是你的女儿，为什么只有姐姐能留在你们身边？为什么！”

　　“哦天哪！宝贝！我们是为你好啊！”

　　“爸爸！”

　　……

　　“《不同的人生》由北区山梅花露水赞助播出……”

　　郗呈伴着电视声吃着早饭。小迁坐在沙发上看得津津有味。803端端正正地坐着，几口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早餐，随后将目光放在了郗呈每次的包子上。

　　“你没吃饱？”

　　“我会按照您的指令进食。”803毫无温度的目光又落到郗呈身上。

　　“吃掉它。”

　　“好的。”

　　就在郗呈盯着803吃包子的时候，敲门声突然响起。

　　“你好，请问你是谁？”小迁瞬移到门口。

　　“你、你好，我是、我来修机器人。”细弱的声音带着点紧张从门口传来。

　　小迁开了门，之间一个长相可爱的女生站在门口，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型机器人。

　　“郗先生，你好，那个，我家落落最近总是突然关机，就算充满电也是。”

　　郗呈刚起身想要去带女生去工作室，女生又开口道：“没，没打扰你吧！”

　　郗呈轻笑，“没。”

　　随后带着女生去了工作室。

　　小迁将餐具收回厨房，放进洗碗机。

　　而不被人注意的803，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和女生并肩走着的郗呈的背影。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终于，他回过头问小迁：“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