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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 怎么和梦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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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输入指令……
——你必须爱我,直至我死亡。
——“我”,是什么?
——郗呈,你的主人。
——“爱”,是什么?
……
郗呈盯着屏幕看了会儿,关掉了这一被命名为“803”的系统,抬头看向面前的玻璃仪器。
巨大的仪器里,是一个仿真机器人。它看起来和真人没什么区别,有着一头偏褐色的卷发,一双褐色的大眼睛,高挺的鼻梁下有着一副薄唇,两颊带点肉,看起来竟有些可爱。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看起来没什么神采,一动不动地目视着前方。
这张脸最近总出现在郗呈的梦里,夜夜在梦中与他纠缠。梦中的自己是个omega,那人是个alpha,他或是陪他看星星,或是陪他吃饭,或是牵着他的手在溪边闲逛,有时甚至是拉着他偷偷在没人的角落里接吻……
本应该破碎混乱的梦境却无比清晰,所见所闻所感都真实得令人发指,像落入另一个空间体验着别人的人生。唯一和梦境相同的是,郗呈无法控制自己,只能由着身体脱离自己的意志去行动。
连着梦了一个多月,郗呈心中竟生出了别样的滋味。
19岁以前的郗呈是个货真价实的Alpha,但19岁的时候,他却突然分化成了和Omega。按理说他应该上报,并修改身份信息。但正常来说,18岁以前第二性别就会稳定,目前还没有人在18岁后发生第二次分化。若上报,郗呈免不了被拉去北区实验室一顿研究。到了那时候,还能不能恢复自由身,就不是他能说了算的了。于是,爷爷给他做了主——继续用Alpha的身份,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他Omega的性别。
作为Alpha时,没有遇到过对的人,成了Omega后更无法去奢望,于是,这一个月奇怪而又梦幻的梦境反而成了他唯一可以安心沉溺的东西。他忍不住去探索,去沉沦。
爷爷去世后,除了小迁,身边从没有出现过其他可以说说话的人。长久以来,孤独总是似有似无地萦绕着他。
于是在上周,他做了个大胆的决定——以梦中那个男人的脸,来做一个仿真机器人。反正这辈子,另一半对郗呈来说是绝缘了,不如用这个机器人代替。身边能有个陪着自己老去的人也不错。
它绝对忠诚,绝对完美,并会像梦中的那个男人一样全心全意地爱他。
就算最后不合适,想销毁也随时可以销毁。
郗呈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拿上手机,出了房间。
小迁正推着小推车往门外走。
“要出去?”
“是的,出去买只鸡,晚上吃烧鸡……有什么需要我带的吗?”小迁转身,正对着郗呈。
小迁是爷爷造的,那时候还没有造仿真机器人的技术,小迁只有和人一样的身形,却没有像人的皮肤,只有银色的外表。
“不用……你歇着吧,我去买。”郗呈走到茶几旁,利索地吃完药片,拿出一小瓶香水似的东西喷到抑制贴上,再贴上。
现在才早上七点半,正是小镇热闹的时候。郗呈走进菜市场,好不容易才挤到了杀鸡摊位前。
“张叔,要只鸡,用来烧的。”
“哟!小呈啊!等着,叔给你挑!”张叔把菜刀稳稳砍在案板上,招手让帮工把案板上的肉装好。
“麻烦张叔了。”
“说这!”
一般顾客要什么都是自己挑,但郗呈十指不沾阳春水,挑菜挑不好,买肉买不准,每次都是老板帮着选。
好在人也愿意帮他选。
郗呈其实算得上海隅镇的“名人”,这方圆百里就他一人开着机械店,人们有什么需要的机器,需要修理的家电,或是想要购入机器人,都要靠着郗呈。再加上郗呈的库房里存着十几个作战机器人,能在一定程度上保障海隅镇的安全。于是镇上谁都认识他。
张叔在处理鸡肉,郗呈等在一旁。
“唉,听说没啊。随海军队前天被打惨啦!听说……”
“欸欸,等等……你别乱说哦……”
赶集,是购物的时候,也是八卦传播的时候,海隅镇的八卦都是从赶集开始传播的。
“乱说什么!已经传开了,你不知道哟,50多个人重伤。那个最厉害的队长,你知道吧?听说连他都失踪了!那个惨哟……”说话的人语气激动起来。
“失踪?那他怕是没命了吧?“身份”都没了。”
“恐怕是。”
“早间新闻怎么没报道?”
“还报道?说出来丢不丢脸?你让北区学院院长脸往哪儿搁!”
……
郗呈就站在说话的两人前面,想不听到都难。他刚转头想去看看是谁,却不想和其中一人对视。
“呀!这是小呈啊!”
“李婶好,买菜啊。”
“哎哟,好久没看到你啦……对了,我家落落这几天出了点问题,什么时候你帮我看看啊?”
“这几天都用空,您什么时候方便了拿来就是。”
“行行!那个,我女儿下周回来,我让她给你送来!”
……
郗呈提着处理好的鸡肉,顺道去买了点苹果,随后又遇到一位卖花的奶奶。郗呈挑挑选选,买了几朵向日葵,几朵玫瑰,分别包好后回了家。
小迁在菜园里忙活,郗呈把玫瑰插水瓶里放在卧室,又洗了个苹果,拿着插好的向日葵去了实验室。
仿真机器人目前还差一个机械腺体。郗呈打量它一番,最后目光停留在它的脸上。
昨晚梦里,这张脸的主人拉着他坐在草地上,向他诉说昨天没见面的一天是多么想他。说着说着,那人慢慢凑近他,手拂过他眼前的碎发,与他对视。郗呈看着那双褐色眼睛中的自己,慢慢放大,直到那视线里只剩对方的睫毛,郗呈感受到了嘴唇上的温热与柔软,慢慢地轻轻地蹭着。两人每次接吻都只会嘴对着嘴轻轻蹭,从来没深入过。
结束后,那人牵上郗呈的手,郗呈感受着手心的温度,轻轻摸过那人手心的那颗痣。
郗呈去仓库里找腺体,可储存器却显示没有存货。
刚好最近接了个大单子,存货也不够用。郗呈打算明天去机械厂进货。
想着现在也没事做,郗呈干脆去菜园子帮着小迁干活。
第二天,小迁开着进货车,带着郗呈往城里赶。海隅镇离最近的机械厂也有好几百公里,郗呈每次进货都得在城里住上一天。虽说都是小迁开车,但他坐车也挺累。
等把全部的货拉上车已经天黑了,还有一些装不上的还得等下次来拉。
“这几天是旅游旺季,怕是不容易找宾馆吧。”小迁边开车边说。
“你还有多少电?”郗呈问道?
“百分之69。”
郗呈看了看地图,“要不直接开回去吧?你行吗?”
“可以的!放心好了!”小迁突然振奋。
车开了快一个小时,郗呈正坐在副驾驶打盹,突然被一个急刹吓醒。
“怎么了?”要不是有安全带,郗呈早飞出去了。
“妈呀!小呈!你看啊!地上有个人啊!好像要死啦!”小迁大叫道。
郗呈直起身子往前看,只见车灯照着的地方趴着一个人,身旁还有一摊血。
“要下去看看吗?”小迁问道。
郗呈犹豫了,在目前这种资源匮乏的情况下,走上烧杀抢夺的人不在少数。他摸不准这个人是真受伤还是趴在这里等待宰的羔羊。
“他在这里我们也过不去。”这是条乡间小路,路窄,再加上这人趴在路中间,进货车还真开不过去。
“下去看看吧。”
“我先下去看看有没有危险,等我叫你再下车。”小迁开门下车,走到那人面前,将那人全身扫描一番。“下来吧,小呈。”
“男性alpha,大致27岁。全身多出外伤,头部曾受撞击,腹部受尖锐物刺入但未见腹腔器官损伤及活动性出血,同时有右肩部顿挫伤及右前臂皮肤软组织裂伤。”
郗呈蹲下查看这人,“车上有急救包吗?”
“有,但只能简单包扎。”
小迁将这人翻了个面。
“小呈,他是随海军队的人。”小迁指着那人的左胸前。
郗呈凑过去仔细一看,是随海军队的标志。随着标志往上看,郗呈的目光落到那人脸上,在视线清晰地那一刻,郗呈猛地愣住。
郗呈轻轻用手拨开那人被血凝在脸上的棕色碎发,露出那张熟悉的脸,不同的是,原本肉肉的两颊变得更加锋利,下颚线更加清晰,整体变得更加成熟。
郗呈拉起那人的右手,摊开他的手心。映入眼帘的,是那颗他在梦中摸过无数次的痣。
“要把他送去医院吗?如果他真是随海军队的人,医院也不会收吧?”作为整个北区最强悍的军队,随海军队有个变态的规定——一旦重伤或离队,都将被逐出军队,被逐出军队的人失去了“身份”,没了军队的供养,一般结局都是死亡。
“身份”,在如今这个社会是极其重要的东西。北区的资源日益减少,承载力不断下降,人类的数量也被迫不断压缩,“身份”也就成了一个人活下去的基础。一对夫妻只能有一个孩子可以拥有“身份”,多出来的没有“身份”的孩子,要么自己想办法去掉,要么被检察员发现,然后被迫去掉。每三年一次的全面筛查,没有“身份”的人的结局可想而知。
而被逐出军队的队员,第一件事就是被收回“身份”。
郗呈一直盯着那人的脸,脸上只剩诧异,完全没听小迁的话。
“我现在给他止住了血,如果不进一步治疗,他会没命。但如果把他送去医院进一步治疗,他大概也会没命。”小迁带着机械音的话传入郗呈的耳朵,勾起的,确实梦中的场景。
“小呈,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