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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数罪并罚,砍头无疑 形势扑朔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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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自己的事,竹隐也不喜欢守岁过火的热闹,只赏了会夜景便上床入睡。她的精神总是不怎么好,夜间稍有动静便难以入睡,如今这盛京的繁华,反而成了最大的负累。
辗转反侧间,每次意识沉沉便被吵闹的爆竹声惊醒。无奈之下,只好披衣起身,翻看起这些年她所写的话本子。
《金玉义》、《岐宁谈氏事》、《梦游录》。
再加上手上新完本的《无常记》,共四本,算是涉猎了她感兴趣的各个领域,金玉义乃讲政事,第二本嘛……
竹隐摸了摸《岐宁谈氏事》公正的封皮,打开第一页,中间夹着好多张字帖,是她拆分下来临摹用的,千金难求的谈聿真迹。
她编排自己偶像谈娘子的那点事,应该不算作正经作品吧?
毕竟谈娘子也是三百年前的人了,前朝岐宁鼎盛时的大家,独树一帜,后世追随者无数。
如今的大雍比之前岐朝,舍弃了都城岐兴,从岐山脚下一路北上,搬到了较为寒冷的北部,几乎将北部外敌打的节节败退。宏图比之岐朝也扩大了许多。
只是,百姓对生活并没有因为改朝换代就变好,反倒是开国前后战乱不断,足足过了几十年才修养生息过来,如今比之开国时,也算的上是鼎盛了。
再说《梦游录》,是她前些年游山玩水时所写,多少存了些与些《金玉义》相同的目的,此番对比下来,四本中貌似只有登不上台面的才最干净。
一想到自己在这本书里塞了什么,竹隐觉得羞愧不已。平白揣测三百年前古人的生活,还依靠流传下来的事迹编撰了些莫须有的跌宕片段……不过销量倒是的确不错啦!
明日是大年初一,书坊老板恐怕不会营业。看来,要想事先筹备新书发布,还是要和纳兰善通个气啊!
竹隐又想起今晚离奇的经历,一想到明日要办的事,连愁的心思都没有了,只一味用被子蒙着头,期盼着早点睡着,明早多少能清醒着对局面有所帮助。
幸好,今晚虽是除夕,人们也总归要去睡觉的,外面的声响渐歇,竹隐也进入了梦乡。
梦里的景象依旧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她被人接生出来从镜子看到自己的脸,一会儿又是她被姨母牵着手,额上系着白布跟她回家……
最后,梦境停在被贼人掠上马车又摔下的场景,就在后脑即将如她反应中一样狠狠砸在地面上时,小腿猛然抽动,整个人流着虚汗清醒过来。
看着眼前熟悉的床铺,竹隐长长吐出一口气,扭动了几下试着坐起来,意识到是被子裹得太紧才导致做了梦,无奈地从里面一层层剥开被子露出手脚,这才彻底缓过神来。
推开窗看着天色,也不早了,快过卯时,雀姨应该早就带消息回来了,大年初一姨母休息,没人来叫,想来应该都聚在正厅等消息。
这般想着,人已穿好衣服来到前厅,迎面便对上侃侃而谈的马雀,以及满面愁容的姨母。
看来她到的时机恰好。
“竹儿,你来了。”
竹隐点头轻唤了声“姨母”,便坐到她身边,不难注意到老人家眼底的青黑和遍布眼球的红血丝,恐怕昨晚也没怎么睡。
到底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再不济也还是块心头肉,剜下来自然疼的要命。
“小竹,你来的正好,我正和禧姐说小彦的事。”
马雀正色,清了清嗓子,将由来经过重复了一遍。
原来,封彦昨晚妄议的并非别的事,而是当朝的三位掌权人——公主、太后、皇帝的事。
真没看出来彦哥的胆子有这么大,给三位顶天的贵人轮流唠了一遍,就算借她三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干啊!
经衙门今早审讯,封彦先是议论项公主办学不公,升学司没有考虑平民女子,学费又高昂的厉害;再说太后干涉朝政却不善待百姓,手下的广节侯巡历四方却没为任何一位百姓申冤。右相更是只懂朝事而轻民生,说她能力低微;又议论皇帝只是个十三岁的总角小儿,颁布的政令都须摄政王点头同意,太过懦弱。
听了这许多话,竹隐不由得眉毛一抖,心中对封彦的胆大又钦佩了几分,这种视项上人头为无物的事他做来比吃饭喝水还轻松。竹隐自诩也算了解哥哥这个人,虽胆大妄为却不至于目无法度,想来是事有蹊跷。
“雀姨,和彦哥一起下狱可有不利供词?总不该只有哥哥一人被问罪吧?”
竹隐问到了关键点,马雀一拍大腿,道:“还是小竹有智慧!我到时官油子刚审完人,昨夜我私底下找他们塞了点钱,小彦倒是也没被严审,这些话也多是他那几个好友吐露出来的。只是……”
马雀犹疑片刻,扫过两人神色,开口:“那几个小子竟把事都一股脑怪在小彦头上,把自己全摘了出去!人证口径统一,又是官差亲耳听到,恐怕不好办了。”
说完,场面一时静下来,竹隐偏过头与姨母对视,看清了双方眼中同样的怀疑。
“……彦哥是被人算计了吧,从前他那几个朋友也算亲厚,莫非……是新认识了不靠谱的?”
竹隐替姨母说出了顾虑,哥哥的朋友多是从小到大的,母辈间有情义在,断是不能在这种关口引他说浑话,哥哥又不是傻子,没人激他,又怎么会口出狂言呢?
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竹隐心中的猜测也愈发强烈,淡淡的忧虑萦绕在心扉。
“不管怎样,官差那边怕是不成了。”马雀叹口气,清清嗓,从怀中掏出一方纸给两人看,“这是我从官长那边拿到的文书,后补上的。禧姐,小竹,你们看,比起妄议朝政还添了不少罪名。我探了他的口风,若以这些论之,小彦必死无疑。”
竹隐定睛细看,那纸面上写着:妄议朝政、煽惑民心、拒捕不从、辱骂官差、大不敬。
越看越心凉,直到最后一条,特别标注了对皇室三尊位和太后的不敬,按大雍律法,的确当斩了。
甚至,这么些个罪名摞下来,真有三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怎么会这样……”姨母看清纸上的字,手臂颤颤巍巍地接了过来又逐字细看,抖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禧姐,小妹说句不好听的,依我看,小彦怕是在外面惹了什么人才遭此横祸!平日里那些官差办事可没这么严格,今日我去拜见,平时一向宽松的人竟打起官腔了,恐怕事情简单不了。”
马雀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官员体系在她看来比市井还要松懈,只许上供银钱便可办事,尤其是市井小民间的小案,只要有银子什么办不成?没想到今日算是踢到铁板了……
“雀姨,官长可还有说别的?若是需要银钱,只要有转机,再多也值得!”
竹隐神情坚定,藏在袖中的手攥成了拳,暗自祈祷别真是惹上什么不得了的贵人……
“这……”马雀的眼神闪了闪,看着竹隐的眼神也飘忽起来,好一会儿才开口,“官长倒是暗示了,少尹对封家娘子很感兴趣,想要会见清谈,结识一番……”
马雀的声音越说越低,竹隐也愣了一瞬,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合着是少尹看上她,才搅动了今天这番事?
这……怎么看都不对劲啊?封家虽然比普通百姓富裕的多,可到底是被朝廷批判的末流技艺,她自己写东西那点爱好也是藏着的,这位少尹是从何处听闻她的名姓呢?
更何况,这个位置无论是权力还是地位都不低,她只是一届平民女子……莫非,是她和纳兰善的关系被这帮无处不在的探子查到了?
这倒是极有可能,纳兰善身位保宁侯的继承人,虽说不做官也不关心朝政,可到底是受皇室恩惠的贵人,有人想拉帮结派来要挟也不为过。
她还记得纳兰善曾说过,他养父一系虽是开国功臣之一,但毕竟继承的方式特殊,也不得后代皇帝们青眼,一直谨小慎微地活着。如今若是对方通过她要挟纳兰善来占位,以为她二人有什么更亲密的关系,倒是能说得通了。
“什么!那个少尹居然要小竹儿去见他!”
咂摸出味来,姨母瞬间拍案而起,本就因男儿入狱绷紧的情绪彻底失控,一旁安静听着的姨夫上前拉着她的手臂轻声安抚着,却被姨母猛地甩开,上前一步将手按在马雀肩上:“妹子,你真的听清楚了?如果真是这样,如此戕害我的两个孩子,哪怕当场死了我也要让那个少尹看看什么是匹夫之怒!”
竹隐虚掩着捂着耳朵,姨母常年唱戏练就的大嗓门实在太有攻击性,面前马雀被这么一吼面上也变得蔫蔫的,眼神乱飘不敢看她。
“姨母消消气,少尹只说要见我,还没说别的,去看看也无妨。万一真有救出哥哥的法子,也未尝不可啊!”
更重要的是,她的亲自去探探此人的虚实,京兆少尹怎么也算是高官了,断不会做没由来的事。
“竹儿,怎能让你去涉险,和那种人对峙!平白将你牵扯进来我已经对不起地下的姐姐,怎还能、怎还能……”
姨母的神色由愤怒变得内疚,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最后竟是说不出话来。
“没关系,姨母不必忧心。劳烦雀姨带我走一趟,眼下死马也要当活马医。”
竹隐笑着摇头,若非纳兰善要求她三缄其口,绝对不能说他的身份,否则这会儿她就该说出来安慰姨母,或许是自己这边的事才连累了哥哥。
毕竟她与纳兰善相识甚早,从她写出第一本书寻找书坊出书时,就遇到了这位懂她的知心人。
可惜身份相差太多,她们本就不在一个交际圈子里,遇见这种事也很难快速联结起来商量对策。
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之后再想法子让书坊老板给他递消息了。
“我们走吧,雀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