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纹身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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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谢绝了苏柳的提议。
“他更喜欢靠自己。”我有些无奈。
高中那次失败之后，林潮生就再也没有碰过这种东西了。
他说，有手有脚，为什么要依靠别人施舍？
所以就算他过得很累，我还是继续做一个旁观者，送他上下班，照顾他的生意。
而说来可笑，我对林潮生的大部分理解，都是从那次演讲中得知的。
我想不出，两千字就能写尽的事情，要折磨他一整个青春期，甚至是一生。
我恨极了让他演讲的班主任，恨极了投票的同学，恨极了不知道如何帮他拉票的我自己。
他文笔很好，平时作文都是五十八分，经常作为范文被打印，但是那篇演讲稿，我都能感受出来的，生涩，毫无文采，或者说毫无润色。
像一篇报道，一五一十讲述发生的一切。
没有一点感情。
比起其他同学的痛哭流涕，刻意卖惨，林潮生的那篇显得寡淡无味，干瘪至极。
没人投他，总有比他惨的人，同学说。
我说，总有人比他惨，但是我觉得可能没人比你更冷漠了。
林潮生沉默的下台，他的位置还在我旁边，他不看我，我也没看他，只是握住他的手，冰冷发抖，我都能猜到。
我真希望你可以不用这样。
我真希望。
我如此恶毒，我觉得那些人，没有一个人比林潮生更加惹人心疼。
这世界上，我都找不出比他更加惹人心疼的人了。
我喘不上气。
他反过来安慰我，挤出笑容来。
我更加难受。
“没事的，我可以去打工。”他笑着说。“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凭什么。
我内心在嘶吼，凭什么？凭什么？更需要的人？谁来判断，凭什么判断？他们认为的更需要，是怎样的更需要。究竟是谁。究竟为什么要如此比较。
我第一次觉得人会被践踏得如此轻贱，我那时候恨上了老师，恨上了学校，恨上了同学，恨这个社会，总之，无能的我把所有能怪罪的都怪罪了一遍。
当事人却笑着说，没事，习惯了。
我真的不想上学了。
我和妈妈说，我讨厌这个世界。
妈妈说，世界就是这么讨厌，所以要在讨厌的世界里找到一个喜欢的人，那么，这一生就不那么难捱了。
妈妈。
我总是问。
妈妈。为什么。
妈妈总是怜惜地看着我。
我想，如果我能做林潮生的妈妈就好了。
也有人能心疼一下他。让他不用那样了还笑着说，没关系。
苏柳的声音把我从走神中拉回来，说要请我去吃饭。
我点点头，跟着她来到商场。
新开的创意菜，我随意吃了几口，饭后苏柳拉着我去看表，说要送我一块浪琴。
我笑笑，说不喜欢那种款式。
她问我，那你喜欢什么样啊。
我说我不喜欢戴表。
她看着我空荡荡的手腕，说很少见男生手上什么都不戴。
我说戴东西不方便。
这一趟便无功而返。
回到宿舍空无一人。
我躺在床上，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林潮生。我嘴里含着这个名字，都有些陌生。
同样的笑容，在我恍惚的大脑里不断循环。
噩梦。
做了个噩梦。
梦里只有无边的恐惧和荒谬，醒来什么都不剩。
我浑身是汗，呆坐在床上。
第二天我来到了学校门口一家纹身店。
在手腕上纹了一朵花。
一朵含苞欲放的白百合。
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醒来了就觉得，必须要这么做。
浑浑噩噩结束，纹身的小哥一身图案，嘴上打了两个钉子，耳朵上一排。
一直在和我搭话，可能怕我痛晕过去。
我闭着眼，他说我脖子上皮肤很好，适合纹身，我转了个身，他说我腰很白，适合纹身。
我忍无可忍，“你有必要这样拉业绩吗。”
他哈哈大笑，说不是，只是看到我的皮肤有感而发，手上还一直摸索着我那个纹身图案，说真漂亮啊，今年最漂亮的一支百合，就在我身上了。
苏柳见到了我的纹身，只有惊讶，但是很快被欣赏占据。还说我很有勇气，她就不敢纹身。
我笑笑，也许吧。
晚上给爸爸妈妈打视频，给他们看了我的新纹身妈妈说好漂亮，没想到纹身能这么逼真漂亮，配合我手腕上的血管简直了。
爸爸看着妈妈跃跃欲试的眼神早已洞悉，无奈地看着我“又给你妈找了个好玩的。”
妈妈说着明天也要去纹身店设计纹身，爸爸说好好好，陪着她。
我笑着挂了电话。
手腕还有些红，得天天涂药，洗澡也不能碰。我买了保鲜膜包起来，准备去洗澡。
寝室门忽然开了。
林潮生疲惫地走进来，他把东西放在椅子上，才看向我。
一眼看到了我手上的保鲜膜，他脸色一变快步走过来，“易思南，你怎么了。”
我说没事，去纹了个身。
他僵硬地抬头看我。
我笑，“怎么了，你也歧视纹身的？”
他僵硬摇摇头，勉强挤出个笑，说怎么会。
他比我还关心这纹身，让我千万别碰水，还要给我涂药。
纹身正好在右手，我不方便，就让他帮我涂药了。
他眼睛直勾勾定在我手腕上。
棉签沾着药膏轻轻擦拭着纹身。
直到睡觉，他都没和我说话。
至于吗，我想，我只是纹身，又不是真的变成黑社会了，怎么一副我学坏了不想理我了的模样。
“不好看吗？”我问他。
他愣了一下，“什么。”
“纹身。”我把手放在他面前。
他咬着唇偏头，又忍不住转回来看，目不转睛，最后憋出一句，“好看。”
那就好，我满意地笑了笑，安心睡去了。
晚上一睁眼，床头站了个人，我吓得差点背过气，仔细一看，是林潮生，他正站在我床边盯着我垂在外面的手臂看。
我丝毫不怀疑，他想把我的手砍掉。
“林潮生，干嘛呢。”我嗓音沙哑地问。
他像是才回过神，说：“我起夜，看一眼你。”
“快去睡吧。”我说着，感觉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得提上日程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纹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