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我不是一无所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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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跟在你身后，像影子追着光梦游，你看我多么渺小一个我，因为你有梦可做……”——《追光者》
话音落地，宴会厅彻底炸开了锅。
宾客们交头接耳，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柳素素急得面色煞白，上前想要拉扯南宫凛山：“凛山！你别冲动！不过是一场口角，你何必拿自己的前程赌气？！”
“前程？”南宫凛山转头看她，眼底一片寒凉，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温顺隐忍。
“我的前程，早在我记事起，就被这个所谓的南宫家，钉上了见不得光的底色，无论我做的再好，都是无用功！”
南宫昇脸色铁青，厉声呵斥：“放肆！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忤逆家族的？简直不知好歹！”
场面混乱喧嚣，争执不休，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中心的少年身上。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骤然压过全场。
“都闭嘴。”
南宫老太爷缓缓抬手，浑浊的眼眸扫过喧闹的众人，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他握着拐杖，目光沉沉落在南宫凛山身上，那双眼看透半生世事，藏着旁人看不懂的通透与叹息。
这些年，他从未疏于观察。
他看在眼里，柳素素常年对南宫凛山疏离冷淡，暗自偏袒嫡出子弟；
看在眼里，家族长辈私下排挤、轻视这个身世特殊的孙辈；
更看在眼里，少年常年谨小慎微、隐忍克制，活得小心翼翼，从不敢争半分宠爱，连喜欢一个人，都要时刻背负低人一等的自卑。
今日一场宴席，旁人当众践踏他的尊严，牵连他护在心尖的姑娘，不过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良久，南宫老太爷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沉稳，盖过全场寂静：“我准了。”
短短三个字，震得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
柳素素身形一晃，不敢置信地看向老太爷：“老爷子！您怎么能答应！他只是一时糊涂啊！”
“他不是糊涂。”老太爷眼神肃穆，打断了她的辩解。
“说到底还是他不欠我们什么，是我们大人自己造的孽，是我们南宫家，亏欠他太多。”
“阿山啊，”他正视着少年挺直却单薄的脊背，字字郑重。
“这些年，你在南宫家过得压抑、活得委屈，爷爷都看在眼里。”
“你自小懂事，从不争宠、从不惹事，可流言蜚语、冷眼偏见，从未放过你。”
“爷爷也碍于面子，没有处理这些事，既然你心意已决，不愿再受南宫家的桎梏，不愿再因身世被人诟病折辱，我成全你。”
“即日起，南宫凛山，移出南宫氏族族谱，斩断南宫家一切亲缘牵绊。”
“从此，你不再是南宫家的子弟，过往养育之恩，一笔勾销。”
“往后你的人生、你的姓氏、你的归途，皆由你自己做主。”
一句话，彻底斩断了数十年的羁绊。
南宫凛山浑身猛地一震，紧绷多年的肩背骤然松弛，眼底积压多年的酸涩与压抑轰然翻涌，却死死咬着牙，不肯让失态的情绪外露半分。
这么多年压在他头顶的枷锁，终于碎了。
柳素素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平日里虽冷淡疏离，暗自不喜这个儿子，也想过，要是没有他该多好，却从未真正想过，真的要彻底失去他。
沈芝芙怔怔看着身侧的少年，眼眶通红，心里又酸又疼。
她顾不上在场无数双探究的目光，死死攥住南宫凛山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仿佛只要松开，这个人就会彻底走远。
南宫凛山缓缓侧头，看向眼底盛满担忧与心疼的小姑娘，方才眼底所有的寒凉、执拗与压抑，尽数化作温柔的暖意。
他反手紧紧回握住她，力道坚定，从未有过的坦荡松弛。
不再有出身的自卑，不再有家族的桎梏，从今往后，他孑然一身，却也一身轻松，终于可以堂堂正正、毫无累赘地站在她身边。
郑煜修看着这一幕，眸色沉沉，悄然收起了眼底所有的审视，多了几分认可。
沈亭赫望着从容释然的少年，轻轻叹了口气，未发一言。
全场死寂无声，方才嘲讽、非议过南宫凛山的宾客，此刻尽数敛了神色，无人再敢多嘴。
南宫老太爷再次开口，声音威严落地：“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往后京市世家，谁也不许再拿南宫凛山的身世做文章，更不许随意刁难折辱,谁违此诺，便是与我南宫家为敌。”
说完，他拄着拐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狼狈僵立的沈大伯，冷声道：“宴席闹剧，扰了宾客，伤了晚辈，沈家该好好管教族人了。”
语毕，南宫老太爷不再停留，转身带着一众南宫家长辈转身离场，将满目狼藉的宴会厅，与彻底落幕的旧时光，尽数留在身后。
喧闹散尽，灯火依旧璀璨，可一切，早已截然不同。
南宫凛山站在原地，握着沈芝芙温热的手，轻轻开口，嗓音温柔又坚定，只说给她一人听：
“沈心心，以后没人能再说我配不上你了。”
“往后余生，只为你而活。”
沈芝芙攥着南宫凛山的手，指尖还带着紧绷的力道，脸色沉得厉害。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沈亭赫，语气带着明显的气闷：“爸爸，我带他出去透透气。”
不等沈亭赫应声，她便拽着南宫凛山转身，快步走出了喧嚣的宴会厅。
站在门外冷风里，沈芝芙猛地松开他的手，双臂环在胸前，刻意背对着他，脊背绷得笔直。
“我生气了。”
南宫凛山闻言，轻轻绕到她面前站定，微微俯身俯视着她。
少女气鼓鼓的模样毫无威慑力，唇角下意识嘟起，眉眼蹙着，一脸较真的愠怒，软乎乎的，让人半分脾气都生不出来。
他指尖微蜷，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姿态温顺又小心翼翼。
沈芝芙抬眼瞪他，语气又急又委屈：“南宫凛山，你怎么一点都不为自己着想？”
“我知道你在南宫家过得不开心，受了很多委屈。可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南宫家，你以后只会更辛苦！我根本不想要你这样孤注一掷！”
南宫凛山垂着眼，眸光温柔，是十足哄人的语气：“沈心心，你听我说。”
“留在南宫家活着很累的，我每天要看长辈的脸色，要看那些表哥表弟们的脸色，就连下人、外人的闲言碎语，我都得忍着。”
“自立门户的确辛苦，可不一样。再累，也是我自己的人生，我再也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了，你能理解我的，对不对？”
他说着，头颅一点点压低，身形微微紧绷。
一滴温热的泪，猝不及防落在了紧紧攥着她衣角的手背上，滚烫分明。
沈芝芙所有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心口骤然一酸。
她不再僵持，立刻抬手张开双臂，用力紧紧抱住了身前的少年，一言不发，只是死死收紧了相拥的力道。
怀里的南宫凛山僵了一瞬，迟疑了几秒，才慢慢抬起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脸颊埋在她肩窝，呼吸微微发颤。
沈芝芙一只手抚着他的后颈，声音闷闷的。
“可是我怕。”
“我怕以后风言风语更多，怕没人帮你兜底，怕你明明可以不用那么难的。”
南宫凛山收紧胳膊，把她抱得更稳一点，声音哑得厉害：“我知道会难。”
“可那种仰人鼻息、连站在你身边都要被人指指点点的日子，我一天也不想再过了。”
沈芝芙往后退了一点点，双手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还湿着的眼尾，眼眶也红了：“你要是撑不住了怎么办？”
“我不会撑不住。”南宫凛山望着她，眼神很亮。
“我还有你，我知道你会永远站在我身后的。”
他伸手握住她搭在自己脸颊上的手腕，指尖轻轻蹭她的掌心：“我不是一时冲动才做这个决定，我想了很久了。”
“以前我姓南宫，别人看我的第一眼，先看见我的出身；以后我是谁，要靠我自己挣。”
“我只是想，堂堂正正站在沈芝芙旁边，不是‘南宫家那个私生子’，只是我。”
沈芝芙望着他，鼻尖一酸，又重新扑回去抱住他。
“笨蛋。”她小声嘟囔，“真是个大笨蛋。”
南宫凛山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带着未散的鼻音：“就算是笨蛋，也是只向着你的笨蛋。”
“那婚约……”沈芝芙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看他，“你移出族谱，婚约会不会作废？”
南宫凛山眼神一紧：“我不会让它作废。”
“就算我不再是南宫家的人，我也会娶你。”
“只是往后，我给你的一切，都要我自己一点点挣来。”
沈芝芙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终于笑了，眼里还挂着湿意：“那我陪你一起挣。”
两人平复好情绪，整理了一下衣衫。
沈芝芙抬手擦干净眼底的湿意，看向南宫凛山：“我们回去拿包吧，我收拾完东西，你送我回学校。”
南宫凛山轻轻点头，指尖依旧习惯性牵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两人并肩转身，刚走到宴会厅走廊拐角，就迎面遇上了等候在此的柳素素和南宫未珉。
这是沈芝芙重生以来，第一次见到南宫未珉。
男人身姿挺拔沉稳，眉眼温润儒雅，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从前她常来南宫家找南宫未轩，总能撞见南宫未珉伏案辅导弟弟功课，性子温和，待人宽厚。
那时候，他也顺带教过年纪尚小的沈芝芙做题，他也是南宫家里唯一一个，从未轻视、从未冷落过南宫凛山的人。
故而沈芝芙看见他，神色柔和了不少，主动微微颔首。
南宫未珉的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随即落到南宫凛山身上，语气平和真诚。
“阿山。”
“路是你自己选的，大哥不劝你回头。”
“以前在家里委屈你了，往后脱离南宫家，愿你活得自在、过得开心，你和心心妹妹好好的，岁岁年年，和和美美。”
南宫凛山看着素来待自己温柔的大哥，眼底情绪微动，轻声应声：“谢谢大哥。”
一旁的柳素素静静立着，面无表情，眼底藏满复杂与错愕。
她始终没想明白，一向隐忍听话、逆来顺受的南宫凛山，今日为何会如此决绝，斩断所有亲缘，难道他真的不在意南宫家的家产？
她猜不透他的心思，更摸不准他往后的路。
沈芝芙看了眼神色漠然的柳素素，主动开口，语气坦荡又坦然：“柳阿姨。”
“我一直都知道，您从来都不喜欢阿山。”
“如今他已经移出南宫家族族谱，再也不是南宫家的人了，从今往后，他的人生和南宫家再无半点关系，也希望您往后，不要再为难他、牵绊他。”
柳素素抬眼看向沈芝芙，薄唇轻抿，沉默良久，才缓缓出声，声音平淡无波：“我从未刻意为难他，只是世事本该如此。”
“既然他执意要走，我无话可说。从今往后，南宫家，与他两不相干。”
南宫未珉蹙眉看了柳素素一眼，轻声打圆场：“妈，事已至此，就体面收场吧。”
他再度看向南宫凛山，语气温和：“在外好好照顾自己，若是遇到难处，随时可以找我，不管怎么样，我永远是你大哥。”
南宫凛山心头一暖，郑重颔首：“嗯。”
简短几句，彻底了结了他与南宫家最后的牵“扯。
沈芝芙握紧南宫凛山的手，看向两人：“我们先进去拿东西了，先走了。”
南宫未珉微微点头示意。
柳素素全程再无言语，静静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眼底五味杂陈，终究什么也没说。
两人取完随身物品，离开酒店。
南宫凛山坐进驾驶位，发动车子。沈芝芙乖巧靠在副驾驶座上，安静陪着他。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屏幕跳动着“世界最吵闹之人”的备注。。
沈芝芙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出声，听筒里就炸开来顾池蔚气急败坏的声音，带着直白的国粹。
“南宫凛山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移出族谱意味着什么？！”
车内很静，顾池蔚的吼声清晰透亮。
南宫凛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目视前方，声音平稳沉静：“我没有发疯，这是我认真思考了很久，才做的决定。”
电话那头短暂安静一瞬，随即传来陆许无奈又心疼的嗓音，轻轻吐出三个字：“逞强鬼。”
顾池蔚紧接着絮絮叨叨开口，语气又气又担忧，活脱脱一副老妈妈操心的模样：“我和阿许都知道了宴会厅的消息，我们尊重你的所有选择。”
“但是南宫凛山，我警告你，你在外边要是受了委屈、遇到难处，必须第一时间跟我们说！”
“要是让我们发现你自己硬扛、藏着事不说，你这辈子都别想让我们理你！”
车窗半开，晚风灌进车里，呼呼的风声掠过耳畔。
沈芝芙余光瞥见，南宫凛山的下颌死死绷着，肩膀细微颤抖，眼眶通红，全程一言不发。
他在哭，却半点不肯出声。
沈芝芙心头一软，连忙凑近手机，温柔接过话头，替他回应：“顾学长，我知道了。”
“阿山学长都听懂了，他不会自己硬扛的，你和陆许放心。”
顾池蔚闻言，语气稍稍缓和，依旧带着不放心的叮嘱：“心心妈妈，你多看着他点，他向来死要面子，你们俩好好的，有任何事随时打电话。”
“好的。”沈芝芙轻声应下。
“我们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南宫凛山依旧看着前方路况，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始终微微发颤。
电话挂断后，车厢里安安静静的。
沈芝芙侧头看着南宫凛山绷着的侧脸，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好啦，别难受了。”
她故意扬起轻快的语调，笑着打趣：“我都开始提前发愁了，等以后我们结婚，有了小宝宝，你肯定还要跟宝宝吃醋。”
“到时候我可太为难了，一边是老公，一边是宝宝，我都不知道该哄谁。”
南宫凛山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耳尖瞬间爆红，目光依旧看着前路，声音轻轻闷闷的。
“哄我。”
沈芝芙看着他害羞又较真的样子，存心逗他：“可是你都不喜欢我，我干嘛要哄你？”
这句话落下，南宫凛山直接彻底闭了嘴。
他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脖颈微微绷紧，耳尖的红一路蔓延到脸颊。
他心里清清楚楚，自己何止是喜欢。
他这辈子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执念、所有的义无反顾，全都是为了沈芝芙。
可他嘴笨，从来不会说好听的情话，所有汹涌滚烫的爱意都如鲠在喉，一字一句都说不出口，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芝芙看着他沉默窘迫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口：“哑巴啦？”
南宫凛山余光瞥了她一眼，依旧不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悄悄蜷缩了几分。
眼底盛满了委屈、执拗，还有藏不住的深情，默默记着她的每一句话。
沈芝芙见他不反驳，也不再逗他，软下语气：“好啦，我骗你的。”
“不管怎么样，我永远先哄你，好不好？”
南宫凛山闻言，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轻轻点了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嗯。”
车子稳稳停在学校门口。
南宫凛山熄了火，侧头看向她。
沈芝芙解开安全带，看向他：“我到啦。”
南宫凛山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没让她立刻下车。
沈芝芙看着他：“怎么啦？”
他垂着眼，声音很低，认真又固执：“我很喜欢你，沈芝芙”
“不是一点点，是全部。”
沈芝芙心口一软，弯起眼睛笑：“现在会说了？刚刚怎么不吭声？”
南宫凛山耳尖又红，抿唇看着她：“我说不好。”
“但都是真的。”
沈芝芙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知道。”
“我都知道的，阿山学长。”
她凑近一点，语气软软的：“你好好回去休息，别胡思乱想，周末我出来找你。”
南宫凛山点点头，依旧不肯松手：“你在学校，有事第一时间找我。”
“不管几点。”
“好。”沈芝芙乖乖应下。
她轻轻抽回手，推开车门，又回头弯腰看向车里的人。
“那我进去啦。”
南宫凛山抬眼望着她，目光一瞬不瞬。
“嗯。”
沈芝芙笑着挥挥手，转身走进校门。
车窗外人影慢慢走远，南宫凛山依旧坐在车里，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他抬手抚上心口，轻轻吐了口气。
从今往后，无家族桎梏，无出身枷锁。
他一无所有，却又拥有全部。
因为他有沈芝芙。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我不是一无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