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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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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凛的病区在住院部高层,楼道里安静得压抑,灯光惨白,两侧的长椅上空空荡荡,几个警员守在门口,神情肃穆。
迟砚走上前,他喉咙发紧,勉强挤出声音:“请问,季凛警官在里面吗?我是他朋友,我想看看他。”
值守民警抬手拦住他,语气客气却坚决:“抱歉,伤者刚做完紧急手术,病情尚不稳定,除直系家属外,一律不准探视,还请您理解,回去等消息吧。”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迟砚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只是那样站在病房门口,不肯离开。
走廊尽头,警员小杨从卫生间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失魂落魄的迟砚。
他快步走过来,看着迟砚苍白的脸色和泛红的眼眶,心中了然:
“你怎么一个人来了?喻明峰呢?他没跟你一起?”
迟砚闻言身形微怔,睫毛轻轻颤了颤,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声音压得很低:
“他……只是我的同学。”
语气淡淡的,刻意划清了界限。
小杨闻言愣了愣,没再追问,转而软了语气:
“你是来看季队的吧,我带你去外侧的观察玻璃窗远远看一眼,别出声,也别逗留太久。”
迟砚感激地点点头,安静跟在小杨身后。
绕过病区走廊,来到外侧的观察窗前,一层明净的玻璃隔出两个世界。
病房里仪器滴滴作响,光线惨白。
季凛安静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唇色浅淡,氧气罩覆在口鼻间。
以往那个总是冷静从容、让人觉得无比可靠的男人,此刻却生死未卜,脆弱安静。
迟砚站在玻璃外,脚步定住,一瞬不瞬地望着里面的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心底所有的别扭、赌气,此刻都被浓重的心疼与后怕淹没,只剩满心的牵挂揪得生疼。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季凛。
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楼道里传来医护人员轻柔的催促声,提醒探视人员尽快离开,避免影响病人休养。
小杨轻声提醒他该走了。
迟砚才缓缓收回目光,最后深深望了一眼,然后沉默着转身,一步一缓地离开了。
季凛醒来时已是深夜。
守在床边陪护的小杨第一时间察觉到动静,猛地抬头,看清季凛睁开的眼睛时瞬间红了眼眶,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一下子扑到床边:
“季队!你醒啦?你终于醒了!”
季凛侧过头,淡淡扫了他一眼,眼神依旧是惯常的清冷,只是因为失血过多,少了几分凌厉,语气虚弱却带着点嫌弃:
“又没死,哭丧个什么劲。”
“我这不是担心嘛!”小杨连忙吸了吸鼻子,抬手抹掉眼角的泪,委屈又后怕地嘟囔,
“你知不知道你出了多少血…再说了,又不是我一个人哭,迟砚也哭了……”
季凛原本平静的眼神骤然一凝,撑着胳膊就想从病床上坐起来,小腹处缝合的伤口瞬间被撕裂。
剧烈的疼痛猛地袭来,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可他像是全然察觉不到一般,眉头都没皱一下。
迟砚?
他来了吗?
“哎呦喂!我的季队,你可别乱动!”小杨赶紧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扶着他重新躺好,急声劝阻,
“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说你伤口太深,至少三天才能下床,你这刚醒就折腾,要是伤口崩开了怎么办!”
季凛眼神紧紧盯着小杨,语气不容置疑:“人呢?”
小杨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连忙应声:“啊?医生吗?在门口呢,要我叫他进来给你检查一下不?”
“我是问迟砚。”季凛一字一顿,语气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耐,目光凉飕飕地落在小杨身上。
小杨这才恍然大悟,拍了下额头,讪讪开口:
“啊?迟砚啊……他已经走了吔!”
季凛的眼神瞬间更冷了几分,就这么直直地看向小杨,周身气压骤降,看得小杨心里莫名发虚。
他连忙摆手解释,语速飞快:“别别别,季队你别这么看我,是护士催着走的,不光是他,所有探视的人都被赶走了…
他来的时候根本不让进,还是我偷偷带他来这儿,不然他见都见不着你…”
季凛周身的冷意渐渐散去,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松了些,深邃的眼眸里,急切与冷冽逐渐柔和:
“嗯,做得好。”
小杨愣住,季凛眼底那抹他从未见过的温柔让他心里直发毛。
好一会儿才挠了挠头,讪笑着说:“嘿嘿,我做得……其实还不够啦……”
扶着季凛去了趟卫生间,小杨便坐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队里杂事,说着这些天案子收尾的琐碎。
季凛半靠在床头,神色淡淡的,心思压根没落在闲聊上。
他手里握着手机,指尖悬在和迟砚的聊天界面上,一下下轻轻点着屏幕。
光标在输入框里忽明忽暗,敲了字又删掉,反反复复,终究迟迟没能发出一条消息。
心里全是迟砚隔着玻璃红着眼眶的模样,心绪纷乱,压根无心听小杨絮叨。
瞧着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小杨左右张望了两眼,凑近床边,压低声音,满脸八卦又神秘的模样:
“季队,我跟你说,这喻明峰,怕是没戏了。”
季凛漫不经心抬眸,顺口一问:“什么没戏?”
“还能是什么,跟迟砚呗,”小杨煞有介事摸了摸下巴,说得笃定,
“刚才我问迟砚,他怎么一个人来了,喻明峰怎么没陪着,迟砚他居然特认真跟我说,喻明峰和他,只是同学关系…”
这话一字一句落进季凛耳里,心底莫名堵着的那点滞涩、说不清道不明的郁结,尽数散开。
全身上下,哪哪儿都舒坦了,就连伤口隐隐的钝痛,都淡去了大半。
他喉间微顿,低声重复了一句:“嗯,没戏。”
然后一直僵在手机屏幕上迟迟不动的指尖像是瞬间活了过来,飞快起落,噼里啪啦敲完一行字,干脆利落地点了发送。
放下手机,他侧头看向小杨,眼底敛着一抹浅淡笑意:“这个月评优,报你。”
小杨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差点乐出声来。
队里评优名额极少,季凛作为分管副队,手里的推荐权重极重,他这句话一出,基本就是板上钉钉。
突如其来的幸运让小杨只开心了一秒,心里便直犯嘀咕——自己既没破大案,也没立什么功,就随口跟队长唠了几句八卦,怎么还凭空捡了个评优名额?
季凛淡淡瞥他一眼,语气云淡风轻,半点不解释缘由:“好好干。”
小杨挠着后脑勺,依旧一头雾水,却又忍不住偷偷乐开了花,“谢谢季队!我一定好好干。”
回到家,迟砚一直抱着手机,心神不宁。
凌晨时分,终于等到了季凛发来的消息,“我醒了,放心。”
那颗一直悬在半空的心落回了原处。
然后立刻捧着手机在网上翻查,认认真真搜起喝什么、吃什么能加快伤口愈合。
他一条条地仔细记着,决定明天炖好汤给人送过去。
等躺回床上,心底的忐忑才一点点涌上来:这算不算是普通朋友间正常的关心和探望呢?
翻来覆去,辗转难安,脑子里反反复复绕着这个念头,良久,才自我安慰式地小声在心里嘀咕:嗯,算吧。
算的。
然后才心安理得地阖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早,天刚泛起鱼肚白,迟砚就出了门。
他去工作室前绕道去了菜市场,挑了些排骨、红枣、山药,拎了满满一袋。
然后照着手机里的教程一步步操作,淡淡的食材香气很快漫了整个屋子。
炖汤的空档,他走到了雕塑工作台前,那里搁置着他这十多天都没有完成的一副半成品。
此刻手感却出奇的顺畅,效率高得超乎想象,不过一个多小时,就把所有细节打磨完毕。
汤装进保温桶后,他还特意换上了浅杏色的休闲套装。
颜色清新干净,衬得他又漂亮又乖,整个人软糯糯的。
到达季凛的病房外时已近中午,探望的人正陆续离开。
迟砚刚要走近,就听到那几个从季凛病房出来的女警员的谈论。
“那个尤娜娜,真的好漂亮啊,感觉比电视上更好看吔…”
“我听说,有一次在采访时被问到理想型,她说是正直、帅气、有安全感,可以保护她的那种…这说的不就是我们季队吗…”
“对啊…英雄救美…我怎么没那么好命…”
“这尤娜娜不光漂亮,家世也好,她妈妈可是姚市长…”
“唉,所以说,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啊…”
其中一个模样清秀的小姑娘被打趣得红了脸,故作生气地推了那人一把,“去你的…”
她们经过身边时,迟砚侧过身,特地背过了脸。
随着下行的电梯关闭,楼道里顿时清净了,可迟砚的耳廓里却嗡嗡作响。
尤娜娜,当红的一线小花,无数宅男心中的女神。
英雄救美。
原来,季凛也救过她。
像他救自己一样。
迟砚忽然想起了季凛脱下警服护着他、带他离开那间洒满红漆的屋子、在车上柔声安抚他的那天。
那时在他胸腔里炸开的暖意,此刻尽数变成了刺骨的凉。
他怎么就忘了,季凛是警察呢。
保护民众,本就是刻在那人骨子里的职责,对他,对尤娜娜,对所有身处危险的人,从来都没有什么不同。
所以,那些自己偷偷藏在心底的、以为是那人对自己的独一份的温柔,从来不是偏爱。
手里的保温桶依旧温热,可迟砚忽然就不想进去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病房门,慢慢朝着走廊尽头走去,扑面而来的消毒水让他鼻间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