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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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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露营地返程回宁城后的第二天,季凛就因一桩跨省大案,匆匆奔赴了一千公里之外的运城。
迟砚还是在几天后,从与喻明峰的闲聊里得知了这个消息。
彼时他正坐在工作室的工作台前,指尖捏着一把细小的雕刻刻刀,案上铺着平整的木料,原本正要落刀起形。
闻言动作蓦地一顿,刻刀堪堪悬在半空,再没能往下落下半分。
窗外天光浅浅落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出一层淡淡的阴影。
他面上没什么波澜,依旧是那副安静淡然的模样,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心口却骤然空了一下,像被晚风轻轻扫过,泛起一圈细碎又莫名的怅然。
一千公里外的运……真的很远。
想重新落刀继续雕刻,可心绪却已然乱了,眼前全是季凛沉静从容的眉眼,再也静不下来。
一晃,十多天过去了。
迟砚开始不自觉地走神、发呆。
脑海里反反复复浮现的,是自己甩开季凛的手头也不回坐上喻明峰车后,扭头从车后玻璃看到的那人怅然伫立的身影。
每次,他都会心口发紧,指尖冰凉。
他当时是在赌气,委屈又难过,可冷静下来后,铺天盖地的忐忑就将他淹没。
季凛那么沉稳的人,被人当众这般拒绝,他应该,是生气了吧。
或许,还会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手指划过手机屏幕,迟砚点开了季凛的聊天界面,俩人的对话还停留在自己从栖苑搬去工作室的那晚。
之后便是一片刺眼的空白,再没有新的消息添进来。
他想给季凛发点什么,手指在输入框里敲了又删,删了又敲。
想问他【案子顺利吗】,
想问他【运城那边冷不冷】,
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甚至想说,【那天对不起,我其实本想坐你的车】。
可每一次打到一半,又都被他一个个删掉。
那个人对自己从来都没有过半点别样的心思,自己又何须如此。
对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迟砚鼻尖微微发酸,心底的难过像潮水般蔓延开来。
他对着季凛的头像小声呢喃: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千里之外的运城。
季凛指尖夹着一根烟,沉默地站在酒店的窗边。
从露营地回到宁城那天起,他的心就一直悬着。
迟砚那日的赌气疏离,泛红的眼尾、躲开的背影,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本打算抽个空,去迟砚的工作室把话说开,哪怕只是问清他委屈的缘由。
可这点念头却被公务打断。
第二天,一桩紧急的跨省大案让他来不及去见迟砚便奔赴至了千里之外。
异地办案的日子格外紧绷,蹲守、追踪、审讯,连轴转了十多天,神经始终绷得笔直,连片刻松懈都不敢。
他不是不想联系迟砚,只是办案期间纪律严苛,只能将那份牵挂压在心底。
这天傍晚,随着罪犯成功缉拿归案,积压多日的大案终于告一段落。
季凛坐在返程的车里,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暮色,心底没由来地想起那日迟砚甩开他时倔强又委屈的模样,心口涌上淡淡的闷涩。
车子平稳行驶在高速上,同事在后排闭目休整,车厢里格外安静。
季凛拿出手机,指尖不自觉点开了和迟砚的聊天界面,空白的对话框刺得他眼底微沉。
距离上一条消息,已然半月之久。
他指尖顿在屏幕上,思虑片刻,敲下一行简洁的文字,轻轻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发出的瞬间,他把手机倒扣在腿上,目光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唇角抿成一道平直的线,心底却难得有了一丝浅浅的期待。
宁城,未完成工作室。
迟砚握着刻刀的手微微发僵,莫名地心神不宁。
突然,放在工作台角、屏幕原本暗着的手机猝不及防地亮了一下,淡白色的光在昏暗的工作室里格外显眼。
屏幕显示的名字,是他在心底默念了无数遍的两个字——季凛。
他的手蓦地一滞,刻刀在木料上划出一个极浅的小缺口,胸腔里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指尖微颤地划开屏幕,短短一行字映入眼帘:
【案子办完了,正返程回宁城。】
盯着那行文字,迟砚的目光停驻了几秒,一股细密又绵长的涩意,悄无声息地漫过心口。
心口的悸动一点点沉下去,变成了一片安静的、无人知晓的怅然。
这算什么?
汇报工作吗?
没有半分温度,没有半句挂念,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语气词都没有,字字都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完全是对待寻常同事、普通朋友的口吻。
心底骤然炸开的那点欢喜,像是被一盆温凉的水,悄无声息地浇灭了。
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呢?
期待季凛会问自己这些天过得好不好,期待他会为那日自己的任性疏离说句软话?
真是可笑。
迟砚垂着眼,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冷的手机屏幕,凉意顺着皮肤渗进心底。
他忽然清醒地意识到——他和季凛,其实什么也不是。
没有特殊的关系,没有专属的偏爱,连一句逾矩的问候都没有立场索要。
那晚在露营地,无意中听到喻明峰和季凛的对话时他便已经知道,季凛对他,从来都只是工作上的正常接触。
再无其他。
是他自己,在那人一次次的靠近与守护里乱了心神,把那份寻常的善意,当成了与众不同的例外。
委屈像细密的针,轻轻扎着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有那么一瞬间,迟砚想把这十多天的忐忑、思念、自我拉扯全都告诉他。
可又死死咽了回去。
面对季凛这朋友式的周全,他连倾诉的资格都没有。
良久,迟砚才缓缓吸了一口气,指尖在输入框里敲出回复。
没有半点情绪起伏,仿佛方才的那些心动与苦涩,都只是幻觉。
发送完毕,迟砚将手机轻轻放在工作台一角,再也没看一眼。
刻刀划过木料的声音重新响起,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可只有迟砚自己知道,握着刻刀的手,指节比刚才更白了一点,木料上那道歪扭的刻痕,像极了他乱了章法的心。
返程的警车平稳行驶在高速路上,暮色沉沉,窗外景物飞速向后掠去。
后排同事已然闭目休整,车厢里静得只剩低沉的车行轰鸣。
季凛靠在副驾座椅上,神情依旧是惯常的沉静淡漠,眉宇间带着连日办案留下的浅淡倦意。
不多时,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季凛垂眸,目光落上屏幕,是迟砚的消息。
只有一个字——【哦】
他指尖顿在屏幕上,深邃的眼眸微微凝了下,心底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与费解。
他不明白迟砚为何突然变得这样冷漠疏离,之前在露营地,这人的赌气与任性他也依旧猜不透缘由。
思忖良久,季凛指尖微动,终究没有再回消息。
他摁熄屏幕,将手机随手放进兜里,重新抬眼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眉眼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沉稳。
等回了宁城见了面,再问清楚吧。
车驶入宁城地界时,夜色已经彻底浸染了整座城市。
车流渐密,霓虹沿街次第亮起,季凛的视线无意间扫过路边人群里的某个身影,目光骤然一凝。
那人掩面的小动作,和卷宗里通缉犯的画像高度重合,正是警方追查许久、跨省流窜作案的在逃嫌犯。
几乎没有半分迟疑,季凛低声叮嘱后座同事看好周遭,拉开车门便快步跟了上去。
嫌犯警惕性极高,察觉有人逼近,立刻转身欲逃。
季凛利落地上前拦截,对方见无路可退,骤然目露凶光,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二话不说便朝着他刺来。
夜色里瞬间掀起一场激烈缠斗。
街头路人惊得四散躲开,车流停滞,只剩下拳脚相撞的闷响与利刃划破空气的冷锐声响。
嫌犯穷途末路,下手狠戾招招致命,季凛徒手相搏,既要控住对方动作,又要避开刀锋顾忌误伤旁人,几番缠斗下来才终于寻到契机锁住对方关节。
紧随赶来的同事立刻上前合围压制,将通缉犯牢牢按在地上,彻底铐住。
尘埃落定的一瞬,季凛身形微微晃了晃,小腹处一阵尖锐的刺痛骤然蔓延开来,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衣衫,顺着腰侧缓缓往下淌。
方才缠斗中躲闪不及,被刀刃狠狠划开了一道深长的伤口。
他强撑着站稳,面色一点点泛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视线都泛起几分眩晕。
同事见状连忙扶住他,不敢耽搁分毫地呼叫救护车,然后一路护送,紧急送往市立医院抢救。
迟砚心事恹恹。
自回了那个“哦”,搁在一旁的手机便安安静静,再没有新的消息弹出。
再一次拿起手机看了眼,他小声嘟囔,“什么嘛,这就不回复了…”
突然,墙上的电视里插播了一条突发新闻,
“今日傍晚,一季姓警察在宁城街头偶遇在逃通缉犯并展开追捕,徒手与歹徒搏斗,成功将嫌犯抓获,但本人不幸被持刀刺伤,目前已紧急送入市立医院救治……”
“据悉,该警察刚从他市办案回城…”
姓季,刚从其他城市办案回来。
迟砚指尖猛地一颤,手里的刻刀“当啷”一声掉落在木质桌面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
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季凛受伤了,伤得很重。
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恐慌与慌乱席卷而来,他再也坐不住,慌乱地站起身,连桌上的木料、散落的刻具都顾不上收拾,随手抓起外套,几乎是冲出了工作室。
然后迅速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他只想快点见到季凛,想确认他有没有事,想亲眼看看他好不好。
一路上他指尖冰凉,手心沁满冷汗,心口慌得发颤。
出租车在市立医院门口急刹停下,迟砚一路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