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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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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树后一米远的阴影里。
迟砚手里紧紧攥着几串烤得焦香的牛肉,竹签子硌得掌心发疼,他却浑然不觉。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彻底凝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原来……
这人对他的那些细心照顾、温柔偏袒,全都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季凛接近他,对他好,护着他,从来都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为了查案。
所有那些让他心动的瞬间,全都只是自己的错觉,是可笑的一厢情愿。
手里的竹签末端刺进指尖,传来尖锐的痛感。
可这点痛,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他不敢再听下去,脚步踉跄地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单薄的身影在夜色里显得脆弱而绝望。
回到营地,江小薇语气轻快地问:
“怎么样?牛肉送给季队了吗?他吃了吗…?
“看你的手都被扎破了,他看到一定心疼坏了吧?”
迟砚越发觉得委屈,泪水又涌上红红的眼眶。
江小薇上前一步,声音都变得紧张:
“怎么了?季凛他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去找他算账!”
“没有。”
迟砚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吐出这两个字。
他猛地仰起头,逼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倒流回去,勉强找了个最拙劣的借口。
“牛肉……掉了。”
江小薇当即松了口气,柔声安抚:
“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没事的没事的,不就是一串烤肉嘛,掉了就掉了,
不值当啊,别哭了。”
季凛正好走到营地门口,闻言脚步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所以,迟砚刚才是特意拿着烤好的烤肉去找了自己吗?
他缓步走到迟砚身侧,放柔了语气:“要不,你再重新烤一串?”
迟砚身形微僵,刻意背对着他,嗓音低哑发闷,裹着一层压不住的落寞:
“不想烤了,手疼……”
季凛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伸手想去牵住他,指尖刚触到衣袖,就被迟砚猝不及防用力甩开,语气疏离:
“我去休息了。”
话音落下,便转身走了。
季凛愣在原地,眉头微蹙,满脸错愕不解。
一旁的江小薇心里暗自轻叹:唉,这哪里是可惜肉串,明明是心里受了委屈啊。
“迟砚怎么了?”随后进来的喻明峰问。
江小薇轻轻摇头,她开心,眼睛却看向季凛:
“他刚出去的时候兴致特别高,烤肉我想搭把手他都不让,执意要自己烤给你…”
季凛心口猛地一沉。
脑子里骤然闪过迟砚刚才冷淡疏离的神情、刻意避开的目光,还有甩开他时那股藏不住的抵触。
隐约意识到这事根本不是肉串掉了那么简单后,抬脚就快步追了出去。
喻明峰见状刚要跟去,却被江小薇出声叫住:“我想吃泡面了,能帮我煮吗?”
喻明峰顿住,静默几秒缓缓转身,“好。”
夜色里,营地角落的单人帐篷亮着昏黄的灯,薄布映出迟砚单薄的侧影。
季凛站在门口,指尖刚碰到门帘又收回,沉声问了句:
“迟砚,我可以进来吗?”
“…我已经睡了。”迟砚倒在床上,一把扯过被褥,浓浓的鼻音裹着哽咽,尾音都带着颤。
季凛缓缓往后退了几步,靠着帐篷外的树干静静站定。
迟砚攥着被子,却竖起耳朵听着帐篷外的动静。
等了许久,什么声响也没有听到,顿时鼻尖一酸,心里的委屈翻江倒海般涌上来。
就这样走了吗?
连多停留一秒都不肯?
细碎的呜咽声又轻又软,满是委屈:
“季凛……你这笨蛋……”
“就知道走……一点都不懂……”
“谁要为一串肉难过……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坏蛋……就会欺负人……”
帐篷外,季凛耳尖微动,将里面软糯的控诉听得一清二楚。
心口泛起涩然,沉静的眼底渐渐染上了几分无措与心疼。
这是在…生我的气?
迟砚哭累了,眼皮沉重得再也撑不住,带着满脸未干的泪痕,蜷在被褥里沉沉睡了过去。
季凛一直到帐篷里渐渐没了声音,才缓缓从树影里走出。
昏黄的灯光透过布面,隐约勾勒出里面那人蜷缩安睡的轮廓。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帐篷前伫立了许久。
久到夜风扫尽林间余温,寒露沾湿了他的发梢与肩头。
第二天清早晨雾散尽,天光清亮,一行人收拾好行囊,准备驱车返程。
迟砚眼睛红肿,眉眼间拢着一层疏离的倦意。
季凛心头微沉,他缓步走到迟砚面前语气放得很轻:“坐我的车。”
迟砚身子一僵,下意识转过身背对着他,脊背绷得笔直,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倔强:
“不要。”
说完,根本不给季凛再开口的机会,越过旁人走到喻明峰的车旁。
喻明峰正准备拉开车门,见他走来微微一怔。
迟砚抬眸看向他,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和赌气:“我坐你的车。”
然后伸手就要去拉副驾车门。
季凛从身后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腕,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克制地挽留。
“坐我的车。”
迟砚心头的委屈和别扭更甚,轻柔而坚决地挣开了季凛的手。
没有回头看季凛一眼,淡淡丢下一句:“不用了。”
话音落,他便拉开了副驾车门,随手将车门带上。
喻明峰深深看了眼季凛,绕到驾驶室坐进车里,车子引擎发动,缓缓驶离。
季凛站在原地,眉宇间覆上一层沉郁。
他向来冷静自持,遇事从不慌乱,可这一刻,心里却莫名堵得厉害。
他看得出来,迟砚还在生气,还在刻意躲着他。
却不明白为什么。
第一次,他有了一种无从靠近的挫败感。
折返回自己车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江小薇跟着上了车。
山林风景缓缓向后倒退,车厢里始终一片沉闷。
季凛眉宇微蹙,沉默不语,心思全然飘在了刚才迟砚决然的背影上。
江小薇状似随意地开口:“季警官,你喜欢迟砚吗?”
这话猝不及防撞进耳朵里,季凛心神骤震,下意识猛地踩下刹车。
车子骤然骤停,惯性往前冲,江小薇身子狠狠一倾,险些直接磕到车前挡风玻璃。
她夸张地抚着额头,惊呼出声:“天啊,吓死我了!”
季凛回过神,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带着明显的歉意看向她:“抱歉,走神了。”
江小薇揉了揉额头,很大气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不跟你计较。”
车子重新缓缓启动,江小薇望着窗外,像是自言自语般缓缓开口:
“迟砚这人看着温和,其实心思特别重,他从来都习惯把情绪藏在心里,从不跟人发脾气…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赌气地躲着一个人……”
季凛握着方向盘的指尖收紧,眸光沉了沉,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猛地一震。
他没接江小薇的话,却也没打断,只是悄悄竖起耳朵等着她往下说,不想漏掉半个字。
江小薇余光瞥了眼他紧绷的侧脸,心里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高中那会儿,他受了委屈只会自己憋着,从来不会给谁甩脸色,更不会故意跟人对着干。”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季凛,眼神直白又通透:
“昨天晚上他那样,今天又故意躲着你,季警官,迟砚他不是真的讨厌你,反而是……太在意了,才会这么难受。”
季凛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视线牢牢锁在前方的公路上,可脑海里却全是迟砚昨晚帐篷里细碎的哭声,还有刚才挣开他手时那决绝又落寞的模样。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沉沉的,带着说不清的涩然与歉疚。
他知道迟砚在生气,虽没摸透真正的缘由,却隐约觉得,惹迟砚生气的人就是自己。
车速不知不觉放缓了些许。
风从车窗缝隙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却吹不散季凛心头的烦闷。
江小薇转头看向窗外,想起喻明峰看向迟砚的眼神,心头忍不住黯然。
周一,宁城警局。
大姐端着咖啡凑过来,熟稔地拍了拍喻明峰的肩,关切地问:
“进展得怎么样了?成没成啊?”
喻明峰手里的笔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脸上扯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语气敷衍:
“就…还行吧,慢慢来。”
“还行”两个字,说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大姐见他不愿多谈,笑着点点头,转身去忙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的蝉鸣聒噪,还有打印机运转的轻响。
喻明峰低头看着面前的案卷,目光却怎么也落不进去,思绪像是被什么勾了一下,猛地飘回了昨天回城的路上。
迟砚靠在车窗边,眉眼垂着,脸色苍白得像纸,声音坚决:“喻明峰,对不起,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虽然喻明峰心里早有预料,可真听到这句话时,胸口还是像被什么堵了一下,闷得发慌。
他强撑着笑了笑,说,“我可以问…原因吗?”
然后,迟砚的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了他心里。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喻明峰记得,自己当时猛地盯着迟砚看了半天,才磕磕绊绊地问出那句不甘心的话:
“是谁?”
迟砚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说不出的凄然笑意,没有半分欢喜,全是委屈和心酸。
目光空落落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却一字一句,都砸在喻明峰心上。
“不重要,反正他不喜欢我…”
思绪回笼,喻明峰轻轻叹了口气,笔尖在案卷上落下一道浅浅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