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凶》洛一翎

23、第 23 章 收

　　收到迟砚拒绝的信息时，喻明峰并不意外，只是暗暗告诉自己，只要迟砚身边没有人，就还有机会。

　　转眼又临近周末，他决定约迟砚去郊外露营。

　　远离城市的喧嚣，在山野间看星空日落，是目前他能想到的最好相处方式。

　　“就像你说的，只是同学之间的一次活动，可以吗？”

　　迟砚犹豫了会儿，提了一个要求：

　　“那…叫上江小薇一起？”

　　喻明峰微微一怔，随即了然：若是只有他们两人独处，迟砚怕是不会去。

　　更何况，他心里还记挂着另一件事。

　　自上次同学聚餐后，江小薇曾主动约过自己吃饭，彼时他满心都是迟砚，实在无暇顾及，只能委婉拒绝。

　　可当初聚餐结束时，他明明亲口答应过江小薇“以后可以约饭”，这般推脱，终究是失了信，心里难免过意不去。

　　这次露营带上江小薇，一来能让迟砚放下戒备，安心赴约，二来也能趁机弥补之前的歉意，一举两得。

　　“好，我联系她。”

　　露营当天。

　　喻明峰早早收拾妥当，接了迟砚后便给江小薇打去电话。

　　“我和迟砚现在出发过去，要不要去接你？”

　　江小薇笑着回绝：“不用啦，我自己过来就好，对了，”

　　她顿了顿，带着几分试探，“不介意我再带一个人一起去吧？”

　　喻明峰握着方向盘的手微顿，愣了几秒才开口：“……当然不介意，人多热闹。”

　　一个小时后，俩人便到达了露营地。

　　迟砚下车后一抬眼，就被不远处的一辆车摄了心神。

　　那辆车他见过不止一次，车牌号码熟悉到刻进心底。

　　是季凛的车。

　　身旁的喻明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脸色闪过明显的惊讶。

　　不等两人回过神，江小薇便从那辆车里下来，笑着朝他们挥手：

　　“迟砚！喻明峰！我在这儿！”

　　而她的身后，身形挺拔的男人也缓缓迈步走来。

　　季凛一身简单的休闲装，少了平日里穿警服的凌厉冷峻。

　　迟砚紧紧攥着背包带的指腹泛白，心脏砰砰直跳，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飞快地颤了几下。

　　喻明峰则满眼错愕，心底涌上烦闷的异样感。

　　江小薇说要带来的人，竟然是他？

　　他们，很熟吗？

　　……

　　时间回到一天前。

　　彼时正值下班时分，季凛因为手头一桩旧案，前往宁城某心理咨询室调取相关资料。

　　出来时迎面撞上了抱着文件的江小薇。

　　女孩率先认出他，“你是上次送迟砚回家的…季警官吧…”

　　“我听喻明峰说起过你…”

　　季凛脚步一顿，微微颌首。

　　上次在原木风饭店门口，女孩坦荡爽朗的性格让他印象颇深。

　　“你好，江小薇，迟砚的同学。

　　对了，我们同学明天去郊外露营，你要不要一起？”

　　季凛闻言，明显愣了一下，眉宇间闪过一丝迟疑。

　　江小薇见状，脸上露出失落的神情，撇撇嘴道：“这样啊！那我只能告诉迟砚，另外再找人了…”

　　说完，故作转身要走。

　　“明天吗？”

　　季凛几乎是下意识地急促打断她，喉结微微滚动，沉声应下：

　　“可以。”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微微怔住，不明白为何会这般不假思索地答应。

　　江小薇瞬间扬起笑脸：“那好，一言为定！不过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能麻烦你明天来接我吗？”

　　……

　　“你们怎么会…一起？”

　　喻明峰的声音绷得有些紧，季凛的出现让他莫名地有些抵触。

　　迟砚垂眸，手指不由地握紧，呼吸轻敛，目光却漫不经心地落在脚下枯黄的草茎上。

　　“就偶然遇上的，”江小薇看向喻明峰，语气轻快又热忱，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我看上次他和迟砚挺熟的，又是你同事，想着露营多个人热闹，就叫他一起来了。”

　　季凛听到江小薇的话，薄唇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迟砚抬起眼，飞快地看向季凛，只一眼，便又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

　　喻明峰则眼神沉沉地盯着季凛，心底的烦闷瞬间涨到顶点。

　　偶然遇上？不对。

　　他太清楚季凛的性子了，局里队里的任何聚会这人从不参与，怎么会轻易应下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的邀约？

　　分明是冲着迟砚来的。

　　江小薇看看僵立的喻明峰，看看垂眸不语的迟砚，再看看眼神黏在迟砚身上的季凛，笑着说：

　　“别站着啦，这地方视野可好了，能看到远处的山景，我们先把背包放下，搭帐篷吧！”

　　喻明峰郁闷地瞟了季凛一眼，不甘地说，“没想到，不是上班时间也能遇到你。”

　　季凛挑了挑眉，“凑个热闹而已…我也没想到。”

　　凑个热闹？你就不是个凑热闹的人！

　　喻明峰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我怎么不知道季队还有凑热闹的爱好…”

　　季凛长腿一迈走到迟砚身侧，明明是回答喻明峰，目光却落在迟砚的侧脸，声音放软，

　　“嗯，你不知道的可多了去了…”

　　喻明峰：“…”

　　很快，几人走到平整的草坪空地，各自放下背包准备搭帐篷。

　　喻明峰自然而然凑到迟砚身侧，先一步接过他手里的帐篷袋，笑意温和，姿态体贴：

　　“我来吧，这种粗活你不用动手。”

　　却并不急着动手组装，只慢条斯理蹲下身，摊开帐篷布。

　　他的本意根本不是急于搭帐篷，而是想待在迟砚身边，独处近身，拉近两人的距离。

　　迟砚站在一旁，手里捏着几根长短不一的支架和地钉。

　　他本就不擅长户外这些零碎活计，翻来覆去也分不清组装顺序，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喻明峰的余光看着迟砚的窘迫，反倒隐隐受用：他就是要让迟砚在这种生疏琐事上无从下手，再下意识地依赖自己。

　　季凛拎着自己的帐篷，不疾不徐，神情平和。

　　目光淡淡扫过迟砚拿着的支架，又掠过喻明峰慢悠悠摆弄帐篷布的模样，勾了勾唇。

　　然后从容停下脚步看向迟砚，语气平和自然，“帐篷支架卡扣不好对准，容易装错。我正好要弄，顺便一起…”

　　不等迟砚回应他自然上前，拿过迟砚手里那几根凌乱的支架，拆分、对接、撑架，动作熟练，眉眼专注。

　　喻明峰的心底没由来地翻涌起不快。

　　可这人态度太过坦荡，他连半点发难和不满的立场都找不到。

　　只能憋着满心的不痛快，眼睁睁看着两人一个安静递配件，一个沉稳搭支架。

　　帐篷搭好后，迟砚去搬露营用的折叠椅，指尖刚碰到椅面，身后就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季凛一言不发地抢先一步拿起椅子，稳稳放在平整的地面，语气平淡无波，不容拒绝，

　　“这里不平，我来。”

　　迟砚指尖落空，心头却泛起细碎的暖意。

　　风渐渐大了起来，掠过草地带着凉意，迟砚穿得单薄，攥起衣袖往手肘处拉了拉。

　　季凛脱下身上的风衣将他裹紧，“风凉，小心感冒。”

　　接下来，季凛更是什么事都不让迟砚沾手，就连摆放餐具、整理野餐垫这种琐碎小事，他都全程包揽。

　　眼神里的纵容与偏袒，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很快到了烧烤环节，炭火燃起，淡白色的烟雾飘散开来，带着呛人的烟火气。

　　迟砚刚拿起一串牛肉，就被季凛轻轻按住，指尖有些发麻。

　　“炭火熏人，烟大，还容易溅油，你离远一点。”

　　不等他回应，季凛已经顺手接过他手里的烤串，站在烧烤架前，全程独自忙碌。

　　他身姿挺拔，动作熟练地翻转烤串，精准地撒上调料。

　　每烤好一串，他会先放在自己唇边轻轻吹凉，确认温度适宜后才递到迟砚手里，然后细心叮嘱：

　　“慢点吃，别烫到。”

　　吃到一半，迟砚嘴角不经意沾到调料，季凛会下意识地俯身抬手，擦拭他的唇角。

　　动作自然又亲昵。

　　喻明峰看着这一幕，心底憋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火气与酸涩。

　　他倾尽心思的那一个月里，迟砚对他始终客气疏离，从未有过半分多余的情绪，可现在，这人望向季凛时却恣意依赖。

　　苦笑一声别过脸，他装作不在意地与江小薇闲谈，心头黯然。

　　夜色渐深，凉意浸透草地，众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各自进帐篷休息。

　　好不容易等到迟砚走开，喻明峰终于忍不住。

　　他快步上前拦住季凛，脸色沉冷，语气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和我谈谈。”

　　两人一直走到远离营地的大树旁才停下。

　　四周一片静谧，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黑暗将两人的身影包裹，气氛凝重到极点。

　　“你不是说，迟砚于你，不过是案件当事人的关系吗？”

　　“那你今天这样算什么？”

　　喻明峰的声音虽压得很低，但语气里满是质问与不满。

　　季凛沉默地站着，没有开口。

　　毕竟喻明峰对迟砚的心意人尽皆知，而他目前，没有立场。

　　只是他并不知道，迟砚已经拒绝。

　　“季队，你最该为他做的是早日破案，找出那个杀害他母亲的凶手。”喻明峰的声音缓和了些。

　　“我知道，”季凛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

　　“迟砚性子敏感，又受过严重的创伤，当年的事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疤，我不想操之过急，更不想逼他直面那些痛苦的回忆，”

　　“我想等他放下心里的戒备，等他愿意主动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