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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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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砚先醒来。
眼底蒙着的朦胧睡意在看清季凛的脸时褪去大半,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侧的座椅布料。
见男人依旧沉睡,他屏住呼吸悄悄打量。
闭着眼休憩的人眉眼线条柔和了许多,额前碎发微微凌乱,多了几分难得的温软。
鬼始神差地,迟砚抬手,微凉的指尖小心拨开了他额前凌乱覆着眉眼的碎发。
见男人依旧呼吸平稳,他大着胆子,指尖在空中一点点下移。
然后落在了季凛的唇上。
柔软的指腹贴合温热的唇瓣,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季凛其实早就醒了,在迟砚拂开他头发的时候。
可他敛着呼吸,始终没有睁眼。
他舍不得。
舍不得那人难得的亲昵。
可偏偏在这一刻,座椅旁平放的手机骤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
他无法再装睡。
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睁开了眼,季凛伸手摁断手机。
四目相对的刹那,迟砚的指尖猛地一颤,像被烫到般慌忙收回。
耳尖,脸颊都泛起一层薄红,眼神躲闪着,整个人都透着无措。
季凛看着他这副模样,眸色骤然加深,原本低哑的嗓音又添了几分暗沉,
“……醒了?”
迟砚垂眸,长睫慌乱地不停颤动,满心都是偷摸的小动作被撞破的窘迫。
“我刚刚好像做了个梦。”季凛的目光落在迟砚泛红的耳垂,嗓音低哑。
迟砚心尖一紧,强装镇定地抬头。
“梦到有人摸我……”季凛顿了顿,在迟砚愈发紧绷的目光里,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瓣,声音放得更缓,
“这里…”
迟砚再也坐不住,他猛地直起身,动作又急又快,差点撞上季凛的额头。
季凛眼底笑意疯狂翻涌,他微微偏头,故意追问:
“怎么这么大反应?”眸底藏着狡黠,语气试探,
“刚刚……该不会是你吧?”
“怎么可能!我、我也是刚醒…””迟砚几乎是脱口而出,急着辩解,
“再说了,你不都说了是个梦吗…”
季凛心底笑意更甚,故作恍然地轻点了下头:
“对哦,看我,都睡糊涂了。”
迟砚松了口气,他敛去心底的慌乱,将身上披着的风衣递还给季凛,“我该进去了。”
“等等。”季凛不再逗他,伸手接过风衣搭在臂弯,看了眼工作室,
“你要睡在这儿?”
“嗯。”迟砚轻声应下,目光微微垂着,“二楼有间卧室,以前赶作品赶急了,也会住这边。”
季凛点点头,目光扫过迟砚背着的包,又问:“洗漱用品带了吗?”
迟砚猛地一怔,才想起自己匆忙间只带了换洗衣物,摇了摇头。
“你先进去,”季凛温和地叮嘱他,“我去去就来。”
半个小时后,季凛提着一个大袋子回来了。
“看看还缺什么。”他将袋子稳稳递到迟砚面前。
迟砚抬手接过,袋子沉甸甸的,压得他心头微微发颤。
洗漱用品很全,毛巾和浴巾都是自己喜欢的白色,还有一双深灰色拖鞋,和一小盒包装精致的助眠香熏。
除了这些,里面还有一个小袋子。
迟砚拎出来打开,是一盒温牛奶,和一袋刚出炉的全麦面包。
麦香混着奶香,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尖,小小的房间瞬间被融融的味道填得满满当当。
迟砚的动作顿住了,抬眼看向季凛。
男人迎着他的目光,语气自然:
“看你在展览馆时就没吃什么东西,就顺手买了点。
你若不饿,留着明天当早餐。”
牛奶的温热贴着迟砚的掌心缓缓漾开,一路漫到心口,烫得他鼻尖微微发酸。
他低下头小声说:“……谢谢。”
顿了顿,又抬头看向季凛,“我会好好吃的。”
听话的乖巧模样让季凛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嗯,我走了,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联系我。”
“好。”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迟砚跌坐在床沿,一把抓过床头松软的抱枕用力抱紧。
像是要压住胸腔里乱撞的心跳。
思绪不受控制地坠回车内自己触碰季凛唇瓣的那一刻。
他不知道自己那时怎么会如此逾矩,一股说不清的悸动和慌乱让他的心悬在半空,不上不下,呼吸发紧。
另一边,季凛回到了家中。
褪去外衣躺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浸着的朦胧夜色,睡意全无。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迟砚的模样。
其实那时在车里,他根本没有深睡。
迟砚落下的指尖虽轻得像一场易碎的幻梦,却重重撞在了他的心口。
当时他刻意维持着呼吸平稳,假装浑然不觉,任由那一点克制又胆怯的触碰落幕。
此刻再忆起,心底又泛起了细密磨人的痒意。
理智告诉他该划清界限,保持距离,可心绪却早已不受控制,牢牢牵动。
心绪纷乱,各自无眠。
……
喻明峰决定重新追求迟砚。
鉴于自己之前屡战屡败的经历,他开始求助旁人。
于是,某天午休时,他特意拉着办公室里热心的女同事,在走廊拐角虚心请教。
女同事按着异性追求的套路,喻明峰没等对方说完就温声打断,耳尖带着浅淡的红晕:
“姐,他是个男人,这些法子…可能不太合适。”
很快,不过半天时间,新来的喻法医倾心艺术家迟砚的消息,就悄无声息传遍了整个宁城警局,成了同事们私下热议的话题。
刑侦队茶水间里,几个同事端着水杯闲聊,声音压得不算低。
小杨靠在墙边,想起之前见过的迟砚,忍不住轻叹:
“那迟砚是真的好看,也难怪喻法医惦记这么久…”
“我可听说了,这喻明峰从高中就暗恋迟砚了,这么多年一直没变,也够长情的。”
“你还别说,这两人站在一起还挺养眼的……”
季凛手里拿着空水杯,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杯壁被攥得微微发凉。
下颌线悄然绷直,原本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沉郁。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堵着,闷闷的,说不上来的烦躁。
沉着脸迈步走到饮水机前,听着耳边越来越过分的闲聊,季凛终于忍无可忍。
啪地一声,杯子重重砸在桌面上,声响清脆,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他抬眼,眸光冷冽逼人,
“怎么,都那么闲得慌?要是没事做,现在就去操场跑五十圈!”
五十圈?
众人瞬间脸色大变,心里叫苦不迭:
老大,你这是要弄死我们吗?
刚才还热闹扎堆的人群,立马一哄而散,哪里还有半分八卦的心思。
整个茶水间瞬间恢复了鸦雀无声。
季凛端着水杯走回办公室,开始翻开桌上的卷宗,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小杨咬着笔头,侧过脸偷偷看了眼脸色铁青的季凛,奇怪地挠了挠头:老大这是…
生气了?
喻明峰的追求声势浩大。
上午送花,中午送餐,晚上约人。
每天上午九点,同城花艺的鲜花会准时送到未完成工作室,且花束日日不重样,全是迟砚偏爱的清淡品类。
中午的餐食少盐少辣、温热配送,若午休有空档,他会亲自驱车,提着打包好的热乎饭菜,安静地陪迟砚吃一顿饭,从不久留。
等到傍晚下班,要么是约迟砚去看小众艺术电影,要么是陪他在江边步道慢慢散步。
更多时候,是什么都不安排,就开着车带迟砚兜风。
迟砚在喻明峰送花的第一天,就明白地告诉了他:
“我们是同学,以前是,以后也是。”
喻明峰并不气馁,他让迟砚给自己一个月的时间。
迟砚没有再推拒,他心里裹着一团解不开的迷雾,藏着不能与人言说的私心。
这些日子,他总会想起季凛。
他从来没有这样惦念和牵挂过一个人。
因为迟景儒不喜欢他与人走得太近,这么多年来,迟砚一直没有过朋友,更遑论恋人。
他分不清自己对季凛这份没来由的惦念与依赖,到底是执念牵绊,还是悄悄滋生出了别样的情愫。
而喻明峰的追求,恰好成了他借以观望、试探自己内心的一把标尺。
这天午后。
办公区不算忙碌,喻明峰低头望着手机屏幕,脸上盛着一层温柔的幸福笑意。
一旁的小杨看得分明,忍不住凑上前羡慕地打趣,
“你小子可以啊!那迟砚可是多少人心中的白月光啊,光我知道的就有好几个。
我妹她同学,我表哥,还有局里的几个小姑娘,都默默喜欢他好久了……没想到居然被你捷足先登了。”
喻明峰闻言抬起头无奈失笑,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哎哎哎,我得纠正你一个错误。”
“我可不是现在才动心,从十五岁开始我就喜欢迟砚了,他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
他目光柔和,语气里带着沉淀了岁月的认真。
“靠!”小杨低低惊呼出声,一脸吃瓜的震惊表情,“原来是初恋啊……藏得也太深了吧!”
季凛抱着一叠案卷从外面回办公室正好路过,脚步猝不及防顿在门口。
初恋了不起吗?
他心底极轻地嗤了一声,眉间沉郁,眼底掠过几分不屑的凉意。
再说了,你那叫初恋吗?你那叫单恋。
从这天开始,队里突然日日加班。
积压的疑难旧案、新的巡查任务、审讯、取证、梳理线索…所有人都连轴忙碌。
喻明峰更是叫苦不迭。
密密麻麻的工作任务压下来,几乎填满了他的所有时间。
从前还能抽出空闲,可现在别说见面,连给迟砚发条完整消息的空隙都没有。
他甚至有些怀疑,季凛是故意的。
可每次,心底的那点揣测和怨怼都硬生生地压回了心底。
那个人比所有人都要拼命。
累了就靠在办公椅上闭目歇几分钟,睁眼又是无休止的案卷和案情分析,连吃住都扎在了办公室里。
仿佛工作就是他的全部。
这样废寝忘食、连自己都不放过的高强度忙碌,让喻明峰所有的质疑都无从开口。
只是他不曾发现,很多次,在他无奈应声、彻底收回手机埋头赶工的时候,那人总会压下唇角极淡的笑意。
很快,一个月倏忽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