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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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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离郊外旷野,慢慢靠近市区繁华的灯火。
车厢里安静得只有引擎低低的嗡鸣。
迟砚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冰凉的机身。
从美术馆廊道逃离的那一刻起,他便关掉了手机,切断了所有的催促与裹挟。
此时归途已近,他按下了开机键。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震动声接连不断,急促又密集,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弹窗占满屏幕,全是迟景儒。
紧随而来的未读信息,发信人也是他。
“小砚,你太让我失望了。”
“主办方还等着后续采访、合影收尾,全网媒体都在等你,你倒好,玩起了消失。”
“抛下所有事先安排好的一切,任性妄为,像什么样子。”
“今晚回家,给我一个交代。”
字字句句裹着压抑的怒火与失望,没有关心,没有担忧,只有斥责与不容置喙的问责。
迟砚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正要锁屏,屏幕顶端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江小薇。
是一张图片,今晚露天音乐节的抓拍侧影。
画面夜色为底,霓虹朦胧,角度恰好。
自己靠在一个人的肩头,笑得肆意明媚。
紧跟着,江小薇又发来一条语音。
迟砚指尖轻点,女孩爽朗清脆的声音骤然在安静的车厢里清晰响起,温柔又好奇:
“迟砚,你这样子真好看……让我猜猜,旁边那人是……季警官?”
语音落下,车厢里余音轻散。
迟砚飞快摁灭手机屏幕,扣在掌心,不敢再看,心跳莫名乱了节拍。
慌乱之间他偷偷抬眼,却正对上季凛看过来的、浅浅捉狭的目光。
“她还猜得挺准。”男人语气淡然,听不出什么情绪。
“就是……就半个肩膀,一丁点轮廓而已,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猜出来的……”迟砚局促的语气里带着微微的慌乱。
季凛闻言没再说话,只是勾了勾唇角,然后微微侧头,目光在迟砚绯红发烫的耳廓上静静停留了很久。
不多时,车子稳稳停在了栖苑门口。
夜色深沉,楼前灯火寂静。
迟砚推门下车,刚迈出去半步,季凛忽然轻声唤住他。
“迟砚。”
他回头。
季凛目光沉稳,语气温柔,“不用害怕。”
迟砚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他知道季凛在担心什么——担心自己即将面对迟景儒的盛怒。
迟砚推开门时,迟景儒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周身裹着一层沉冷的戾气。
他指尖夹着一份摊开的艺术杂志,眉眼冷峻,周身空气都似凝固了一般,带着久等的愠怒。
换鞋的声响落下,迟景儒抬眼,目光直直锁住迟砚,语气冷硬,带着不加掩饰的质问:
“去哪儿了?”
放在从前,迟砚会带着愧疚解释缘由。
可此刻,他脊背挺直,不闪躲不慌张,语气清浅平稳:
“郊外。”
迟景儒眉心皱得更紧,语气里的怒意又重了几分:
“郊外?干什么去了?”
“去看了场音乐节。”迟砚如实回答。
迟景儒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压下火气,带着一丝失望的说教:
“小砚,你要去看音乐节可以跟我说,等展览馆的采访、合影全部结束,我完全可以安排时间让你去。
何必半路任性消失,让主办方和一众媒体都陷入被动?”
多年来,迟景儒一直都是这样,替他安排好所有。
迟砚轻轻开口,猝不及防地打断了他的话。
“不是,我不是特意计划着要去看的。”
“我当时,就是单纯地不想待在那儿了。”
不想待在满是客套恭维的名利场里,不想站在刺眼的聚光灯下。
话音落下,迟景儒整个人都怔住了,眼里翻涌着难以置信。
他定定看着眼前的人,像是第一次认识般。
这人向来温顺、乖巧,从不顶嘴,从不反驳。
这是第一次,迟砚这样直白平静地反驳自己。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情绪激动的控诉,却不迁就,不顺从。
昏黄的灯光落在迟砚清瘦的身形上,不再有往日的怯懦与退让。
迟景儒看着迟砚这副陌生又坚定的模样,心底升起一丝陌生的惶然。
好像有什么一直握在掌心、任由他雕琢掌控的东西,从这一刻起开始变得不受控制。
指尖摩挲着杂志纸页,眼底的阴翳层层叠叠,良久,迟景儒才冷着声缓缓开口:
“一个人?”
带着试探,也带着审视。
迟砚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没有回答。
陪他逃离、陪他奔赴旷野晚风放肆奔跑的人,是季凛。
可他不能说。
那人只是偶然窥见了他的破碎,给了他一点喘息的温柔。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挣脱,就把季凛牵扯进迟景儒偏执的掌控里,无端引来非议与针对。
沉默,是他无声的保护。
见他不答,迟景儒眼底的冷意更甚几分,语气笃定,带着一丝阴鸷的揣测:
“又是那个姓季的警官?”
迟砚依旧缄默不语。
不承认,也不否认,安静地站在原地。
这份沉默在迟景儒眼里,等同于默认。
他陡然拔高了声调,语气里积攒的怒火与忌惮彻底爆发出来,字句都带着凌厉的压迫感:
“你怎么可以和他走得这么近?”
“他接近你根本就没安好心!上一次,他在你工作室门口守了一夜,我都暂且忍了。
可这一次,他竟然还敢怂恿你、带着你当众逃跑,抛下所有既定行程,毁了你的展览收尾!”
迟景儒的声音冷硬尖锐,满是对季凛的排斥与偏见,字字都在否定那个人的存在。
迟砚猛地抬起头,清隽的眉眼间褪去了方才的平和,染上一抹不可置信的沉冷。
声音带着一丝发凉的质问:
“你监视我?”
一句话,轻轻炸开在死寂的客厅里。
工作室门口那一夜的守候,只有他和季凛两个人知晓,外人无从得知。
迟景儒既然知道得这么清楚,就只有一个可能——他一直在暗中盯着自己,窥探着自己的行踪,掌控着他所有的往来与人脉。
迟景儒被他突如其来的反问噎了一下,眼神微闪,片刻后又恢复了一贯强势的姿态,没有半分愧疚,反倒理直气壮地冷声道:
“我是为了你好。”
“小砚,你心思单纯,容易轻信别人,那个警察心思深沉,目的性太重,我若是不多看着点,迟早有一天,他会把你带偏。”
在迟景儒的认知里,他对迟砚所做的一切掌控、安排、窥探,全都理所当然,无可指摘。
望着眼前固执偏执的养父,迟砚心底的愧疚淡了几分。
原来,这么多年的庇护与养育之下,藏着的是密不透风的禁锢,是不容他有半分私人空间的掌控。
这一刻,迟砚彻底明白,这个人对自己的恩情是真的,可窒息的捆绑,也是真的。
他不再争执,只是静静看着迟景儒,眼底一片死寂。
突然地,他一分钟都不想再待在这里。
迟砚不再言语,他径直上楼,简单地收拾了几件贴身衣物,又下楼直奔门口。
听见动静,迟景儒抬眼看向他,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惯有的约束与盘问:
“刚回来,又要去哪?”
迟砚握着冰冷门把手的手骤然一顿,指节微微收紧。
他脊背挺拔,始终没有回头,背影单薄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疏离。
晚风顺着门缝钻进来,掠动他的衣摆,迟砚的声音很轻,淡得像一层薄冰,漫在沉寂的空气里:
“我去哪,你不是都知道吗?”
心底无声翻涌着未说出口的诘问——
你不是一直在监视我吗?
你不是很清楚,除了工作室,我根本无处可去吗?
拧开房门走进沉沉夜色,迟砚没有回头。
别墅外。
季凛还没有走。
迟砚进去后他心头纷乱,想待一会,便倚靠在车上点了根烟,仰头微眯。
烟尚未燃尽,就看到一道身影从栖苑走了出来。
是迟砚。
这个时候出门,是要去哪?
季凛眯了眯眼,立刻坐起身熄了烟头,然后降下车窗,
“上车。”
迟砚似乎并不意外,他看了眼空寂无人的长街,没有犹豫地走近,拉开了车门。
车子驶离了别墅。
迟砚没问季凛为什么没走,季凛也没问他要去哪,无声的默契在狭小的空间里漫开。
又一个红绿灯时,季凛转过脸发现,迟砚双手交叠搭在身上,已经睡着了。
重新发动时,季凛调了下车内的暖气,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车速平稳得不晃半分。
沿途掠过的街灯碎成流动的光影,温柔地铺在迟砚清浅的侧脸上。
到达工作室门口,季凛缓慢地停下车,侧过身看向迟砚。
青年呼吸轻缓绵长,脑袋微微歪向车窗那侧,长而密的睫毛垂落下来,如鸦羽轻覆。
恬静得像一幅落笔极轻的素描画。
季凛指尖微动,原本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下意识地抬起,终究还是克制地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触碰。
目光在迟砚脖颈处露出的白皙肌肤上沉了沉,拿起了自己椅背上的风衣。
然后微微俯身,指尖轻捏着衣边,一点点替迟砚搭在肩头,生怕半点动静惊醒熟睡的人。
温暖的布料轻轻覆上单薄肩头的那一刻,迟砚脑袋微微偏转,靠向了座椅靠近季凛的这一侧。
漫过来的绵长的呼吸混着清浅的木香,让季凛也有了几分松软疲惫。
他维持着侧身的姿势,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