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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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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裹挟着摇滚的热浪扑面而来,嘈杂粗粝的鼓点砸在耳膜上,野性又鲜活。
和美术馆一整天的精致压抑截然不同,这里是赤裸裸的,毫无修饰的人间热闹。
两人并肩汇进人流。
季凛今天没有穿警服。
内里是一件贴身黑色高领毛衣,外头罩着一件长款风衣,褪去了办案时的凌厉冷硬,只剩简约随性的松弛气场。
迟砚则全然卸下了美术馆里一丝不苟的规整模样——
西装衬衣领口大大敞开,方才仓促扯开的领带随意垂在胸前,外头松松垮垮披着一件白色羽绒服。
黑白撞色干净又惹眼,精致外壳混着几分散漫不羁,不拘肆意。
嘈杂的重金属旋律骤然炸响,鼓点强劲,贝斯震得地面都在轻轻颤动。
周围人群跟着节奏肆意蹦跳摇晃,没有人端着体面,没有人维持人设,所有人都在夜色里放任自我。
两人自然而然被卷入热闹里,跟着节拍动了起来。
季凛年少时学过一阵子街舞,底子还在,随性跟着鼓点律动,动作松弛利落,卡点精准,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帅气。
风衣随动作轻轻扬起,自带气场,沉稳又张扬。
迟砚却半点舞蹈基础也没有,完全不懂什么章法节拍。
他索性什么都不管不顾,抬手搭在季凛的肩头,跟着他的节奏肆意摇摆身体。
没有技巧,全是随心而动的快活。
没多久,周围原本四散蹦跳的人渐渐自觉围拢过来,气氛愈发火热,欢呼、呐喊、跟着音乐律动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连风都变得滚烫热烈。
就在这时,舞台上一束刺眼的红色探灯骤然扫下,直直朝着人群这边照来。
红色。
季凛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反应地一把抱住迟砚,宽大的黑色长风衣猛地张开,将人严严实实地裹在自己怀里。
隔绝了所有的刺眼红光。
低头贴着迟砚的耳边,季凛的声音低沉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安抚:
“别看。”
怀里的温度踏实又安稳,迟砚被裹在风衣暖意里,却不甘心被挡住视线。
他轻轻一扭,便从风衣缝隙里钻了出来,仰头对着季凛笑得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孩子气的任性。
“我就是要看。”
说着抬起手,指尖软软伸过去,本想轻轻碰一碰季凛的下巴,刚抬手的瞬间,季凛恰好下意识低头凑近。
指尖落空,不偏不倚,轻轻触上了季凛滚动发烫的喉结。
温热细腻的指尖贴在肌理之上,轻轻一碰,触感清晰又暧昧。
季凛倒吸一口凉气。
迟砚却丝毫没察觉到异样,他依旧仰着头,语气软软,带着满心满眼的欢喜:
“你跳得这么好看,为什么不让看?”
轻轻落在季凛耳边,却软得人心尖发颤。
季凛心跳瞬间失序,砰砰作响,撞得胸腔发疼,喉结被迟砚指尖轻触的那处阵阵酥麻。
又顺着肌理瞬间蔓延全身,漾开密密麻麻的温热的涟漪。
自己紧绷了神经防备红光,护着迟砚,到头来却发现,这人根本就没注意到刚才那束致命的红光。
此刻的迟砚,眼里只有热闹的音乐,和面前跳舞的自己。
季凛心头又软又麻,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悸动,直直凝着眼前笑得纯粹的人,挪不开眼。
舞台气氛愈发热烈,台上主唱拿着话筒高声吆喝,热情邀请台下观众自愿上台互动。
话音落下,全场起哄,目光齐刷刷地,不约而同全部聚焦在人群中央最惹眼的季凛和迟砚身上。
两人颜值身形出众惹眼,刚才跳舞又格外吸睛,全场所有人都盼着他俩上台。
迟砚被众人看得微微一怔,下意识凑近季凛,语气带着真切的顾虑和焦急,小声问他:
“你这样……如果被人拍到看到,是不是不太好?”
季凛是警察,身份特殊,这般在露天音乐节肆意狂欢、被众人围观拍照,难免惹闲话、添麻烦。
季凛微微低头,唇瓣贴近迟砚白净的耳垂,气息温热,低低应了一声:
“嗯。”
然后目光牢牢落在迟砚小巧泛红的耳垂上,再也挪不开分毫。
心底莫名泛起一股想低头轻轻咬一下的冲动。
迟砚见他应了,更是着急,眉眼间满是真切:
“那怎么办?”
四周起哄声越来越大,已经有人早早举起手机对着他俩拍摄,镜头不停对准,躲不开,避不了。
没办法,谁让两人站在一起太过出众。
季凛的意识仿佛游离在外,他的视线久久凝在迟砚的耳廓,低哑地轻声重复:
“是啊,怎么办呢?”
下一秒,迟砚忽然一把紧紧拉住季凛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干脆又果断。
然后抬眼看向他,眼底没有犹豫,只剩明媚鲜活的笑意。
“还能怎么办?和之前一样…”
话音落下,迟砚眼底光芒骤亮。
“跑啊!”
话音未落,他便拽着人转身往外冲。
挣脱了人群的簇拥,迟砚脚步轻快,带着肆意的不管不顾。
季凛眼底噙满温柔笑意,半点不反抗,任由他牵着自己。
嘈杂的鼓点、人群的喧嚣、手机镜头闪烁的微光,全都化作了飞速倒退的斑驳光影,模糊成了绚烂却遥远的色块。
全世界仿佛被瞬间过滤,耳边再也没有旁人,只剩下彼此急促相合的心跳声、脚步落地的轻响声。
迟砚发丝凌乱,眉眼间是不加掩饰的笑意,季凛跟在他身后,宽大的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俩人指间没有丝毫间隙,随着奔跑的晃动,肌肤相贴的暖意顺着血液窜遍四肢百骸,直撞胸口。
酥麻滚烫,让人心尖发颤,心跳乱了节奏。
天地辽阔,夜色温柔,掠过的风带着青草与夜色的清甜气息。
两人一路狂奔,直到耳边再也没有鼓点轰鸣与人声起哄脚步才慢慢缓下来,最后齐齐停住。
牵手相握的掌心却没有松开分毫。
风还在吹,胸口还在起伏,呼吸还在微促,鼻尖还带着奔跑过后的薄热。
迟砚的白色羽绒服半挂在肩上,西装衬衣领口被风吹得更开,脖颈线条清瘦干净,在月色下白得发亮。
停下脚步的第一秒,他便下意识地回望。
季凛冷硬的眉眼里散着凌乱,平日里肃冷的面容泛着潮红。
一想到这人竟跟在身后陪自己疯,迟砚忽然大笑起来。
是毫无顾忌、敞敞亮亮的笑。
清脆的笑声落在漫天的星光里,连夜色都变得肆意坦荡。
季凛就那样站着,心底被这抹耀眼的笑意瞬间填满。
年轻警察的所有沉稳与克制尽数软化,唇角也不由自主轻轻扬起,眸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他们脚下是软草,身前是清夜,身后是遥遥灯火。
俩人像是被隔在了与世间烟火很远很远的地方,唯有彼此。
迟砚的笑声渐渐停下,空气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彼此越来越响的心跳。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季凛。
印象中,他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往日里冷硬刻板、从不起波澜的眉眼全然舒展柔和,连眼底凝着的月色都浸满了融融暖意。
有什么在迟砚心里寸寸喧嚣。
他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距离瞬间被拉近。
近到彼此呼吸都落在了对方脸上,近到连月色也挤不进两人中间。
“跑累了?”季凛的声音很低,沙哑得厉害,又带着点压不住的软。
迟砚没回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亮晶晶的,像把整片夜空的星光都装在了里面。
白嫩的指尖在季凛掌心里极轻地、极慢地勾了勾。
像是挑逗,眼神却清澈无邪,勾得季凛心头发紧。
然后轻声开口,声音飘得像风:
“不累……我很开心,我第一次这么开心…”
季凛灼热的目光直直望进迟砚眼底深处。
这些年,这人碎了又拼,拼了再装,唯独这一刻,无人窥探,无需伪装。
他是真的快乐。
季凛嗓音沉得发哑,一字一句很慢很稳:
“以后,你可以一直这么开心。”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滚烫。
迟砚心口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鼻尖微微发酸,眼眶悄悄蕴了点湿意。
眼前这个人,不奢言,不说教,却总是让他莫名心安。
他微微仰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季凛的目光从迟砚含笑的眼尾缓缓下移,掠过挺直的鼻梁,最终不受控制地停留在了那张还带着笑意的薄唇上。
晚风缠在两人发间,失序的心跳撞在彼此胸口。
没有亲吻,甚至,都没有触碰。
却暧昧得令人呼吸发紧。
一阵莫名的慌乱让迟砚下意识地退开了半步。
是羞涩,更是刻在骨子里的推拒。
他忽然惊觉,眼前的男人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正以一种他无法抗拒的方式,一层层剥开他赖以生存的、厚重的伪装。
在他面前,自己的完美、体面悉数碎落,露出内里的肆意妄为。
许是月光太过温软,许是草木香太过清冽,那些压在迟砚心底的、从未对旁人吐露过半分的晦暗心事竟再也藏不住。
顺着心墙的缝隙悄悄翻涌而出,尽数漫上心头。
“季凛,你知道吗?其实很多时候,我都很讨厌自己。”
迟砚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几乎洇没在风里,却压得季凛心口发闷,喉间发涩,连呼吸都跟着轻轻发疼。
没人知道,这个万众追捧的青年艺术家,骨子里从来都是敏感、怯懦、脆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