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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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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宁城警局。
喻明峰看着季凛,一想到昨天这人在他们刚吃完饭就出现在那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食堂饭点,他端着餐盘,快步拦住了正要离开的季凛。
“季队,问你个事。”喻明峰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季凛,
“昨天晚上,是迟砚让你去接他的?还是你正好路过那边?”
季凛本不想搭理他。
可一想到昨晚这人看迟砚的眼神,他停下了脚步。
然后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玩味,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我若说是正好路过,你会信吗?”
“当然不信,哪有这么巧的事……”喻明峰脱口而出,说完又像是在喃喃自语,眉头紧紧皱着。
季凛看着他这副模样,心情不错地勾了勾唇角,语气淡淡:“那不就行了?”
“原来迟砚说去接他的人,真的是你啊……”喻明峰瞬间垮下肩膀,有些挫败地挠了挠头,眼底满是失落。
这话落在季凛耳中,却让他心里猛地一动——所以,在自己去接迟砚之前,他就对他们说了有人接他?
这个念头让季凛忽然觉得,眼前聒噪的喻明峰顺眼了不少。
喻明峰却没察觉他的心思,依旧不死心,往前凑了半步,追问:“那,你和迟砚到底是什么关系?”
季凛淡淡扫了他一眼,没作答,转身继续往前走。
“季队!”喻明峰立刻追上去,不依不饶,语气里带着执拗,
“你和迟砚,除了他是那桩旧案的关联人,还有什么其他关系吗?”
季凛骤然停下脚步,周身的气息冷了几分,眸光沉冽地扫向喻明峰,薄唇微启,正欲开口。
恰好小杨端着餐盘路过,听到这话,当即没好气地瞥了喻明峰一眼,抢先开口:
“还能有什么关系?当然是查案对接当事人的正常关系呗!”说完立刻看向季凛,
“老大,吃完饭我们去打一局?”
季凛微微颌首,和小杨一起离开了。
喻明峰松了口气,可心里的不安却没有减少半分。
几天后。
市美术馆的当代雕塑艺术展。
展厅内灯火通明,人流如织,衣香鬓影交织着相机快门的轻响,热闹得近乎喧嚣。
迟砚作为本次参展的新锐艺术家,自始至终都是全场最惹眼的焦点。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他清瘦挺拔,冷白的肌肤在暖调展厅灯光下愈发通透。
他立在自己参展的雕塑作品前,从容应对着络绎不绝的媒体采访与业内人士的恭维。
优雅的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无论对方抛出怎样的问题,都能游刃有余地作答。
他本就漂亮惹眼,此时周身更像是笼着一层温柔耀眼的光晕。
像是坠落在人群里的星辰,轻易便攫取了全场的目光。
人群外围的阴影里,季凛静静伫立着,视线牢牢锁着不远处被众人环绕的青年。
他发现,迟砚看似在认真与人交谈,目光却始终游离。
那双漂亮的眼眸会时不时漫不经心地扫过整座展厅,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还有挥之不去的厌烦。
全然不像面上那般热忱温和。
季凛心里微微一滞。
他突然想拨开人群,牵着那人的手带他离开。
只是,仅仅是个念头而已。
此刻的迟砚,需要这场展览,需要这些掌声,需要这层完美的表象来支撑他。
自己不能这么做。
至少,现在不能。
一束强光精准打在演讲台上时,聚光灯骤然切割开展厅的昏暗,将周遭的喧嚣瞬间推成了模糊的背景。
迟砚上台了。
他从容自如,白皙的侧脸在暖光下泛着莹润的瓷色,声音像春日里融化的雪。
“用新的线条覆盖断裂,用完美的表象覆盖所有不为人知的破碎与伤痕。”
“因为,真实未必需要被看见,表象也未必就是虚伪。”
迟砚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人群,眼眸里映着闪烁的灯光,却空茫得像没有焦点。
台下的观众听得入神,全场寂静无声。
季凛却没有去听那些动人的文字,他的目光沉沉落在了迟砚握着话筒的那只手上。
迟砚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是独属于艺术家的干净骨相。
可他却清晰地捕捉到,迟砚的指尖总是无意识地、极轻地摩挲着话筒冰凉的边缘。
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却泄露了台上人心底翻涌的不安与纷乱。
季凛的目光暗了暗,不动声色地隐在了如潮的人群里。
很快,分享落幕,台下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迟砚微微躬身鞠躬,脚步快得像是在逃离。
没过多久,季凛看到迟砚独自脱离人群,悄悄朝着展厅一侧的僻静长廊走去。
那里连通着一处露天小庭院。
季凛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庭院内空无一人,只有几盏低矮的灯晕开朦胧柔和的光。
迟砚一直走到庭院中央一座金属抽象雕塑旁才停下脚步。
这里,主展厅的喧嚣被厚重的幕墙彻底隔绝。
僻静,沉郁。
没人追随过来,没有镜头对准,没有目光窥探。
迟砚背对着廊道阴影,指尖狠狠扣住脖颈间领带的结头,粗暴地、近乎撕扯般一把拽开。
紧绷的束缚骤然崩裂,领带滑落肩头坠在臂弯,然后仰头,一声压抑的嘶吼冲破喉咙。
声音不大,沙哑破碎的音节狠狠砸在空旷的廊道里,撞得四下回响。
像是被扼住咽喉多年的人终于吐出胸腔里淤积的浊气,不顾一切地全然宣泄。
几秒后,他双手重重撑在冰凉坚硬的大理石展示台边缘,肩头颓然垮塌,脊背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般佝偻下去,头颅低垂。
十分钟前聚光灯下的光鲜与体面,在此刻碎得一干二净。
廊道阴影里,季凛双手握拳,心底翻涌着想要立刻冲上前抱住他的冲动。
可他终究未动分毫。
不能过去。
这个时候,任何人的出现都会让迟砚重新戴上那层好不容易才卸下的假面。
冥冥中,像是心弦被人轻轻叩了一下,迟砚忽然缓缓抬头,然后转身。
他□□,眼底湿红,视线穿过昏沉的廊道阴影,静静地看着站在那儿的那道身影。
所有的狼狈、脆弱、疲惫,尽数袒露。
周遭廊道安静得落针可闻,主展厅的热闹彻底成了另一个世界的杂音。
季凛在迟砚看过来的那一刻动了。
他朝迟砚走了过去。
脚步声很轻,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了迟砚紧绷的心尖上。
走到距离半步之遥的位置,他停了下来,轻声问,
“要不要跟我走?”
不问他为什么难受,为什么崩溃。
只问他要不要逃离这里。
跟他走。
迟砚怔怔地看着他,眼眶瞬间发热,鼻尖骤然一酸。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要不要停下来,要不要离开那些逼他永远光鲜的一切。
所有人都只看到他完美的表象。
只有季凛。
看见了他的破碎,却不问缘由。
迟砚的手微微一颤,指节松开又收紧,眼底水雾漫上来,声音轻得发飘,
“……要。”
闻言,季凛牵起迟砚的手,朝着侧门跑去。
晚风迎面扑来,吹散了沾在衣料上的烟味、香水味,也吹散了所有虚伪客套的浮华气息。
耳边没有相机快门的咔嚓声、人群恭维的寒暄声,只剩下奔跑时掠过耳畔的风声。
一路到停车处,季凛拉开车门护着迟砚坐进副驾,随即快步绕回驾驶位,利落地发动车子。
引擎低鸣一声,稳稳驶离。
迟砚安静地靠在副驾座椅上,不说话,只是侧着头,目光轻轻落在季凛专注开车的侧脸上。
他没有问季凛要带自己去往何方。
对他而言,去哪里根本不重要。
前路是山野还是晚风,是旷野还是陌路,都无所谓。
只要离开就好。
车子一路远离繁华闹市,驶离高楼林立的市区,沿着空旷的城郊公路一路向前。
夜色渐深,路灯稀疏,周遭没有了车水马龙的喧嚣,只剩夜色与晚风相伴。
其实,季凛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地。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去哪里。
他只是单纯地想带迟砚离开。
那样狼狈无措的迟砚,他不想被其他人看到。
漫无目的往前开了许久,路边骤然亮起一片热闹的灯火,喧嚣的音乐声隔着车窗隐隐传进来,打破了一路的安静。
路边空旷的草地上搭着简易的露天舞台,彩灯闪烁,人声鼎沸,一场小型露天摇滚音乐节正热闹开场。
没有大牌阵容,没有华丽舞美,只有一块临时拉起的简陋横幅,上面印着几个不知名的小众歌手的头像与名字。
都是些没什么名气的末流艺人,却有着最纯粹、最热烈的烟火气。
粗犷的摇滚旋律肆意张扬,台下人群随性欢呼、肆意摇摆。
没有规矩束缚,不用体面客套,所有人都只管尽情释放情绪,随心所欲。
季凛敏锐地察觉到了迟砚目光的停留。
他缓缓踩下刹车,将车子稳稳停在路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人,语气温柔又迁就:
“你要去看吗?”
迟砚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笑意盎然,“要!”
季凛怔怔看着他,一时间几乎失了神。
他见过太多次聚光灯下这人体面、客套的笑,却第一次在迟砚脸上看到这样纯粹、明媚、发自心底的笑。
鲜活滚烫地撞进了季凛的心底。
抬手揉了揉迟砚被风拂得有些乱糟糟的软发,语气带着纵容与宠溺:
“那还等什么?走!”